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列车［无限流］》好南

86、危险 无瞳的少女

　　身体被冰冷的池水包裹，身后的池壁也隔着一层布料传递着寒意，喻笙小心地挪动着双脚，眼前则是一片血红的光景。

　　他能明显感知到自己体内血液的凝固，虽然速度缓慢，但如果长久待在水下，即使没有遭受攻击，也会慢慢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周围浮动的女尸一共有三具，离他最近的那具一伸手便能碰到。为了不浪费时间，喻笙仔细思考了两秒便下定了决心，牙一咬就猛地朝前蹿去，左手手指滑过池壁，他的后背完全暴露在了身后那具女尸的面前。

　　不一会儿，他便感到脖颈处传来一股痒意，就像是头发滑过，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卜言那边也不好过，或许是因为他手中的手术刀，又或许他解刨过太多尸体，围绕在他身边的女尸就要大胆得多了，冰冷的双臂时不时就蹭过他的肩膀，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情况不太妙，水中已经逐渐冒出尸臭，并且在安静的水面下，心里的慌乱就像被放大了十倍一样，连心脏的跳动都压过了池水浮动的声音。

　　两人朝着不同的方向探索，但在绕了一圈后又重新看到了对方的面孔，那件商品没有放置在靠近池壁的位置。卜言紧锁眉头，强迫自己忽视周围的尸体，眼神朝泳池中心的方向看去。喻笙和他的想法一样，但他身后的女尸已经将头发完全缠上了他的脖子，他甚至都没抬头去看，因为他感觉那具尸体已经改变了姿势，转而飘到了他头顶的位置。从卜言透过来的难看表情中，也验证了他的猜测。

　　面板收到了对方发来的消息，喻笙点开看的同时，卜言也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几步，似乎是畏惧他头顶的女尸：[还要继续找线索吗？这些女尸已经完全盯上我们了，如果再不上去，可能我们也会淹死。]

　　喻笙朝卜言递了一个眼神，回道：[也就是说，这些尸体都是被淹死的？会不会是其他死因？]

　　脖子上传来的压力又增强了几分，但喻笙还不急。卜言收到他的回复后则是面露难色，他可还没有为对方献上生命的打算：[不确定，得仔细查看尸体上是不是有其他致死的原因。但这些尸体本身就具有危险性，而且水下一片血红，根本就看不清。]

　　喻笙看着这几句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时他脖子上的头发似乎已经有了杀他的打算，在一步步收紧。道具形成的水泡只是刚好罩过他的下巴，那些头发巧妙地避开了水泡。察觉到杀意，喻笙也不再坐以待毙，拿出了于初给他的匕首，一只手则向上探去，他运气极好，直接就摸到了那具女尸失去眼球的眼眶。

　　新鲜的血液在水中蔓延，但因为池水本身就是红色，所以在水下受伤根本就是看不出来的，非常完美的暗杀场地。喻笙重新将后背靠在了池壁上，手指没有在眼眶处多停留，顺着尸体的额头一路摸上了女尸的头发，然后心一横，持匕首的手向上一挥，直接就割断了那女尸的黑发。

　　刺耳的尖叫从水下传出，就连池边的玩家都隐约听到了这饱含怒意和哀嚎的声音。

　　“你做了什么！”卜言直接喊了出来，双耳不堪重负地出现了短暂地耳鸣。其实他有看到喻笙割断女尸头发的行为，但他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句。

　　脖子上的束缚感得到减轻，喻笙二话不说，没管卜言难看的脸色，直接抓住他就朝池中心游去。

　　贼船已经上了，现在想下船也已经迟了。卜言只好跟上喻笙的动作，期间还回头看了眼身后，那些女尸就紧紧地跟在他们的身后不远处，嘴巴还大张着发出尖啸。

　　他没敢游出水面，就怕他刚一浮上去，双脚就被无数黑发缠绕，整个人再次被拖入水底，到时候再想上去就完全是不可能的事了。但现在情况也十分危急，那些女尸显然比他们这两个人类更擅长在水下活动，一旦被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他担心自己的小命时，喻笙已经带着他来到了泳池的中心，那件商品果然被放置在这里，不过只有脸部和做祈祷动作的双手露出，其他部位都埋在组成池底的宝石下。

　　喻笙松开卜言的手，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双手紧握匕首，狠狠地朝那件商品闭着的左眼刺去，刺完左眼，他又刺右眼，如此反复，比池水更红的颜色慢慢冒出。

　　卜言不是很理解他的行为，他只知道自己离死亡就差了几秒的时间。那些女尸已经追了上来，黑发犹如水草般疯长，只是碰到，他的指尖就传来一股刺痛。

　　水里的变化也已经直观地暴露在了池边一众玩家的眼里，原本看不出什么危险的泳池突然出现一具具身着红裙的女尸，还有不断疯长的黑发，那些黑发也已经顺着池壁爬向了池面。夜空红色的月光下，这诡异的一面居然看着毫不违和。

　　“都说了里面有尸体了。”之前第一个跳进泳池的npc此刻无奈地感叹道。

　　“卧槽，喻笙和卜言呢？他们怎么还不上来？那些头发挡我视线了啊！”白思成着急地朝池里看去，却没注意到一绺黑发已经向她袭来。

　　“小心！”关键时刻，颜意决定展现一下自己男人的魅力。但白思成一见他朝自己扑来，就吓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结果就导致那些黑发半路转化了目标，将他给拖进了水里。

　　“我去？”他只来得及发出这么一声感叹，眼前就陷入了一片血红。不过至少，他想英雄救美的目的是达成了的，至于过程如何，此刻已经不重要了。

　　“嘶，我们要不要下水去救老大啊？”颜老三和颜老二在看到水里发生异变的时候，就已经很识趣得躲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并且很清楚地目睹了颜意被黑发卷走的全过程。

　　颜老二听到颜老三的发问，略微思索了几秒，摇了摇头，“老大那么牛叉的，我们就不要去拖他后腿了，管好我们自己就行。”

　　颜老三微微点头，“有道理。”接着两人就继续躲着观察泳池的异变。

　　水面上已不再安全，于初刚想跳进泳池去捞喻笙，就被白思成给拦了下来，她已经稍微冷静了一些，“他们两个应该有办法解决，我刚才趁他们下水前就看过他们的存活率了，很高，甚至比待在水面上还安全。所以我们应该先想办法解决水面上的危险，以确保他们上来后是安全的。”

　　于初此时也只能选择先听白思成的了，虽然还谈不上信任，但至少这位玩家给人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不像是会背刺或撒谎的类型。而且，他都忘了还要保管好喻笙给他的这些面具了。

　　地面裂开一道道血痕，有三具女尸都从水里冒了出来，黑色的头发朝玩家和npc攻去，一时之间血液四溅，但很快又变成了劣质的宝石在地面滚动。

　　“你手上有武器吗？或者用你的技能？我只能看到玩家的存活率，所以只能靠道具，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白思成虽然嘴上说着不让于初去水下冒险，但其实她心里的担心还是有的，不过现在的她也确实没多少攻击力。

　　于初的匕首还在喻笙手上，他这时是肯定不会将匕首唤回来的，没有武器，也没有车票买道具，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那些怪物是用头发攻击，跑回大厅也不一定管用。”于初试着去分析，但想着想着，忽然又有了别的主意。如果他受到伤害，那不是正好能把喻祺逼出来吗？还能成功拿回自己的记忆。想到这儿，于初再看那些怪物的眼神里就多了几分其他的情绪。

　　“总之先躲起来吧。”白思成可不知道他心里的打算，拉上他就朝颜老二和颜老三躲避的地方而去，之前这两位玩家主动来同她搭话，看着就很善良的样子，所以他们也一定不介意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伸出援手。

　　“二哥，我怎么觉得那两个玩家在朝我们跑来啊？”颜老三注意到了白思成和于初，向颜老二问道。

　　“那不是老大看上的那位女玩家吗？啧，白劝了，她都有男朋友了，老大这次是铁定没戏了。”颜老二看白思成拖着于初的架势，还以为他们是一对的，不禁在心里为颜意的爱情点了根白蜡。

　　“不是，他们真的在朝我们过来啊。”颜老三又重复了一遍重点。

　　“怕什么？我们跟他们无冤无仇，现在又出现了副本怪物，肯定不会是来找我们内讧的。”颜老二分析道。

　　“也是。”颜老三再次赞同。

　　水下，在喻笙坚持不懈的努力下，那件商品上方终于有道微小的漩涡形成。他抽空看了下卜言的情况，手里握着手术刀的卜言还算能应付得过来，虽然对方身上现在肯定全是被头发划过的伤口，但因为在血红的水里看不出来，所以可以忽略不管。

　　收回视线，他又继续用力挥舞手中的匕首，那微小的漩涡也在他的努力下一步步变大，最直观的效果就是泳池的水面开始下降，池水也变得更为血红。

　　道具提供的水泡在漩涡的影响下已经破裂，通往另一地方的通道已经被他凿开。水下的吸力带动着他的身体，喻笙找准机会，将于初的匕首放回面板，一手抓住卜言的脚腕，一手随机挑选了一具幸运女尸，没有反抗地就带着他们坠入了池底的漩涡深处。

　　那具幸运女尸都没反应过来，就感到自身被拖走了，向来都是它拖着别人走，这还是它第一次被别人拖走。而在它长发的另一端，有位长相普通的玩家差点儿就挣脱开了它的束缚，但被突如其来的强力拉力一拉，再加上他又是突然被拖入水里的，浑身一下就卸了力，不怎么情愿地也被拽进了漩涡的深处。

　　颜意自知逃不掉了，最后只能倔强地朝那具女尸竖了两根中指。

　　眼前陷入黑暗，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周围突然寂静，随着最后一个气泡脱离他的口腔，颜意也顺利地晕了过去。在意识弥留之际，他仿佛还看到了他现实世界中的母亲。

　　......

　　空气重新灌入他的鼻腔，颜意隐约能听到耳边传来两道陌生的声音。

　　“你不是法医吗？是不是该给他做个人工呼吸？”这道声音有点儿熟悉，像是以前在电视里听到过。

　　“我已经清理了他口腔和鼻腔里的头发，也做了心脉复苏，马上就醒过来了。”这道声音似乎有着不耐烦的情绪，“他没被淹多久，不用做人工呼吸就能醒过来。我倒是很好奇为什么你还拖进来了一具女尸，而那具女尸还拖着一位玩家。”

　　“你不是说要仔细观察一下尸体，好知道造成致命伤的原因吗？”颜意试着睁了睁眼，这道语气里满是理所应当的声音也传进了他耳内，他眯眼一看，是位长相帅气的男人，就是左耳上戴着一颗粉色的耳坠，说违和但又好像不是太违和。想了想，之前在大厅里提议将技能和道具写在黑纸上的不就是这位玩家吗？而且对方居然把面具给取下来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颜意又看向另一位玩家，对方也没有戴面具，而且眼睛居然是蓝色的。

　　那两位玩家貌似是在争论，暂时都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颜意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就松了口气。然后，他随意往一旁扭了下脑袋，一张失去眼球的女尸脸就猛地闯进了他眼里，两者的鼻尖就差了一厘米。

　　“￥%#%&%”颜意脑海里闪过一堆乱码，强忍着才没有爆出一句粗口。虽然他是个风流的男人，但尸体什么的还是免了。

　　“你醒了？”喻笙注意到了他，忙问了一句。这位玩家是他计划里的变数，所以他得确认对方是站在哪一边的。

　　颜意慢慢坐了起来，顺便朝远离那具女尸的方向挪了挪，面露尴尬道，“嗯。”

　　“算你好运，这里看起来还算安全。”卜言也看向他道。

　　场面静默了两秒后，卜言才认命地来到了那具女尸面前，蹲下去用手里的手术刀开始进行粗略的解刨。颜意便趁这个机会站了起来，顺便看了下周围的情况。这好像是间暗房，没有门，除了他们三位玩家，就只有地上躺着的那具女尸以及左面墙壁上的一具人形雕塑，那具雕塑便是第一件拍卖的商品。

　　“这是线索房，你应该知道。”喻笙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线索房？就是每个副本都会出现的提供线索的地方？我之前在其他副本里见识过几次，但没想到在这个副本里居然会阴差阳错地进来。”颜意道，“对了，我叫颜意，你们呢？”

　　喻笙收回审视他的视线，心里有了底，语气放松道，“我叫喻笙，他叫卜言。我之前是明星，后来被公司雪葬了，他之前是法医，后来———”

　　“后来什么？”颜意见他说一半又不说了，心里那叫一个急啊。

　　喻笙接上话道，“后来进入了这个游戏世界，现在在解刨一具副本里的女尸。”

　　“......”这说了跟没说似的，不过颜意也知道一位玩家的信息在游戏世界里是很重要的存在，对方能告诉他那么多已经算好的了，怪不得他刚才觉得在那里听过对方的声音，原来对方真是明星。

　　喻笙简单介绍完后，就走到了卜言身边，他们身上的衣服都还是湿的，此刻穿着特别的不舒服，“有结果了吗？”

　　这具女尸跟着他们进入了线索房后，反而不再动弹了，就像是真的只是一具简单的尸体而已。颜意也凑了过来，他在刚才才意识到自己也没戴着面具，应该是进入线索房前留在了泳池里。

　　卜言下意识做了个扶眼镜的动作，他面前的尸体已经被开膛破肚，露出了里面早已腐烂的内脏，尸臭也强烈刺激着在场三位玩家的嗅觉器官。他道，“应该是有人用尖锐物刺进了死者的眼睛，直接刺入了脑内，造成死亡。”

　　“你都没有撬开它的头盖骨看，怎么知道的？”颜意小声问了一句。他倒没有怀疑卜言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好奇。

　　卜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下意识地做了个扶眼镜的动作，道，“排除中毒、割腕、勒死、头部受创及被刺中要害等致命因素，再结合被挖去的双眼进行猜测，在解刨工具不完整的情况下，只能得到以上猜测。而且，我用的是‘应该’而不是‘肯定’。并且，这是副本里的尸体而不是现实世界里的尸体。你可以选择相信我的判断，也可以选择不相信，决定权在你而不在我。”

　　颜意被他说得往喻笙身后缩了缩，他真的只是单纯好奇而已！

　　喻笙又替卜言加了一句，“再说，言医生不干法医已经很多年了。”接着又话锋一转，“但我肯定还是很相信言医生的判断的。”

　　卜言对他的话没什么反应，用衣袖擦了擦自己手里的手术刀后，就站了起来，“通往拍卖场所的通道上有眼睛转化成的宝石，这些尸体又被挖去了眼睛，背后做这件事的人大概率是受不了眼睛主人的‘注视’。”

　　“嗯。”喻笙看向摆放在左面墙壁处的商品，对方是莹月公主的可能性极高，但线索房不可能不危险，就连女尸到了这儿都不敢有任何反抗，那件商品本身肯定就十分危险。

　　线索房外面，泳池的水被放光后，也露出了池底摆放着的一具人形雕塑，那件被于初拍下来的商品此刻就立在池中央，双手还做着祈祷的动作。猩红的月光洒在那件商品上，就像是为它披上了一件红色的长袍。周围阴风四起，无边的恐惧正在逐步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