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有人在散布流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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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贴招工启事的地方，是县城的十字路口。
崇恩县是个小县城，一共只有三四条街，这个十字路口算是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时值正午，老百姓都闲得没事做，三三两两地围在十字路口，听衙役宣读告示。
听到青梗村窑厂招工时，百姓们一片嘘声。
听到窑厂不仅包吃包住，还工钱丰厚时，又是一阵大嘘。
刘令月换了条在归德县买的裙子，头发用银钗挽着，自问从头到脚，无一处不像是一位薄有家资的平民女子，于是放心地向身边一位大娘打听：“老姐姐，我冒昧问一句，三公主招工的条件这么好，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去呢？”
大娘转头看去，见一个清丽的小姑娘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立刻眉开眼笑：“小姑娘，你是刚来崇恩县不久吧？”
刘令月点头：“的确是刚从归德县来。”
“刚到贵县，就看见有人招工。我家正好有几个不争气的侄儿，每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我就想着，不如送他们去做工，一是约束性情，二是好歹能帮衬家里。”
听说她要把自家侄儿送去做工，大娘连忙阻止：“姑娘，这可使不得啊！”
“你是外地人，难怪不知道。那青梗村的窑厂，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这话我只对你说，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刘令月点头：“我一定保密。”
大娘神神秘秘地附在她耳边：“青梗村不是正在给死了的娘娘修庙吗？那窑厂，就是给娘娘庙炼生魂用的。”
“为什么要大肆招工？就是为了给娘娘庙凑齐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生魂。”
“你想啊，修一座庙，哪用得着那么多工人？多出来的人，都是这个用途。”
刘令月不禁失笑：“怪力乱神，荒诞不经。国无淫祀，天子所祭者，唯社稷八庙，诸侯所祭者，日月山川风雨雷电。皇后乃天子匹敌，孝穆皇后的神牌还供奉在立政殿后殿，棺椁还停放在帝陵之中。皇上为皇后修庙，怎会以生魂献祭？”
大娘惊讶：“姑娘，你懂得真多。”
刘令月说：“这是因为我家有看邸报的习惯，都是从邸报上看的。”
大娘信以为真：“以后也让隔壁秀才给我家丫头读邸报。”
“不过，我刚才说的，可都不是瞎话。”
大娘压低声音：“你想啊，要不是图人性命，三公主干嘛愿意给这么多工钱呢？”
“兴许是因为，三公主人好？”
刘令月猜测。
大娘笑了：“姑娘，官字两张口，张口就吃人。何况公主是官上的官呢？”
刘令月也笑了：“大娘说得有道理。”
她在十字路口和大娘别过，看了看天色，觉得该到饭点了，于是领着黄归全找了家酒楼坐下。
酒楼是小店，只有楼下大堂是吃饭的地方，楼上都是客房。
大堂里闹哄哄的，食客们三三两两地围坐着，有的高谈阔论，有的喁喁低语。
小二满脸堆笑地引着刘令月坐下：“姑娘，您来得正巧，只剩最后一张桌子了。”
刘令月自己坐在上首，让黄归全在对面坐下，锦瑟坐在手边。
黄归全不敢和公主对坐，推让许久，坐在了锦瑟的对面。
刘令月穿越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在古代下馆子，看什么都新奇，让小二上了一坛好酒，又把水牌上的招牌菜都点了个遍。
小二见来了大客户，乐得见牙不见眼，称呼从姑娘升级到了姑奶奶，不仅殷勤地把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还自作主张送了他们四碟果脯。
菜要现炒，酒却是现成的。
刘令月见小二在柜台上开了坛子，用一个垫着纱布的漏斗将酒液滤进壶里，又将酒壶坐在一盆热水里烫过，和四个酒杯一起端上了桌：“几位慢用。”
刘令月捻着一块杏干笑道：“咱们也尝尝崇恩县的酒。”
锦瑟要伸手替她倒酒，刘令月阻止了：“自斟自饮也是趣味。”
她拎起酒壶，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虽然过滤过，却仍有些浑浊，依稀可见一些漂浮物。
颜色发绿，像是雨打新竹般的颜色。
端起酒杯闻闻，气味倒很清新。
刘令月饮了一口，只觉得满口酒香，却没有喝酒的感觉。
现代的果味气泡酒都比这酒的度数高。
公主饮罢，黄归全和锦瑟也一人斟了一杯。
喝完之后，纷纷评价：“香而不冽，回味隽永。可惜浊了些，色相逊了一筹，难登大雅之堂。”“不如去年除夕，公……小姐赏的屠苏酒。”
还算是锦瑟知机，没大庭广众之下叫出公主二字。
刘令月转了转酒杯：“等回了洛阳，小姐我制一种新酒给你们尝尝。”
现在有了玻璃，蒸馏设备也可以做出来了。
让这群只喝过低度酒的古代人尝尝蒸馏酒的滋味。
不过大夏朝文风昌盛，文人都爱软绵绵的酒，高度酒的受众不多。
不如倒卖到北狄去，那边天寒地冻的，应该很需要喝酒取暖。
正好现在大单于死了，北狄一盘散沙，适合经济入侵……呃，自由贸易。
收回天马行空的思绪，她对黄归全和锦瑟说：“今日之事，你们怎么看？”
怪不得没人应征上工，原来是以为他们这里是搞血祭的黑煤窑。
不得不说，想象力很丰富。
黄归全道：“愚民无知，见咱们钱给得多，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咱们要害人。”
刘令月点点头，又问锦瑟：“你觉得呢？”
锦瑟想了想：“奴婢觉得，他们这样想也情有可原。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上不会掉馅饼？小地方的人，没什么见识，给他们好东西，他们反倒不敢接了。”
“所以，你们都觉得，是工钱太高，把人给吓住了？”
两人点头：“没错。”
刘令月说：“我觉得却未必。”
她又捻了一块桃干：“娘娘庙和窑厂，虽然有卫兵驻守，不许闲杂人等随意出入，但工人下工后，若想回家，我们也都不会拦着。”
“是，我们的工钱给得多，一开始可能会吓住一些人。但这些人看到窑厂工人好端端地回了家，还带回了工钱，还有什么可怕的？”
“事实胜于雄辩，这个谣言，一开始就不应该有传播的空间。”
“但它偏偏传播起来了，背后一定有人在推波助澜。”
黄归全一凛：“有人要阻挠咱们修庙？”
刘令月摇头。
阻挠修庙的人已经解决了。
“我们从源头来看，招工这件事究竟触动了谁的利益。”
刘令月用手指在桌子上划了个“一”字。
“首先，兴建窑厂，占用了某些人的地皮。”
黄归全立刻解释：“臣……我征买田地时，都是给足了钱的。”
为了防止手下贪污，他还亲自接见了地主，亲手把征地的钱给了他们。
不仅足额，还超出了市价许多。
窑厂占据的都是河边的荒田，本就不值什么钱。
有人愿意高价买下，那些地主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怎么可能暗中传播流言蜚语。
“其次，窑厂动工时，噪声污水可有影响到什么人？”
黄归全依旧摇头：“窑厂在下风下游处，离村庄和耕地都远，影响不到什么人。”
“那就是，窑厂烧出的玻璃，碍了什么人的眼了。”
这次都不用黄归全说了，三人都知道，这不可能。
玻璃现在只在窑厂和娘娘庙内部使用，都还没拉到洛阳卖呢。
能碍到谁的眼？
“排除了一切不可能，剩下的无论再离谱，都是真相。”
刘令月说：“是招工这件事情本身，得罪了某些人。”
黄归全和锦瑟对视一眼，都陷入了沉默。
招工本身？
招个工而已，你情我愿，银货两讫，能得罪谁？
总不会是有人想独占肥缺，才散布的谣言吧？
不对啊，他们招工又不限额，想来就来呗，拦着别人干什么！
刘令月敲了敲桌子：“咱们陷入思维定式了。”
“总想着招工，招工，其实把招工看做是购买劳动力，就简单得多了。”
“有人不想让我们在崇恩县购买劳动力，为什么呢？”
黄归全沉思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因为我们买得多了，他们就买得少了！”
刘令月赞同地点头：“正是这个道理。”
“我们的工钱多，待遇好，也就是说，对于劳动力这种商品，我们出价高，有价格优势。”
“对方无法和我们打价格战，于是暗地里散播谣言，哄骗工人不来我们这里做工。”
“公……小姐英明。”
黄归全佩服地道：“臣自己绝对想不到这一层。”
“原来不是愚民无知，是有刁民从中作梗。”
他一拱手：“请允许臣暗中查访，查出是谁散布流言后，依法处置！”
刘令月点了点头：“你且暗中调查，不要打草惊蛇。”
“查出是谁之后，先不要处置，报给我知道。”
黄归全压低声音：“公主要亲自处置散布流言的罪魁祸首？”
……其实我主要是怕你二话不说把人扔进大牢里折磨个半死。
黄归全是很典型的脱离群众的封建官僚，一点爱护子民的心都没有。
这种人算算账管管工程就好了，可不敢让他做面对百姓的工作。
“没错，本宫要亲自处置。”
刘令月笑道：“等二号窑厂建设完后，本宫要办一个开放参观日。”
“让全县百姓都来看看，本宫的窑厂只吃沙子，不吃人。”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有人在散布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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