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各人自扫门前雪 ...

  •   因是匆匆画就,这幅六贤图既没裱,也没绷,连墨迹都半干不干的。

      但作为一副用来解读信息钥匙,已经足够了。

      刘令月让小太监将政事堂的门窗紧闭,又用厚被堵住了缝隙,殿内霎时间昏暗了下来。

      唯一的一束光源,就是刘令月手中提着的八角玻璃宫灯。

      她命小太监将六贤图举起,自己也提着宫灯站在了对应的方位。

      不得不说,安宁的画技的确精湛,将青崖六贤的身姿神态描绘得栩栩如生。

      黄瑀的儒雅,萧伯端的狂放,何养正的肃穆,以及——尚且年轻的林维光的洒脱不羁。

      烛火荧荧,“林维光”的双眼落在伪装成文选的账本上。

      一页页,一册册,解读出的是林维光这些年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的铁证。

      一条条的账目被汇总出来,刘令月提着宫灯,问林维光:“林大人,这些年来你贪污受贿,总计纹银八百七十万一千零八十两。你可知罪?”

      自从那副六贤图被抬进政事堂,林维光就一言不发了。

      他出神地望着画上风姿迢迢的自己,听闻此言,终于低下了头:“公主神通广大,臣佩服。臣知罪,任凭公主责罚。”

      嫌犯既已认罪,就没有继续审问的必要。

      政事堂门窗再次打开,温暖的阳光照射了进来。

      皇帝命人将林维光压入天牢,听候发落。

      刘令月看着殿内收拾账册的人,将宫灯递给身边的宫女,坐在皇帝身边:“父皇打算如何处置林维光?”

      皇帝说:“免不了一死。”

      刘令月又问:“那他的同党呢?”

      皇帝说:“三品以上处死,五品以上罢官流放,五品以下申饬训诫,降级留任,三转以内不许升阶。”

      刘令月点头。

      其实这不是她最满意的处理方式,但已经是在当下条件内最好的处置了。

      大夏朝的贪官污吏太多了,统统罢官的话,他们这个朝廷就不用开了,皇帝也不用干了,收拾收拾回老家种田吧。

      只有抓大放小,杀鸡儆猴,再肃正风气,以免重蹈覆辙。

      皇帝摸了摸刘令月的头发:“阿月最近辛苦了,昨晚都没怎么睡好吧?”

      刘令月打了个哈欠:“还好,我还年轻,今晚早些歇息就养回来了。”

      皇帝无奈地摇摇头,又说:“林维光一事,朝野必定震荡。这段时间你且在长乐宫里避一避,等父皇把这些事处理好了,你再出来领功。”

      刘令月好奇:“父皇不如给个提示,我大概能领多大的功?”

      皇帝笑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且回去等着吧。”

      又说:“安宁昨晚也没休息好吧?你领带她回长乐宫,也叫她多保重身体。虽然她年轻,还会些拳脚功夫,但还是要惜福养身。对了……”

      皇帝忽而想到了什么:“之前问你她的封号一事,她自己有主意吗?”

      刘令月想,她可有主意了,她要叫崇恩郡主,牢牢记住皇帝的恩情。

      但这个封号刘令月不喜欢,相信皇帝也不会喜欢,于是她说:“安宁没文化,想出来的封号都不好听,还是交给宗人府办吧。”

      皇帝点头同意,催她回宫休息。

      刘令月差了个小太监去立政殿通知安宁收工回长乐宫,打着哈欠出了政事堂,往拾翠门的方向走。

      皇帝不说她还没觉得,一说她就觉得自己好累好乏。这些天舟车劳顿,没睡上一个好觉,心里头绷着一根弦。如今终于把林维光下狱了,心里这根弦一松,困乏如潮水般席卷上来。

      锦瑟和珊瑚都在崇恩县没回来,服侍在她身边的是留在长乐宫的芍药和绮罗。

      她半闭着眼睛,由芍药扶着她的胳膊往前面走,路过太液池的时候,听见绮罗惊呼一声:“观音娘娘啊,湖里怎么有个人?”

      刘令月立刻睁开眼睛,见安宁也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来,只是位置和姿势都有些奇异——她抱着一根木头浮在太液池里,随着水波飘飘荡荡。

      许是巧合,她漂到了一片残荷之中,身边一片枯枝败叶,若不是大白天,真的有点女鬼索命的感觉。

      刘令月:……

      她已经学会了不好奇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以及为什么不会被淹死。

      该说她至少还抱了一根木头吗?

      她彻底清醒了,对芍药和绮罗解释道:“不要惊讶,你们郡主的作风就是如此。”

      两人给安宁行了礼,安宁从湖里爬上来,拧了拧头发和衣角:“我太困了。”

      刘令月理解她,这些天她有多累,带着她骑马、在船上护卫她安全、潜入林府踩点、连夜赶制六贤图的安宁只会加倍地累。

      但这不是她随地大小睡的理由。

      刘令月说:“我已经不求你找张床了,下回好歹找个陆地上的地方,好吗?”

      安宁拧着裙角,没回答,反而指着远处太液池对岸:“公主,你看,从这边能看到立政殿。”

      立政殿,皇帝的寝宫。

      刘令月努力张望,只觉得太液池烟波浩渺,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等等,她不会是从对岸的立政殿下水,然后漂到这里的吧?

      她看不见,安宁也不强求,只是说:“这一池的荷花,夏天看着倒是漂亮,可惜现在什么都不剩了。”

      刘令月浑不在意:“池子一直都在,明年再看也一样。”

      不知道那句话说到了她心坎上,安宁笑了:“公主说的没错。”

      “公主,你也带我回长乐宫吧。”

      刘令月本就差人去找了她,现在她自己来了,倒也省事,于是点点头,转而扶着她的手,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我太困了,带我回宫。”

      安宁扶着她,跟着绮罗和芍药一起穿过拾翠门,回了长乐宫。

      回到熟悉的寝殿,刘令月松开扶着安宁的手,倒头就睡。

      半梦半醒之间,她似乎听见有人问:“你们宫里有多余的床吗?没有的话,有枝叶茂密的树吗?”

      还有人说:“郡主别跑,奴婢服侍您沐浴——”

      她翻了个身,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再次醒来时,安宁已经换了一身鹅黄的裙子,头发被规规矩矩地梳成了发辫,还插了几支簪子珠花步摇上去。

      刘令月点评:“挺好看。是芍药给你梳的吗?”

      安宁说:“是。公主的宫女各个身怀绝技,安宁佩服。”

      刘令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该传晚饭了吧?”

      安宁点头:“我看公主快醒了,已叫她们提前传饭,现在应该已经好了。”

      “对了,公主——”她压低声音说:“陈云公公刚传了消息来,说林维光在天牢里想见你一面。”

      刘令月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只觉得脑子都转得更快了:“他的案子还有什么疑点?难道他也想供出个上峰来将功赎罪?”

      安宁笑了:“他都已经做到吏部尚书了,还能有什么上峰?”

      刘令月也笑了。

      吃完晚饭,她换了身低调的衣裳,去天牢见林维光。

      她问安宁要不要跟着一起去,安宁说:“不必。林维光手无缚鸡之力,公主你铆足劲儿能打两个他。”

      刘令月:……

      她觉得安宁这就是摹六贤图摹恶心了,短时间内不想看见林维光的脸。

      昨夜她刚回来的时候还在嘀咕,说明明打定主意这辈子再也不摹六贤图,结果转头就得摹个大的,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刘令月换了身低调的衣服,去天牢见了林维光。

      毕竟是曾经的吏部尚书,还是闻名天下的大儒,天牢看守没有为难他,给他换了身干净的囚衣,还给他安排了一个能看见外界的囚室。

      他在囚室里屈膝而坐,闭目养神。听见刘令月来了,睁开双眼,微微躬身:“罪臣参见公主。”

      “不必多礼。”

      林维光叹道:“没想到公主居然愿意见我这个阶下囚。”

      刘令月却觉得他早就想到了。

      “你叫本宫来此,不会就是为了感叹本宫平易近人的吧?”

      林维光摇头:“当然不是。”

      他说:“其实,我是有事相求。”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叠成手指盖大小的丝帛,展开竟有两个巴掌那么大。

      他将丝帛隔着牢门递给刘令月。

      刘令月接过,发现上面竟是一封休书,写着林门梁氏成婚数十年未曾诞育一子,已犯七出之条,本夫林维光特此写就休书一封,从此男婚女嫁,各不干涉。

      “早些时候,我问公主可曾读过本朝律法。”

      林维光说:“本朝律法规定,为人子者犯罪受刑,父母年过六十者不株连受罚,家母今年六十又八。为人夫者犯罪受刑,伏法前休妻的,妻不株连受罚。父母和离者,子女归于父家。父以无子休母的,未嫁之女可归于母家。”

      他说:“公主请看这休书,是用鄞州名产松烟墨书写的。罪臣下狱之后,必然接触不到松烟墨,这只可能是罪臣进宫伏诛之前写下的。”

      刘令月端详着这封休书,叹了口气:“果然如此。”

      她问道:“林维光,你知道为什么本宫只叫人摹画了六贤图,却没放着你提前毁掉那些账本吗?”

      摹画六贤图,是为了防止林维光察觉不对,提前做好准备,防止解读账本。

      但想要防止别人解读账本的话,明明毁掉所有账本才是最保险的方法。

      林维光说:“罪臣不知。”

      “因为你忙着写这个呢。”

      刘令月晃了晃手中的休书。

      “天还没亮,本宫就来到了御前,并且派人传你进宫。那时候你刚醒来多久?应该是刚吃完早饭吧?就算你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发现了不对,又来得及做什么?毁掉所有账本?怎么毁呢?全都扔进鉴心斋前的湖水里?欲盖弥彰,太显眼了吧?一把火烧掉?鉴心斋前面就是湖水,湿气极旺,火根本烧不起来。”

      “以你的头脑,只要冷静想一想,是应该能想到万全之策的。可你那时候慌乱了。为什么慌乱呢?因为你知道皇上传你进宫,定然要发作于你。你忙着保下母亲妻女,忙着写休书,百忙之中,自然什么都想不到,只想得到最简单的办法——毁掉六贤图。”

      “所以,对付你,仿制一副六贤图就够了。”

      “关心则乱啊,林大人。”

      林维光默然。

      许久之后,他哑声询问:“公主怎么知道我会忙着保下妻女?难道我林维光不能是个无情无义之人吗?”

      “可惜你不是。”

      刘令月说:“实话告诉你吧,昨晚那把火是潜入你府上的人放的。她不知道你把最要紧的东西藏在了哪里,所以她在你家中放了一把火。大火会暴露你最在意的东西,你立刻就派人去了鉴心斋,她跟在后面,找到了你的秘密。”

      林维光沉默了。

      “可是,林大人,你还记得吗,当时你说了什么。”

      刘令月说:“你先派人去了母亲和妻子的房间,然后才是藏着你秘密的书房。林大人,火光之下,秘密无所遁形。你在意你的母亲,在意你的妻子,胜过你自己。所以,大难临头之时,最后争取到的时光,你会用它来给妻子铺一条路,而不会用来思考,如何才能完美地脱身。所以你输了,林大人。”

      当时安宁回到宫里,建议刘令月连夜派人抄家,把账本都取走。

      但刘令月听完她复述的经过后,觉得不必连夜抄家,画一张六贤图就够了。

      林维光闭上了双眼。

      “我就知道那场火不对劲。”

      他喃喃自语。

      “其实本宫也很好奇。”

      刘令月问:“你是怎么发现我派去的人的?”

      虽然做了未雨绸缪的准备,但她没想到安宁真的被人发现了。

      该说还好没被抓个正着吗,不然天一亮她就该去尚书府给林维光收尸了。

      林维光说:“蜡烛。那人点燃了我书房的蜡烛,烛泪滴落的形状不对,掀开灯罩就能看出来。”

      刘令月好奇:“可是想要解读你的账本,不是一定要点燃那盏灯吗?”

      就算自带蜡烛也没用,烛泪依然会留下痕迹。

      林维光说:“是啊,所以一定会被发现。”

      刘令月服了。

      难怪此人这些年来敛财八百万两从未被发现呢,真是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最后一个问题。”

      她竖起手指:“为什么你看不上卢漠?他算是你根正苗红的学生了,可你放着他在官场上熬资历,比他晚登科的人都升得比他高了。好不容易熬出头了,你又把他外放到孟州那个鬼地方,出了事还干脆利落地把他舍了。我可是查过的,他外放孟州那年,明明鄞州和蓉州都有缺。外放哪州,都是你这个吏部尚书说了算。听他说,你在青崖书院时就不太待见他。”

      林维光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他每天都要吃肉吧。”

      嗯?

      刘令月一挑眉:“这算是什么理由?”

      林维光给她解释:“青崖书院设在山上,来此求学的学生都要住在校舍里,每年只能回三次家,一次过年,一次父亲寿辰,一次母亲寿辰。校舍里有饭堂,饭菜很便宜,素菜一个铜板一碗,荤菜五个铜板一碗,是以许多贫寒学子得以完成学业。”

      刘令月不禁骄傲地道:“我的窑厂比你们书院好,我们的饭菜都不要钱,还有免费的教学课程。”

      林维光说:“公主慈悲。”

      “卢漠的文章,在当时的学生里是很出众的,所以他一进书院,我就注意到他了。他穿得寒素,却每餐必有荤腥。有一年入冬,我在山门处看见一个老妇人给他送冬衣,原来那是他的母亲。天寒地冻,他母亲手上有冻疮。他父亲早逝,家境贫寒,母亲帮人洗衣服养他长大,供他读书。公主,你知道初冬时节在结了冰凌的溪水里洗一件衣服能赚几个铜钱吗?连一个也赚不到,要洗两件才能赚一文钱。”

      “他的母亲手上生着冻疮,他怎能安之若素地每饭加餐?”

      “所以你讨厌他。”

      刘令月说:“在书院时就挤兑他,他中了进士,你就给他派了苦差事。”

      “一开始我没有。”

      林维光说:“一开始我让他当明德馆校书郎,还让他兼二职,领双俸。同年恩科的进士里,他的差事一等优渥,所以许多人才坚信他是我的心腹。我想着,他虽然家境贫寒,但领着双份俸禄,怎么也可以在洛阳租个院子,把母亲接到身边奉养。可是他没有。我以为是洛阳的院子太贵了,就向陛下请了恩典,给七品以下在京官员每个月多发一贯铜钱,这总够租院子的了吧?可是他依然没有把母亲接到身边。”

      “我终于明白了,他这人全无心肝,连自己的母亲都不奉养。我夺了他的双俸,把他打发去偏远恶州,让他慢慢熬着。熬出来,算他命大,尚能为我所用。熬不出来,这样的一个人,死了也不为可惜。”

      “原来你讨厌他,是因为他不养母亲。”

      刘令月说。

      “大抵如此吧。”

      林维光说:“这些年来也另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琐事,但最大的原因还是这个。”

      “因为一个母亲受苦,所以你磋磨她不孝的儿子。”

      刘令月说:“可是林大人,你知不知道,若是本宫没去崇恩县,崇恩县的这一场大灾,再加上你授意之下的盘剥,究竟会有多少母亲失去儿女,多少儿女失去父母?你这么能怜惜自己的母亲妻女,这么能同情卢漠的母亲,为什么不想想这些人呢?我听说你受贿时只要白银,白花花的银子拿在手里的感觉很好吧,你真的不知道上面沾了多少血,多少泪吗?”

      “我并不同情他的母亲。”

      林维光说:“我只是愤怒于卢漠的所作所为。尊尊亲亲,人伦之道。谁的母亲,谁自己奉养。换句话说,各人自扫门前雪罢了。谁不扫这捧雪,我就不喜欢谁。”

      “我明白了。”刘令月说:“圣人说了那么多句话,你只记住一句尊尊亲亲,连老吾老以及人之老都不记得,你这个大儒是怎么当的?”

      林维光说:“主要是同侪水平太低,所以显得我很出众,其实我读书也不多。”

      刘令月气笑了,抖着那张休书:“既然你信奉各人自扫门前雪,那就把自己的那捧雪扫干净啊?又拿着这东西给我看干什么?指望我去告诉父皇,你早把你老婆休了,她不是你林家人了?”

      “还有我女儿,”林维光提醒:“她也不是我林家人了。”

      刘令月冷笑以对。

      林维光说:“公主,鸟之将死,其声也哀。到了要死的时候,什么尊严坚持都是浮云罢了。其实我也只是觉得公主看起来好说话,所以最后碰碰运气罢了。”

      刘令月皱眉:“你说什么?”

      林维光说:“今天在政事堂,我看公主提着八角玻璃宫灯。那是玻璃铺子里买的吗?我的家产都被查抄了,但这个月的俸禄还没发,这个是我自己赚来的钱,公主能拿这笔钱买一盏玻璃灯送给我女儿吗?”

      刘令月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他咬紧牙关,狠狠撞向一旁的墙壁。

      安宁说得对,林维光手无缚鸡之力,她铆足了劲儿,一人能打两个。

      但他铆足了劲儿,也能撞个头破血流。

      在生命中的最后一刻,林维光还是勉强维持住了君臣体统——他撞的时候歪向了一旁,没有把血溅到她的裙摆上。

      刘令月大喊着:“来人!传太医!”

      太医很快就来了,摸了摸脉,摇了摇头,说撞上去的那一刻人就没了。

      天牢里经常死人,死者从皇子亲王到贩夫走卒,什么身份的都有。

      狱卒早就轻车熟路,见死因明确,上面也不像有要鞭尸泄愤的意思,便弄了副棺材板,暂且将人收殓了,等下一步旨意,好确定往哪埋。

      刘令月吩咐狱卒收拾干净牢房。现在虽然已经不像夏天那么热了,但血迹不擦还是会滋生细菌,牢房这种封闭空间尤其要注意。她三令五申,等狱卒们都唯唯称是,这才捏着那封休书出了天牢。

      她去了立政殿,皇帝正在抄经。等他抄完后,她才告诉他,林维光在天牢里畏罪自杀了。

      皇帝立刻问他死前最后一面见了谁,得知是她后,松了口气,却更担心,握着她的手,生怕她见了这种事会吓坏。

      安宁飞也似的来了,鹅黄色的裙摆贴着地面翻滚。刘令月觉得自己还是比她要高一些,因为那裙子是给自己量体裁衣做的,穿在她身上裙摆却及地了。

      但也有可能是款式不同,可能这一条就是贴着地面的设计。反正他们皇宫里天天扫地,地面都是干净的。

      安宁扳着她的肩膀,对着她的眼睛看来看去,最后对皇帝说,应该是有点吓着了,但问题不严重,休息一晚,明天就好了。又说她就不该躲懒,应该跟着去的,这样林维光撞墙之前,她能先一步把人拽住,或者再不济也能先一步把人打死。

      刘令月说,林维光既已身死,还请父皇宽恕他的家眷。

      皇帝本来对他在公主面前自尽有些微词,但她都这么说了,他当然答应了,还格外开恩,允许她们保留一小部分家产安身立命。

      刘令月回长乐宫睡了一觉。安宁一定要在她床头守着,刘令月觉得有点瘆得慌,按着她睡在自己身边。

      果如安宁所说,睡一觉就没事了。但皇帝还是有些担心,按着她在长乐宫歇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里,安宁回了一趟崇恩县,把母亲的棺椁护送回了京城。皇帝开了帝陵,把棺椁安置在孝穆皇后身边。

      安宁最后还是没有自己选封号,皇帝指蓝田为号,封她为蓝田郡主,昭告天下皇家多了位郡主。刘令月给她解释,“蓝田日暖玉生烟”,皇帝的意思是你是完璧归赵的那块玉。安宁虽然觉得有点俗,但还是接受了。

      崇恩县已百废俱兴,无数商队来往于洛阳和崇恩县之间。

      林维光的党羽皆已伏法,至少在近期,朝野一片肃然。

      锦瑟、珊瑚和黄归全都回了洛阳,还带回了孟州最新的消息。孟州官场大动荡,皇帝最后提拔了宋万里做孟州州牧。经此一役后,黄归全彻底简在帝心,目前尚未有所加封,但他知道这是因为皇帝正在给他挑选最好的官职,十分期待。

      刘令月也很想知道,自己这次会得到什么封赏。

      一个多月后,答案揭晓。

      这天的朝会,皇帝明发上谕,黄归全重建崇恩县有功,封为工部侍郎。

      秦国公主刘令月,敬天抚民,赈灾有功,封为秦王,着领工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各人自扫门前雪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