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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宝鼎重现此生休 老神仙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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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月做梦都想!
他的脑袋里一连串的疑问,都想要找到他问个清楚。
虽然这个店主人很奇怪,却像一个远方的亲人,没来由地感觉他十分靠谱。溪月点点头,道:“你要什么?”
无事献殷勤,此人必定是看中了溪月身上某些东西,溪月不自觉地抓住了自己的乾坤袋,那里面宝贝甚多,全部给他也不是不行,虽然有几个是他的至爱玩物,但过后自己再搜集搜集就好了。
那店主捋捋长白胡子,不对,他的脸上居然长出了那么长的胡子,许是见溪月盯他太久,那店主也显得不太自在,摸胡须的动作也慢了两拍,颇不自然道:“看……看什么看,没见过一夜长须吗?”
溪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实不相瞒,没见过。”
店主甩脸欲走,溪月忙拦住,讨好道:“老神仙,活神仙,您人老心善,面目慈祥,法力高强,快说吧!”
店主惊恐地望溪月一眼,摸胡须的动作快了两拍,道:“你怎知我是活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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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店主口中那个活神仙,就是他自己!溪月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一语中的,民间说书的就是个骗子,谁见过这么老不正经的神仙啊!
溪月右手成拳,锤了左手一下,一本正经道:“您长得就很有神仙的风采。”
店主一高兴,摸胡子的动作又快了两拍,欣慰道:“臭小子,看人还是很准,很有眼光的,好,我这就告诉你!”
溪月恭恭敬敬地拱手道:“谢谢老神仙了。”
得逞了。
老神仙道:“你们初次相识于何地,他的魂魄就在何地。好了,你快去吧,那孩子一直在等你呢,灵魂不灭,不得安息。”
溪月拜别老神仙,就出发了,他与故涯,不,是阿鬼,自然是五年前的悬崖。他的心脏砰砰跳个不行,既高兴,又害怕。
要说他这辈子最不想去,最不想回忆的地方,就是那片悬崖,可是他此生最想见到的人在那里,等着他,需要他。
五年前的回忆涌上心头,记忆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压抑在心底最深的位置,不碰,也会在某个深夜发疼,疼得他浑身抽搐。
溪月想起住在桃源山的日子里,他并不是完全生活在黑暗里的,有时候,也能看到黑暗中微微发白,虽然什么也看不清,但他知道,阿鬼一直在他面前,只要他伸手,就能握到他瘦骨嶙峋的手掌。
阿鬼,曾经是他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在生命的尽头遇到这样一个人,是生命的终点遇到了另一次生命的起点,是不可多得的幸运。
可是……
那一晚,实在黑得令人喘不过气,师父和师娘的身影也渐渐在回忆里清晰涌现,溪月凭空抓一把,哭道:“师父,师娘,我好想你们。”
身后追兵万马奔腾,他似乎已经出现了幻觉。
杀杀杀!!!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溪月,你是从还是不从?
就让我,送你最后一程!
胸腔不停被挤压,这致命的窒息感。
不行,要活下去!
溪月爬着走向那个悬崖,这里长满了荒芜的野草,不见任何人影。
糟了,莫非他来晚了?恨意在心脏生长……
老神仙说:“天亮之时,是他弥留之际。”
如今才是丑时,万籁俱静,天色尚晚,故涯却不在。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究竟是哪里呢?
溪月恨恨地捶向地面,泥土松软,登时捶出来一个拳印。哪里,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他与阿鬼明明第一次相遇,是在这个承载了他太多苦痛的地方。不,再想想,再想想,会不会是那个不悔洞,与故涯的第一次相见,是那里,会不会……
不,不,不是的,冷静,溪月你给我冷静下来!
又是一拳拳捶向地面,突然,一个蓝紫色的物什从贴身处掉了出来,是故涯离去那晚送他的牵牛花,溪月一直带在身边,因为怕丢还贴身保管着。
溪月捡起牵牛花,眼泪滴落到花瓣上。
“是我没用,是我没用!!”
忽然,电光火石间,一段久远的记忆飘到眼前,那个场景,也是大片大片的牵牛花……
溪月慌忙爬起身,朝一个方向奔去。
夜幕,就要逝去了,风,猎猎地在耳边响。
撕心裂肺的疼痛在心里蔓延。
“你一定要等等我,我还有很多话没对你说,有很多事没和你做。”
那间原本就破败的木舍,现在看起来更加破败了。但星星还是一如那夜,又大又亮。
前边有一个背过去的浅蓝色的身影,在漆黑的夜里身长如玉,笔直如松,那人手上捧着一把散发淡淡花香的牵牛花。萤火虫围绕在他周围,把他衬托得如同仙人。
溪月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生怕把来人吓跑了。
“月牙,是你吗?还是说,故涯,阿鬼?”
故涯转身,温暖地笑,道:“哥哥,你终于认出来我了,”他抬头看天,“哥哥,还是五颗星星,我还是不会数数。”
溪月颤颤巍巍地走近,道:“是啊,我认出来你了,星星就是五颗,你不用会。你别离开我,我不允许,故涯,真的不要。”他几近哀求。
故涯微微落寞,道:“哥哥,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不后悔。”
溪月愤怒道:“可是我后悔,我后悔,我后悔没有早点认出你,没有早点识破你!”
金镜脱身,他已身受重伤,回天无术,后面到一朝谷求药,看似已经完全好了,却只是表象功夫,服下雷霆果,他的身体承受不住,危在旦夕,但也因此延长了他的生命,恰似回光返照。终于,在月圆之夜,他乘风而去,只留下一地的牵牛花,和离人的思念。
况且,为什么那太岁如此好说话?还称呼他为故人?雷霆神树为什么刚好在那个时间点成熟,这一切,都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溪月本来就不甚明白,性格也不愿深究。但是,看到故涯周身萦绕的萤火虫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那可不是什么萤火虫,或者说,那就是萤火虫,但它们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星辰虫。
故涯道:“对不起,哥哥,让你失望了。”
溪月已经追上去抱住了他,但故涯的身体是虚空的,他的魂魄只是一个假象,溪月怎么也抓不住。溪月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故涯想给他擦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到,故涯难过地说:“哥哥,我……再见了。”
溪月开始抓狂:“你骗人,你骗人,你怎么能骗人!!”
故涯不语,只是温柔地看着他,“我快不行了。”天色已经透出鱼肚白,黎明就在眼前,生命脆弱得如同烛光。
溪月道:“不会的,你不会死。”
故涯道:“你要干什么?”
溪月道:“我要成神,我要救你。”
溪月从怀里掏出几块刻着奇妙纹路的碎片,道:“那老神仙,说我真身是一个鼎,灵均宝鼎。因为被贼人盗取,中途意外打斗碎裂,我当时已初具灵识,为避祸化成婴儿模样,流落人间,这几块碎片,是他老人家好不容易搜寻齐全的,只要我借用金镜的力量,就可以恢复我灵均宝鼎的真身,我就可以用我的一半力量救你了。”
但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故涯问:“那代价是什么?”
溪月道:“我现在记忆全无,恢复真身后,也恢复了从前的记忆,我要回到老神仙身边,继续侍奉他。”
故涯道:“那我呢,就遗忘掉吗?溪月,你给我听好了,我宁愿灰飞烟灭永不安息也不要你为我做傻事,更不要你忘记我!”
“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救活了,我不要你忘记我!”
“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死,也不会忘记你的。相信我!”
溪月望向故涯身后的天色熹微,明白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再不抓紧就来不及了,故涯现在身体虚弱,他很轻松就施法定住了故涯的身体。
“金镜听令。”
“金镜在。”喜乐和悲悯从镜中出来。
“助我。”溪月已盘坐在地上,灵均宝鼎的碎片在他身边环绕,速度非常快,一股股强大的力量渐次进入溪月的身体之中。
“融!”溪月吼道,时间所剩无几。
终于,碎片融进了溪月的身体中,溪月瞬间浑身上下裹满了护体灵光,这是神仙真身显现才有的护体灵光。
他成功了!
宝鼎流落人间,化身凡人历劫,劫难已了,斯人已救,他要回到他当初的地方。
溪月又马不停蹄地给虚弱的故涯输送自己的灵力。
灵力纯净,纯粹,藏着爱意汹涌,潮水涨涨停停,月亮高高挂住,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那留着长白胡须的老神仙缓缓走到溪月的跟前,慈爱地抚摸他的头顶,道:“孩子,你受苦了。”
溪月满脸的汗水,被老神仙一一拭去,旁边的故涯却露出不悦的神情,老神仙注意到了,擦得更加起劲。
故涯的脸色越来越不好,溪月的汗流得也愈加频繁,终于,咳咳两声,老神仙无奈放下了自己的手帕。故涯的脸色才逐渐缓和下来。
“嘿,你小子,拱我家白菜还有理了?!”老神仙脾气暴躁,拿手一指,“年轻人,最好还是不要太狂妄了!以后可有得你受的!”
老神仙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但又不好打断他们,跑大树下生闷气去了。看一眼故涯,踢一脚大树,看两眼故涯,踢两脚大树,不多会儿,好几棵百来年的大树都被他踢歪了。
日升月落,春去秋来,他们在此度过了三年的时间。
风和日丽的一天,溪月睁开了双眼。
光线刺眼,久坐眩晕,他用手遮在额头处,微微眯眼,缓慢地适应明亮的光线,这场景似曾相识。
他回过头,把老神仙踢歪的几棵树一一扶正,看都没有看故涯一眼,径直走近森林深处,行礼道:“东君,灵均来迟。”
东君扬了扬手中的拂尘,不快道:“你可知错?我在此等候了你三年。”
溪月没有抬头,波澜不惊道:“谢东君成全,灵均谨记在心。”
东君起身,道:“走吧,他快醒了。”
溪月跟上。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