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列车［无限流］》好南

89、协议

　　线索房，当喻笙将手指触摸上眼前的宝石雕塑时，指尖刹那间便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那股寒意带着浓浓的恶意，紧紧缠绕上了喻笙的指骨。但他只是觉得自己的指尖很凉，并没有感受到寒冷伴随的疼痛。

　　“怎么样？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颜意始终和卜言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似乎他天生就怕这种性格严谨的人类。

　　喻笙从雕塑的眼角一直摸到嘴角，就好像上面仍然残留着泪痕一般。听到颜意的问话，他收回手，下巴朝眼前的雕塑扬了扬，道，“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颜意眼里满是好奇，他见喻笙没事，并且对方的语气里也没有透露出痛苦的情绪，便手一伸，指尖很快就落在了雕塑的肩膀上。接着，他表情突变，手臂在他发出惊呼前就缩了回去，“我去，这雕塑怎么还扎人啊？”

　　他朝着疼痛升起的地方看去，却并没有在上面发现针扎后留下的痕迹，于是反应过来，又嘟囔道，“为啥别人摸就没事？”

　　卜言将两人的反应都收在眼底，最后决定将颜意的反应作为参考，提出猜测，“这雕塑生前一定遭遇了十分痛苦的事，才导致就连死后也抗拒别人的接近。”

　　喻笙朝他点点头，目光扫过之前被卜言解刨的那具女尸，心里一个猜测成形，“去往拍卖会的通道墙壁上镶满了眼睛，那些女尸又和这具雕塑一样全失去了眼睛，这场舞会，更像是为剥夺眼球而举行的。”

　　他的猜测同时得到了卜言和颜意的肯定，不过后者完全没有跟上他们的思路，只是把他们的话都当做线索记了下来而已。

　　“那我们现在该干吗？还是快出去吧，万一第二次宝石竞拍已经开始了呢？”在线索房无法查看时间，也没有参照物，仅靠自我感觉来计算时间的话，颜意敢说他绝对无法做到，因为他本身就不属于很有耐心的人，除了在一件事上。

　　他左右分别看了看喻笙和卜言，见他们都没有怎么搭理自己，便先观察起了眼前的宝石雕塑来。不过在知道触摸时会遭遇攻击后，他便没有再贸然上手了。

　　“你们快来看，这雕塑后面的墙壁上好像有画？”这么一观察，还真给他观察出了什么来。

　　喻笙走到他身旁，颜意很识趣地将位置让开，好让对方进一步查看。这具雕塑离墙很近，光看前面的话完全给人一种雕塑靠墙的感觉。但如果仔细观察侧面，就会发现雕塑其实离墙有差不多半厘米的距离。而透过这差不多半厘米的缝隙，原本是无法看到雕塑挡着的墙壁部分上有什么的，但有一些杂乱的红线从那片阴影里探出，不像是字的笔画，这也是颜意猜测会是画的原因。

　　“你上手不疼，不如你把雕塑给挪开一下呗。”颜意同喻笙打着商量，但在收到对方一记眼神后，又话锋一转，“我有道具，我来。”

　　只见他从半空中拖出了一件灰色的外套套在身上，接着就完全没有顾忌地抱上了眼前的雕塑将其给换了个位置，露出了原本被雕塑挡着的部分墙壁。

　　“确实是画。”喻笙目光朝那些墙壁上的红线看去，就跟在看儿童图画一般，上面的小人和各类物品都是很简单的线条，但那鲜红的颜色和几条顺着墙壁流下的痕迹，却使这幅画看着有了些恐怖的色彩。

　　卜言走上前去，食指指腹在那些红线上一抹，指腹上瞬间就沾染了红色。他先是用两指摩挲了几下，然后再将指腹凑到鼻尖嗅了嗅，接着眉头不舒服地拧紧，道，“是人血。”

　　颜意已经将那件道具收回了面板，听到卜言的话，也好奇地凑了上去，“看来这就是线索房为我们提供的线索了。”

　　喻笙先他们一步看完了墙壁上的画。这幅画前半部分是以一位脖子上戴着红色宝石的贵族夫人的视角来展开的，大概讲了一个国家为庆祝公主的诞生，便开始施行禁止撒谎的律令。而那位贵族夫人在看到因为这条律令而引发的几场悲剧后，便升起了让国王废除那条律令的想法。

　　她先展开了一场贵族间的舞会，并将舞会的最后一个活动定为了“真心话大冒险”。她以为能通过这个游戏来让贵族们动摇，结果却是害得自己被挖了双眼，死后的尸体也被封进了一具宝石雕塑里。不过没人知道她死了，因为有个人替代了她的身份，那个人就是头戴皇冠的公主，她将贵族夫人的脸皮割了下来，然后用某种手段做成了面具戴在了自己脸上，并且每个月都会召开一场舞会。于是这个国家只是失踪了一位公主，而并不是死去了一位贵族夫人。

　　后半部分则是以公主的视角来展开：她的父皇很疼爱她，为了让她活在一个美好的世界里，便颁布了禁止撒谎的律令，于是她自有记忆起，就从来没听到过一句谎言，甚至没有真话假话的概念。但在她八岁的时候，她不小心打碎了自己房间里的一个花瓶。这个花瓶是她父皇在她一岁时送她的礼物，她很珍惜，同时也很害怕父皇会因为自己弄坏了它而生气，尽管她知道她的父皇很疼爱她。

　　于是她撒了她人生中第一个谎。她向那些闻声赶来的护卫哭诉，说自己房间里的花瓶是被自己的贴身女仆给摔坏的。她父皇果然很生气，不仅处死了那位女仆，还大骂了那些护卫。但她却一点事也没有，反而还收获了父皇更多的礼物。

　　她体会到了甜头，这个甜头便在她脑中生了根，她开始撒更多的谎，并通过撒谎来得到周围人进一步的疼爱和更多的好处，而且还暗地里嘲笑那些不会撒谎的人，觉得他们十分愚蠢，明明说几句假话就能让自己从加害者变为受害者，却没有一个人敢像她这样做。于是，这个为了庆祝她诞生而变的没有谎言的王国里，她反而成了唯一一个会撒谎的人。

　　而就在她想用谎言来一步步满足自己时，却有个贵族夫人试图打破她的美梦。那位贵族夫人长得很美，她甚至觉得对方比自己的母亲还要美，特别是那双紫色的眼睛，比她房间里的任何宝石都要美———她想得到它们。

　　那个时候她已经十八岁了，已经成年了，所以当得到那双眼睛的想法在她脑子里成型时，她成功得是如此容易。那位贵族夫人举行的舞会简直是为她量身打造，并且只需要一句谎言，实在是太简单了。

　　之后，她便将那双眼睛做成装饰物装饰在了房间里的墙壁上，这样她每天都能看到它们了。可她却不满足，她总觉得还不够，仅仅一双眼睛根本不够。她又设计杀了那几位和她玩得很好的贵族小姐，也同样得到了她们的眼睛。但她没有就此收手，很快，她房间的一面墙壁上就全是眼睛了。

　　这是很冒险的举动，同时她公主的身份也束缚了她，使她除了眼睛什么都得不到。于是就发展成了后面的事，她杀了那位贵族夫人，并且取代了她的身份，将那栋举行舞会的别墅纳为了自己的所有物，也就是玩家需要通关的副本舞台。

　　“这些画我咋看不懂啊？”颜意一路看下来，最后发出了自己的疑问。他问完抬头看见喻笙和卜言都拿看傻子的眼神看向他，便又替自己解释了几句，“我的意思是我能看懂画的故事，但是不太懂里面的情绪和内涵。就像，你们懂的，我语文阅读理解能力向来不好，而且我编的作文从来都没高过二十分。”

　　“那你的语文老师一定对你感到很头疼。”卜言站在旁人的角度道。

　　“那倒没有，我妈知道我语文差，所以她从不苛求我，而且……”颜意抿了抿唇，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我初一就辍学了，那时候我妈主动请求调去了山村支教”

　　“你母亲是教语文的？”卜言和他闲谈起来。该说不说，语言确实能拉近人的距离，颜意已经基本放下了对他第一印象的成见。

　　“是的，她在心里特别伟大。”颜意道，眼眶却渐渐红了。

　　卜言知道再往下说可能就会揭开对方的伤口，于是便结束了关于现实世界的话题。

　　几秒后，喻笙打破了沉默，他看着那具宝石雕塑开了口，“线索不可能来得那么容易，那具雕塑身上肯定也有线索。”

　　他朝卜言使了个眼神，对方很快会意，“一般在理论上来说，当人的大脑受到外来刺激或是缺氧时，处于对自我的保护，会在瞬间出现昏迷的现象”

　　卜言看向颜意，继续道，“你是选择自己昏迷还是我们让你昏迷？”

　　“啊？”颜意一时没理解过来，不过他也能看出另外两个人现在是一伙的，便很识趣地道，“我购买过一种能让玩家短暂昏迷三分钟的道具，不过因为我总是用不成功，所以当时并没有用完。呃，你们不会对昏迷的我做什么坏事吧？”

　　卜言看向他，“你倒是挺信任我们的。”

　　颜意往后退了几步，表情轻松道，“毕竟我也是很依赖我技能的。”

　　卜言扬了下眉，虽然他奇怪于对方的态度，但也没多问，倒是喻笙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等到颜意自己把自己放倒后，喻笙便沉下声音道，“想杀你的玩家是‘蜉蝣团’的成员杨陶，你也不用问我为什么会知道，因为我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或许你可以直接选择不相信我。至于他想杀你的原因———”他看向卜言，在对方疑惑不解的表情中，说道，“他的母亲是渝北市老城区福利院里的一名护工，她叫林雅。”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卜言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狠狠地击中了他两侧的太阳穴，连带他的大脑也发出痛苦的嚎叫。他辞掉工作，选择在社会上销声匿迹，最后自杀在公寓的浴室里，一切的一切，都源自那起案件———“6·17藏尸案”。

　　而林雅，正是那起案件的受害者之一。

　　卜言似乎精神恍惚了许久，至少他是这么觉得的。然后他看向喻笙，声音都在打颤，“你告诉我这些，不是单纯地出于好意吧？”

　　喻笙笑了起来，他的笑却让卜言感到害怕。

　　“我并没有要问责你的意思，因为我知道你其实才是最无辜的那个。而且，那些毒贩也全都被杀死了不是吗？”喻笙道，“并且，这里也不是现实世界而是游戏世界。我当然也不是想免费告诉你这个情报，而是想和你达成一个协议。”

　　卜言想了几秒，态度已经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什么协议？”

　　“很简单的一个协议，内容是，从此刻开始，只要你在副本里遇到了我，即使不在一个阵营，也要无条件帮我并信任我，即使我让你去死。”喻笙看着他道。

　　“或许不久后我就会死在这个副本里。”卜言道。

　　“不会。我不会让杨陶有机会杀了你，他可以伤害到你，但绝对无法杀了你。”

　　卜言：“这算是同情吗？”

　　喻笙：“这只是协议的另一部分，好处得是互相的不是吗？”

　　卜言低头苦笑，“好吧，就按你说的来吧。”

　　两人的协议就此生成。

　　……

　　颜意醒来的时候，他先是查看了一下自身，发现没什么问题后，才慢慢将目光看向了喻笙和卜言。

　　那两个人，一个正用着自己手里的手术刀解剖着那具雕塑，一个则背靠墙安静地看另一个人解剖。这安静的一幕却让他背后一阵发凉，仿佛被解剖的那个不是雕塑而是他一样。

　　“真的只有我触摸的时候手才会痛吗？”他小声嘟囔着，从地上爬起，朝两人靠近，“你们要谈的事谈完了吧？”他可不想再迷晕自己一次了，主要是那个道具的味儿不好闻，他特别讨厌。

　　“嗯。”喻笙应了他一声。

　　卜言已经用手术刀完美地将雕塑对半划出了一条裂缝，不用猜也知道那把手术刀属于道具，不然一把普通的手术刀在游戏世界就根本不够看。

　　他小心地顺着裂开的缝隙又动了几刀，等缝隙又变大了几毫米后，他观察得出了结论，“里面有个活人。”

　　“什么？活人！可画上的内容不是一具尸体被封进了雕塑里吗？”颜意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道。

　　卜言朝他摇了摇头，喻笙则蹲下仔细看了起来，“能在不伤害到里面的人的前提下，把雕塑打开吗？”

　　卜言纠结了一阵，最后回道，“我尽量。”

　　颜意简直不敢大声呼气了，他觉得自己的心跳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的，不自觉就安静了下来，眼神专注地随着卜言手里的手术刀移动着。

　　大概十几分钟后，一张活人的脸从雕塑里面露了出来，这张脸喻笙和卜言都有印象，“合鱼儿？”

　　“还是你们认识的玩家？”颜意问道。

　　卜言的动作又放轻了许多，但速度不减，道，“嗯，和我们一个阵营的，她脸上的面具也不见了。”

　　“那就怪了，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呢？”他问的，同时也是喻笙和卜言想知道的，但后面两位都各自在心里有了猜测。

　　“不过幸好是遇上了你们，不然要是其他玩家来了线索房，肯定不会像你们这样温柔地对待雕塑。”

　　“就像是故意想借玩家的手杀掉她一样。”喻笙接着他的话道。

　　“仔细一想还真有这个可能。”颜意也表示肯定。

　　“先把她从雕塑里弄出来吧，再给我大概十分钟。”卜言语气认真地道。

　　“嗯。”喻笙完全信任他的能力。

　　九分钟后，合鱼儿便和雕塑分离开来，却仍旧处于昏迷的状态。卜言已经试过她的鼻息了，没有休克，醒来的可能性很大。颜意则喂了她一瓶治疗药水，加快了她醒来的速度。

　　并且也就在卜言将合鱼儿弄出来后不久，这个封闭的房间里忽然就响起了暗门打开的声音。三人同时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对面的墙壁上打开了一扇门，门里是一条向上的楼梯。

　　“终于能出去了。”颜意高兴道。他救了那位戴红色面具的女玩家，总要得到对方一句口头上的感谢吧，不然他岂不是白来线索房一趟了？

　　“走吧。”喻笙原本想将合鱼儿扶起来的，但对方在转动了几下眼球后就睁开了眼，倒是节约了他一些力气。不过也从侧面证明了治疗药水的药效有多么厉害。

　　“这是？”合鱼儿刚醒过来，脑子还有些不清醒。

　　卜言就蹲在她旁边，小心将她扶坐起来，同时问道，“你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合鱼儿轻轻晃动了一下脑袋，卜言便先是简单地讲了下目前的情况。对方听完后又想了想，混沌的大脑才终于清醒过来。她清了清嗓子，将她和另一位染了头发的玩家在通道里遇到的事说了出来。

　　两人是在进入通道里后到达竞拍场所前遭遇的意外，这也是卜言之前没看到有戴着黑色面具同时还染了头发的玩家的原因。

　　合鱼儿讲完了她遭遇意外的经过后，又看向卜言道，“那位染了头发的玩家就是之前想杀你的玩家。你们没有发现我被调包了，说明他的演技也确实厉害。”

　　“之后的就出去了再说吧，现在还是先从这里离开吧。”颜意心里那叫一个急，他现在更担心颜老二和颜老三的安危，毕竟这个副本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抓走玩家。

　　“嗯，走吧。”喻笙也很赞同他的话。

　　在治疗药水的药效下，合鱼儿也不需要他们搀扶着，跟在他们身后就进入了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