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尽头的长廊》毓清

17、可不可以不要走 在电梯门轰

　　栾寻靠在萧涵的房外静静地坐了一夜，萧涵亦彻夜未眠。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似乎一切都未发生过般。栾寻几次与开口又都欲言而止，时间一长反觉得再提无味，然而那却是个结，是个随着是时间的加长而加紧的结。栾寻明显地觉察出了萧涵的客气和些许轻微的不自然，少了一开始的那股放肆和无所顾忌。对此栾寻只能当作没发现，装作若无其事，一如既往。
　　大约半个月后，正值休息日，栾寻迎来了以为不速之客。开门之际，未及栾寻发问，便听见身后萧涵轻轻地一声惊呼：“师帆？！”栾寻和师帆隔着一道门槛同时怔住了。那之前萧涵是坐在一堆盲文书中，边听音乐边学盲文的。萧涵自嘲地笑了笑，摘下耳塞，晃悠着站起身，微笑着：“栾寻，怎么了？怎么不让进呢？谁，我认识吗？”“刚才你不都已经叫出名字了吗？”栾寻边回答道边对门外的师帆轻轻点头一笑，侧身把他让进屋，便去泡茶了。
　　师帆目不转睛地望着萧涵空洞涣散的眼瞳，双手不觉颤斗着越握越紧，知道指甲嵌入手心的疼痛让他压抑住了自己的情感。师帆上前一把抱住萧涵，萧涵的瘦削和轻柔给他一股不真实感，使他不禁越加用力地静静抱住她。萧涵呵呵笑道：“师帆，你想憋死我啊。”师帆忙松开双臂，拉住萧涵说道：“萧涵，我是来接你回家的。”一声清脆的破碎声很具穿透力的随之而来，师帆应声望去，见栾寻放下茶壶转身走开。萧涵叫住栾寻，熟练的走上前，关切地问道：“有没有烫着？手呢，让我看一下。”栾寻顺从地把手递给萧涵，一脸复杂地看着她，半会说道：“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师帆愣了一下，知趣地微微一笑，道：“萧涵房间是哪间？我帮她收拾收拾行李。”栾寻抬头不大情愿地偏了偏头，师帆会意一笑，说了句“多谢”便走进了房间。
　　栾寻把萧涵扶到阳台上，仰头望着天际沉默了半会才问道：“你决定跟他回去？”萧涵嗯了一声，释然道：“我很想念十八林，很想回去看看。放心好了，我会养好眼睛的。”栾寻把头深深地埋进双臂，声音沙哑：“你的确介意那晚我说的话……”萧涵怔住了，她咬咬嘴唇，低声道：“是，我介意。在那之前，我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悲痛和不幸中，麻木、任性。根本没考虑过你作为一个局外者的处境。我笨，没用，什么都需要你的帮忙。而你，毕竟是朋友之托，让你为难了。”
　　“原来你还是介意的。介意就说啊，为什么不说。”
　　“栾寻，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不大会表达自己。我心高气傲，见不得自己一无是处，在你面前我第一次发现了自己的没用，什么都得靠你。这样的自己让我觉得很难过……你收留了我，在我最低谷的时候这样纵容我照顾我，已经……”
　　“那是应该的。你的眼睛是因为我的过失才失明的。所以请你别这么说，你这样只会让我更瞧不起自己。”
　　“为什么？栾寻，你真的让人很难过。我失明怎么可能是你的过失呢？呵！胡说……算了，不想说了。”
　　“萧涵，你在怪我。所以才想离开，对不对？我那天的话——”
　　“栾寻！我要怎么说你才明白，我怎么可能怪你呢。好了，总之栾寻，我想变得有用些，而且十八林是生我养我的地方，在那里我会恢复的快些。希望下次再见到你时，我已经复活了，而且比你第一次见到我时更有活力更有用。所以，请你也好好照顾自己。”
　　……
　　栾寻深深凝视着萧涵，不由自主地弯下腰轻轻吻了吻萧涵的双眼，当他抬眼看到萧涵吃惊的眼神时才猛然醒来，他被自己潜意识下的举动给怔住了，愣愣地说道：“萧涵，你的眼睛，真美——”萧涵反应过来，低下头苦苦一笑：“……是吗。文昊也这么说过……”
　　“……”
　　栾寻哑然。
　　栾寻静静地看着师帆收拾好行李，带走了萧涵。在送萧涵进电梯道别时，栾寻嘴张了很久，在电梯门轰然关闭前，他吐出了两个字“再见”，就在那时恍惚中他似乎看到了萧涵失望自嘲的微笑。栾寻冲回屋中靠在阳台上，静静地等着萧涵走出大楼。萧涵在踏进计程车之前回头神情淡然地“凝视”了栾寻所在的阳台一眼，这一眼让栾寻几欲控制不住冲了出去，然而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计程车载着萧涵扬长而去。那句“可不可以不要走”的挽留始终未能送出口，他不知道这句话带来的转机是什么，更或者他只是怕这句话根本带来不了任何的转机，亦如当初和初恋女友的诀别，留下只是深入骨髓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