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列车［无限流］》好南

88、粉色 找回记忆

　　整个泳池都密密麻麻长满了眼睛，但那件商品四周却成了唯一干净的领域。于初抱了满怀的面具，抬头朝猩红的圆月看了眼，视线又移向泳池中心活过来的少女，自言自语道，“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白思成虽说没管他，但也没有扔下他自己躲起来，只是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蹲着，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此时听于初说出那句饱含疑惑的话，自己也没忍住追问了一句。

　　于初朝她的方向走了几步，回道，“就算那件商品是副本Boss，玩家在面对她时也不该是这样毫无还手之力。”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进入泳池前发生过的事情，心里有了结论，“除非在进入泳池前，我们写在黑纸上的技能和道具都在副本的影响下失去了作用，不然根本无法解释现在的情况。”

　　“技能？道具？”白思成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名词，然后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我就说为什么明明玩家的存活率不低，却又一个接一个死得那么快，合着还有来自副本的影响啊。”

　　“你在黑纸上写的是什么？”于初问道。

　　白思成想都没想，直接就把自己的弱点暴露了出来，“写的道具商店啊。我感觉里面的每一件道具我都用着顺手，不知道该写哪件，总不能把治疗药水写上去吧，所以就直接把道具商店给写了上去。你也知道的，我技能很废的。”

　　看着对方被套了话还乖乖“数钱”的模样，于初倒没有那么讨厌对方了。他看着不断被吊往半空的玩家和npc，心情反而愉悦了起来。他在那张黑纸上写的就是他自己的名字，而现在一个能让他陷入十分危险境地的机会也已经出现。

　　他蹲下身，将塞进自己外套里的另一件外套扯出来，重新把面具裹好，递到了白思成面前，带着几分威胁地说道，“这些面具要是少一个，你就别想走出这个副本了。”

　　白思成被他说得浑身都颤抖了两下，这不妥妥的反派台词？她连忙伸出双手，十分虔诚地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外套和里面包裹着的面具。

　　“那你呢？”白思成好奇地问道。

　　于初看向那些疯狂挥舞的头发以及池中扬起嘴角的少女，自己嘴角也缓缓勾勒了一抹笑意，语气森冷道，“去找回我丢掉的兔子。”

　　“兔子？”白思成还待问些什么，但于初已经重新起身，并且直接就冲向了他之前拍下的那件商品。

　　黑色的头发察觉到他的靠近后，都纷纷将缠绕着的玩家和npc扔向他的位置。于初一一避开，在要跳进泳池的时候，浑身忽然一僵，双脚直接失去控制，整个人都被冻在了原地。“无瞳的少女”张开双臂，做了个拥抱的姿势，泳池里的一具女尸就飘了起来，逐渐飘到了于初面前，干枯的双手抓向了他眼睛的位置，就连那双手本身都长满了眼睛。

　　白思成在后面都要被吓得闭上眼了，不愿去看于初被挖掉双眼的画面。虽然离开副本后，身上的伤会得到一定的痊愈，但像是挖掉双眼什么的，没了就是没了，除非那位玩家的技能和自身血肉有关，不然就真会成一个瞎子。

　　在她担心的时候，于初作为当事人却没有一丝的畏惧，眼里甚至都没有害怕的情绪。就在他以为自己的计划即将成功，喻祺马上就要冒出来时，耳旁忽然传来吉他的声音。

　　这是一段耳熟的旋律，出自喻笙的一首歌，于初恍惚间还以为是回到了渝北市，但仔细一听，又不像是对方弹奏出来的。面前的女尸在音乐的影响下停止了动作，就连半空挥舞的长发都乖顺了许多，将还吊在空中的玩家和npc轻轻放下，又自然垂落在地。

　　于初移动视线望去，那位弹吉他的玩家戴着一面黑色的面具，正姿态随意地背靠着长廊的墙壁，右手轻轻拨动着，优美的音乐就出自他手。绯红月光只照亮了他的双腿，他的整个上半身都藏在长廊的阴影里，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得救了？”对于那位玩家，颜老二和颜老三也是见过几面的，但当听到游戏世界的黑名单上有这个名字时，除了颜意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俩内心都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黑名单玩家居然就在我身边出现过？而我还没把握住机会干掉对方！

　　两人心里那叫一个悔啊。但在了解了黑名单玩家有多厉害后，他们又没有那么地悔了。

　　山间别墅，泳池派对，还有一段优美的音乐，这才有在参加舞会的感觉啊！但还没等他们享受这片刻的祥和，下一秒，原本还富有节奏的吉他音就慢慢转变成了一道女人的哭声。那哭声由小变大，最后就像是直接响在玩家们耳边似的，诡异异常。对于那些失去了双眼的玩家来说，更是一种煎熬，因为他们根本就无法确定自己身边是否就真的有女人在哭泣。

　　杨陶表情没出现多大的变化，他在黑纸上写的就是他手里的吉他，还能短暂发挥它的作用已经很不容易了，至少争取了一段缓冲的时间。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提着吉他从阴影里走出，看着又疯狂起来的黑发，内心平静地来到了离于初不远的池边。

　　那位叫“卜言”的玩家在进了泳池后就再没有上来过了，现在池水没了，人也彻底消失了踪迹，有很大的可能是和池中心的那件商品有关。

　　于初面前的女尸重新恢复了“生机”，又颤抖着双手伸向了于初的眼睛。于初觉得被吉他音削弱的女尸已经不足以逼出喻祺，也就没有再浪费时间陪它玩，抓着它干瘪的手腕就扔向了自己的身后。

　　尸体撞倒了一个npc，发出宝石破碎的声音。

　　于初看向自己的手心，一只紫色的眼睛已经冒了出来，并且周围的皮肤都开始蠕动，似乎是要长出更多的眼睛。

　　“眼睛......”那件活过来的商品忽然开始说话，声音空灵，又饱含怒意。

　　“我的...眼睛......”

　　耳边传来嗡鸣，就连那声音都具有一定的攻击性。

　　为了不让今晚的客人都死在泳池而无法参加第二次宝石竞拍，身穿燕尾服的管家终于慢吞吞从连接大厅的门后走出，顺便还理了理自己的衣物。在他脚下，那些眼睛似乎都在畏惧他一般，纷纷朝周围避开。又或许不是畏惧，而是嫌弃，不想让对方弄脏了自己的眼球。

　　“各位客人，十分抱歉，我们也没想到今晚会如此失控，那件商品我们马上就撤下去。”他说得很有礼貌，如果忽略周围的一片哀嚎和狼藉的话，就更完美了。

　　“等，一下。”杨陶提着吉他看向管家，“有，客人，进入泳池，没了。”他说得有些结巴，但那位管家还是很有耐心地听他讲完，然后回道，“那可真是他们的不幸，舞会后我们会让人去寻找他们的存在的。”

　　杨陶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继续道，“现在，找，不行？”

　　管家充满歉意地低了下头，道，“斯曼琪夫人不喜欢有人影响舞会的流程，还请见谅。”

　　杨陶现在也大概知道对方的意思了，问道，“那，我想，和，斯曼琪，夫人，聊聊。”

　　管家还是没有让步的意思，回道，“抱歉，我只是负责传话的管家，做不到让客人和夫人单独见面。”

　　于初在一旁也差不多听了个七七八八，他发现自从管家来到这里后，那件商品就安分了许多，只是眼眶里流出的血泪反而更多了。

　　他知道喻祺现在就在斯曼琪夫人手上，或许让斯曼琪夫人出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是她的管家，如果你受伤的话，斯曼琪夫人会出来吗？”于初礼貌提问，身后的拳头已经握紧。

　　“这倒不至于，我只是个小小的管家而已。”

　　于初又看向泳池中心流泪的少女，道，“那如果是打碎那件商品呢？”

　　管家的语气还是那般轻松，“那件商品确实是夫人最喜欢且最满意的，但我觉得不会有客人会傻到去打碎它。”

　　于初已经确定了想法，和他一开始的计划没什么太大的出入，他看着管家，露出了一抹病态的表情，道，“傻子不会做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在管家皱眉的同时，已经有人先于于初跳进了池里。那人做了个掏东西的动作，接着手里就多出了一把锤子，几步跑到商品面前就狠狠地砸了下去。

　　宝石没裂，他手里的锤子倒是先一步裂开了，并且迅速爬上了一只只眼睛。杨陶手一甩，就把锤子给扔了出去，并且后退了几步，思考下一步该做什么。

　　“我还以为他是不会自己上场的类型。”一根柱子后面，邱仁半是感叹半是可惜地道。

　　“你想问我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冯夕因为某个原因不能说话，他面前的玩家却开始了自问自答，“你应该不认识他吧？我跟你讲，他是黑名单上的一位玩家，叫杨陶。我跟他接触过几次，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自己出手，肯定有猫腻。”

　　“而且，他明显隐藏了自己的实力，能上黑名单的玩家，怎么可能被一个小小的副本难到？”

　　冯夕不知道该怎么做，他现在很担心他的女朋友，对于邱仁的自言自语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

　　继杨陶出手后，于初也试着朝商品展开的一条胳膊上打了一拳，反正手上已经感染了“眼睛”，再来几次也一样。一拳过后，他的手背已经开始渗血，裂开的伤口中还冒出一只只眼睛，光是从视觉效果来看，还是蛮吓人的。

　　商品受到威胁，偏偏管家还在这里，“无瞳的少女”眼角留下的血泪已经由红变黑，尸臭味从眼眶中飘散而出。杨陶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又往后退了几步。于初倒是没受什么影响，只是那些眼睛蔓延的速度更快了，已经开始在脖子上出现。

　　“夫人。”管家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二楼阳台上出现的斯曼琪夫人，便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

　　众玩家皆朝二楼望去，也包括那些没了眼睛的玩家。有着两颗泪痣的斯曼琪夫人此刻嘴角噙着笑意，手还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自己怀里的兔子。她移动视线望向了于初和杨陶，好看的眉毛轻轻蹙了起来，“两位客人，损坏商品可是不好的举动。”

　　听到她的声音，“无瞳的少女”又发出低低的哭音，这次不再是饱含怒意，而是很伤心很伤心的那种，仿佛是被全世界抛弃的可怜人发出的哭声。

　　于初没理会她的提醒，双眼紧紧地盯着对方怀里的那只粉色的兔子。他活动了一下自己流淌着鲜血的手臂，又朝身后的雕塑挥了一拳，血迹也残留在了上面。他看向斯曼琪夫人，即使是仰视，眼里的挑衅也丝毫不减，“那该怎么办呢？你钟爱的商品马上就会变成宝石碎开了。”

　　他的话一出，池边还保持蹲着的姿势的白思成心里不禁替他捏了把冷汗，这是要疯的节奏啊。从管家和那件商品的反应来看，这个副本的Boss毫无疑问就是现在在二楼阳台的斯曼琪夫人啊！

　　红色的月光照亮了于初的脸，那些眼睛已经爬上了他的耳朵，黑色的耳坠在风中摇曳，散发出比“无瞳的少女”还要恐怖的气息。

　　斯曼琪夫人和他对视了两秒，嘴角的笑意被压下，她用着冰冷的眼神看着于初道，“那下一个碎掉的商品就会是你。”

　　于初：“那要来赌吗？看是你先把我变成了商品，还是我先毁了这个副本。”

　　半边脸都爬满紫色眼睛的他此刻看起来倒是比那些人形的宝石怪物要可怕多了，疯狂在他眼底成形，偏偏嘴角还挂着笑意。他吐出舌头倒竖了个大拇指，舌头上还睁着一只眼睛，讽刺和挑衅意味儿十足。

　　斯曼琪夫人手上用力，似乎要将怀里兔子的耳朵给生生拔下来一般，她对楼下的管家下达了指令，“抓住他。”

　　于初可不给她机会，几乎在她说完话的同时，就后撤几步又猛地朝“无瞳的少女”撞去，用身体将它撞倒，宝石与宝石发生猛烈碰撞，裂纹一下就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也是到了这一刻，他身上的眼睛终于爆发，一个个猛地缩小，又忽然炸裂，从而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了坑坑洼洼的血肉痕迹。在伤害即将到达他左耳的时候，喻祺几乎是不受控地就从斯曼琪夫人怀里蹿了出去，一路跳至池边，途中还顺便把管家给吞进了肚里，现在则犹豫着没敢靠近池中半边身体已经血肉模糊的怪物。

　　“我有治疗药水！”白思成抱着外套包裹的面具就冲进了池里，来到于初身边，尸臭味一下变得浓烈，她也不嫌弃，点开自己的面板就想掏出几瓶治疗药水来，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她面板上的道具商店的图标居然是灰的，根本打不开了。

　　于初感受着身上的疼痛，转动身体看向了池边兔子的身影，他让白思成离远他一些，不然血迹会沾染上那件燕尾服，然后就一步步朝喻祺走去。

　　杨陶在“无瞳的少女”旁蹲下，查看起来，这件商品下方没有机关的痕迹，商品本身他倒还没有仔细看过，总之他一定要找到那位叫“卜言”的玩家，替他母亲报仇。

　　“那个玩家可真勇，居然直接和副本Boss对着干，换我肯定不行，我惜命得紧。”邱仁啧啧赞叹道。他身后，冯夕也走了出去，他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该做什么，一般来讲，只有合鱼儿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才会产生想做什么的想法。但现在他女朋友不知道在哪儿，旁边还有个假货，他就想着也去池中心看看，说不定能得到关于他女朋友的线索。

　　“你咋还出去了？那边混乱得很，你过去凑啥热闹啊？”邱仁见劝不住，为了立好对方女朋友的角色，只好也跟了上去。

　　池边，粉色的兔子浑身瑟瑟发抖，那是出于分离出去的意识对本体的畏惧。它这时候才开始念喻笙的好，至少对方把它肢解后还会用线缝好，但落在自己本体手里，它觉得它的小命马上就会无了。

　　“你是我意识的一部分，这么害怕可不行。”于初低着头俯视它，狰狞的面孔就像要把它给活吞了似的。

　　“我...我按你说的，监视喻笙...保护他...”喻祺第一次开口发出人类的声音，声线竟和于初有七分相似，可惜没有气势，害怕得双耳都垂在了脑后。

　　“这正是我要找回的记忆。”于初道。他不是人类，所以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为人类在现实世界存活时丢失了一部分记忆，那份记忆就保存在喻祺身上，但喻笙却一直拖到现在才愿意把记忆还给他。

　　心里想着还有些委屈，于初的表情都正常了。

　　“我把记忆还你，你饶了我，我继续保护喻笙。”喻祺试着和它的本体谈判，虽然它觉得成功的几率极低。

　　“当然可以。”于初正有此意。他无法随时和喻笙待在一起，就像现在，喻笙总有各种办法将他支走，所以他需要一个存在时时刻刻地待在喻笙身边。而他在这个游戏世界得到的技能，则能实现他和喻祺的位置互换。

　　听到他的话，喻祺地耳朵又支棱了起来，浑身颤抖的幅度减小，它低下头，由记忆组成的粉色光球从它的双耳间冒出，飘进了于初眉心。

　　一瞬间，许多原本属于他的记忆以及独属于喻祺的记忆在他脑中疯长，还夹杂着他过去的情绪。身上的眼睛已经全部炸裂，血肉却开始了生长。太阳穴传来的刺痛感使他紧闭上了眼，双手狠狠抓向了自己的头发。

　　斯曼琪夫人可不会放过机会，她离开了阳台，没一会儿，带着紫色面具的保镖就从大厅里涌出，冲向了在场的玩家，他们的主要目标就是于初。

　　喻祺没有选择帮忙，它现在承受的压力不比于初小。而于初在听到动静后就重新睁开了眼，眼里一片血红。他没有犹豫地就唤回了自己的匕首，在心里又重新认识了一遍喻笙后，他反而觉得自己的匕首配不上对方，或许他该找个更合适的礼物。

　　冯夕将一部分还有存活可能的玩家都扶去了池中心，他相信如果他女朋友在这里的话，肯定也会这样做，他女朋友就是这样善良的存在。

　　没了其他玩家碍事，于初挥舞匕首的动作也流畅了许多。那些npc的血液都会变成宝石，但相对的，他杀得越多，自身宝石化的程度也会提高。但他不在意，他急需一件事来分散他的注意，好让大脑深处传来的疼痛减轻。

　　邱仁也是见过大场面的，此时略微悠闲地坐在池底，看着在泳池上方完全杀红了眼的于初，摇了摇头，“这玩家咋还红眼了呢？你们有认识他的吗？再杀下去他可真要变成莹...斯曼琪夫人的商品了。”他就是之前在大厅里杀的npc过多，所以身体才变得僵硬的，现在依旧还能感受得到自己宝石化的四肢。

　　“唉。”白思成已经懒得管他了，叹息道，“或许等喻笙回来，就能阻止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