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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渡春篇 第32章 柳离坞 方潇澈的手 ...

  •   佘二备了午饭请二人去吃,秋池去唤方潇澈一起时,见他正和莫子琪站在一块儿交头接耳,元值并不在身边;莫子琪点头应了什么后离开了。

      二人在偏厅用饭。秋池道:“有一段时日没见莫小五了,我还以为他会一直跟在师兄身边的。”方潇澈道:“我不喜有人一直跟着,又不是小孩。以后怕是你更见不到他了,派他去做了一件大事。”秋池问:“什么大事?”方潇澈环视了一周,压低声道:“元值是我爹派来的,至少有三分意思是来盯我在园里干不干事。”秋池笑道:“这不挺好的,也省了我去操心你这个总管怠职。”

      方潇澈听了,眯起眼若有所思道:“青梅,话说你不会是我爹那边的吧?莫非总管这事,是我爹跟你提的,就在我爹去清露园那趟,然后你两合着整我呢。”

      “嗯?”秋池听他这么一说,被嘴里的饭呛了一下,舒了气笑道:“我只是和方老爷都希望你干点正事,别添乱就好。”

      方潇澈见他如此反应,以为他心虚,道:“不对不对,这事越想越是如此。你先假意提出这好差,然后骗我回家去....”说着说着,他一把拉过秋池,秋池没防备,手碰倒了碗筷,滚出一些白米饭来,有几粒沾在了他青衫的领口上。

      “一个老狐狸,一个小机灵,我还得两头提防着。快说爹给了你什么好处帮他做事?”

      “师兄你发什么疯呢!”秋池挣脱开来,笑骂道,“方老爷给了我天大好处,给我相中了这块制香宝地;就算他不找我,我也该报答他一番。”

      外头的佘二听见厅里传出碗筷碰撞和疑似争吵的声音,急忙进屋去,见方潇澈手臂环着秋池脖颈,以为二人起争执打了起来,赶紧过去劝道:“二位公子有话好好说,别打架,莫伤了和气!有什么要紧事都可以处理,老奴马上去安排!”

      二人先愣了一下,不禁觉得好笑,分开身来。方潇澈整理衣衫道:“没什么,就是饭菜不合胃口,这柠檬鸡又酸又辣,把我师弟吃得拿不稳筷了。”秋池扶正饭碗,道:“柠檬鸡没问题,人就说不准了。”

      佘二不解,不知是要换下这菜还是如何;方潇澈轻笑,摆摆手让他下去了。他给秋池夹了块鸡肉,笑道:“没问题就多吃点。爹送你香园,这有什么,我也送你一块真正的‘风水宝地’,一会儿用完饭就带你去。”

      二人用过饭后,交代好园中事务,乘车去了东城;秋池掀开帘子,见车子刚到东城口,便沿着河往左拐入一条大道,路两旁的柳树愈行愈多;秋池远远看见前方大石门匾额上题着“柳离坞”三字,之前只是远远一瞥,未曾进去过。进了坞,路上行人比在南城要多些,穿着也多是华贵之服;两边楼屋有茶馆、酒楼和客栈等。

      秋池看了好一会儿街景,稍稍过足瘾,缩回脑袋问:“宝地在哪呢?”方潇澈道:“一会儿你就知了。”

      秋池笑道:“我觉得柳离坞就是个宝地,师兄把它全赠与我,我就妥妥地做师兄这边的人。”

      “你倒是会想,我可没这么大本事,只买了两块地。”

      秋池惊讶道:“两块地?师兄买的?”

      “怎么,很意外么?更意外的是我真真没使家里分毫,全用卖画的钱买下的。”

      秋池的确有些意外,此前还以为方潇澈不会亲自做这类事,平日只是逍遥自在地作画、吟诗、喝酒地过过日子。他又问:“做些什么呢?”

      “柳离坞因伏越河流经,本是做着造船生意和其他买卖。坞主前些年把地分租出去,我见景色不错,在河稍细的两岸分别买下两块地,改建成客栈和茶馆。临近的应该做的其他买卖,造船的搬到了坞的另一头,靠城墙那边。”

      “这事没听师父说过呢。”

      “嗯,我还没跟师父说,地也是前年买的。客栈和茶馆我请有人来帮忙打理,精明练达,我只需偶尔看看账目,不怎么去管,只要不亏,一切都好说。所以你现在知道为何爹虽总嫌我闲,却没有把我扫地出门了吧?至少我不并非真无所事事。”

      车子大概行至柳离坞的中央处,在一家名叫“跳珠客栈”的楼前停了下来。二人进了客栈,掌柜过来行礼招呼,方潇澈同他寒暄了几句,带着秋池去了隔壁的一个庭院。庭院里由靠岸的一排柳树围着,另栽有一些草植,些许开了花,团团落在从屋里延伸出的几条小径边上,最大的那条两边种的是还未开花的矮植,秋池弯下腰去细看那叶状。方潇澈问他知不知是何物。

      秋池道:“白桔梗?”方潇澈道:“你若懂的,便是吧。种什么花我也不知,只是让他们每年按条件换着种。”接着顺着这条小径往里走去。秋池跟在身后,见那小径弯弯绕绕,过了一棵柳树后出现一座雅致的小凉亭,一半也是被柳树簇着,另一半伸出去建在水上。秋池觉得新奇,趴在石栏边向外探出身去,视野开阔,可见两头远处的河上各有一座小桥,桥下时不时飘过一叶小舟。

      方潇澈坐在亭下的石椅上,看秋池好奇的模样,笑道:“这庭院少让人进,景致也不错,我时而会和云川来这喝茶。以后你清闲时也可以来。”

      秋池见对边楼窗里有人喝茶,问:“对面那座是师兄的茶馆么?”

      “嗯,清友苑,你也可以去那坐坐,经常来些顶有趣的客人。”方潇澈惬意道,“怎么样,有风有水的,小桥、兰舟、人家也皆有,不比爹送的要好?”

      秋池无奈笑道:“极好极好,可以在这作出好几幅画来。”

      方潇澈打了个响指道:“刚好你可以在这把其中一幅给作了,我让人去取纸笔。”

      过了一会儿,有小二拿来笔墨纸砚,方潇澈手里则多了一壶酒,欣喜道:“在客栈就是方便,随手就是一壶好酒,师弟要不要来一杯?”

      “不了,我还得作画呢。师兄你别喝醉了,等会还得请教你怎么画。”

      今日天阴,不一会儿下起了蒙蒙雨,给流水和杨柳笼上一层清雾色;大大小小的木楼被浸得湿漉漉的,浇湿了楼里的闹腾气氛,发出沉沉的低吟声。秋池可以听见雨水顺着亭角滴入河水发出的叮咚声,那声又顺着凉亭传到亭中人的耳里,他便明白了为何客栈取名“跳珠”,仍是方潇澈那会联想的本事。

      对面清友苑推出三三两两的窗,探出人来往下瞧,河上小船棚里则钻出人来,斜着伞往上看。路上行人打着伞步履匆匆,总有几个是躲在屋檐下,或是那挡不住雨的柳树下。

      秋池时而抬头看景,时而低头作画,总觉得眼前朦胧胧的有些熟悉,直到瞥见一旁那正闭目养神的方潇澈才想了起来。

      二人初见那天也是下着小雨,方潇澈没打伞,淋了一身仍眉眼含笑的模样,秋池直到这会儿才慢慢理解是他会有的样子。他起初没把眼前人同“师兄”联起来,只因这一面比之前设想的要惊喜太多。后来的相互试探,让自己心潮起伏了几波,如今和他相处依然会心泛涟漪,但自己是在期待这种变化的。

      不过有一点,方潇澈在第一次见面就径直越过自己走了过去,让秋池十分不解。

      旁边岸上有小孩朝水里扔石头,扑通一声的,惹起了船夫的笑骂声。方潇澈睁开眼,偏头去看,笑了笑后偏回头来,见秋池正看着自己。“画好了?”

      “还没。”秋池把目光挪回纸上,“师兄,你第一次见我那会儿,在想些什么?”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那时简直把我当空气,看都没看就走了过去。”

      “噢,我那是错把你当浣玉了,又一心想着去见师父。”方潇澈起身走到秋池身边,俯身去看他的画,手轻悬于纸上比划那线条,“纸潮了,墨有些晕开。”

      秋池听了解释略微不满,用笔推开他的手,道:“我跟浣玉长得又不像,更不用说男女本不同。”

      “但你生得漂亮呀,”方潇澈笑道,“是我未曾见过的好看模样,靠近了才反应过来不是浣玉。”

      秋池以前总听人夸他生得好看,按理应该高兴,只因他模样过于秀气,别人更常拿他同女子比。久而久之习惯了,如今方潇澈提了一嘴浣玉,他突然又有些不爽快起来。“也是,大家都笑我男生女相,十有八九被误解的。”

      方潇澈听了,眼珠子一转,道:“男生女相怎么了,没听过这是‘富贵命’的说法么?再者,你姿态轻盈,跳窗还很在行,并不缺男子气概,相貌又能集男之俊与女之秀,既能让女子钦慕也能讨男子喜欢,如何不好?我还羡慕不过来呢。”

      “你才讨男的喜欢呢!”秋池打他,被他笑着躲开了,见秋池嘴角微扬了才凑上去道:“让我看看画得如何了。”

      “其他地方还行,就行人这块画得有些别扭。”

      方潇澈低头瞧了瞧,从旁拿过一张新纸,“你这么画也可,各人各有其风格。”他握住秋池的手,移至新纸上,慢慢下笔。“画人同你画山一样,远近不同。远虚落笔轻,轮廓可重叠着画,隐去面容,留些遐想;画多些人的给明暗对比。”不到一会儿的功夫,方潇澈就画出一小片人活动的景致来,或坐或立,或行或跳,虽不见面容,却能感其神态,自然活泼。未等秋池感叹,方潇澈手又往下轻轻一拉,带着秋池画起了另一幅,“近则实,落笔较重,但转笔也要轻和细;人的生气一般总会比山要重,所以线条要柔一些,活一些;若想把人画真,明暗分布也要注意,且一定要反复、细细观察。其实于我而言,画人没有好坏一说,你心中的那个人是何样,画出来就是何样。像或不像,都是局外人去评的....”

      春寒泛起的冷意,丝丝缕缕沾湿了脖颈。方潇澈的手和那日在步雨轩护住自己的一样温热,两处的温度不一,秋池下意识挨近方潇澈,好让自己暖和一些。方潇澈注意到了,轻笑一声,快速画了几笔便松开了秋池的手。

      “画完了。”

      画的是一男子的模样,秋池拿起画来看,“咦,师兄这画的是....”方潇澈笑着不说话,秋池慢慢看了出来,耳根一热,把画轻掷回桌上,拿起笔继续作原来的画。方潇澈环臂笑道:“刚刚是不是走神了,这么迟钝。我好不容易教你一次,专心听。”他把椅子上的酒壶取来递给秋池,“下雨天凉,喝点暖暖身子,手都冰了。”

      秋池接过喝了几口,道:“师兄,我以后想来这就可以直接来么?”

      “自然,一会儿我去跟掌柜提一下就好。”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秋池已经画得差不多了。方潇澈说不错,秋池却不满意,打算回去再依着印象画一幅,于是坐在椅子上又观察了会周遭景色,方潇澈在边上耐心地陪着看,时而指着某处景致,给他讲如何看寻常景的特别之处。

      忽有人急急地往这边来,近了一看是莫子琪。方潇澈笑道;“你怎么来了,这么快就有情报了?”

      “公子原来在这,我跑了两三地才找着你。”莫子琪喘着气道,“不是锁春园的事,老爷让您赶紧回去。”

      方潇澈悠悠喝了一口酒,“又让我回家去,要紧事?”

      “林夫人和薛小姐来了。”

      几秒钟的功夫,轮到方潇澈不淡定了,送到嘴边的酒壶倏地停在空中;秋池听着薛姓熟悉,刚想问,方潇澈就站了起来,“何时来的?已经到方宅了?”

      “前些日子静原那就来过信,说会过来小住一段时日;老爷忙于朝务,公子您又不在家,就忘把这事同您说了。现在人已经到了一小会儿了。”

      “爹成老糊涂了,怎么能把这事给忘了呢?”方潇澈虽说着责怪的话,语气确是轻快欢喜的,回头对秋池道:“青梅,要不你也同我回方宅见薛姐姐去?走吧!”秋池见他三两下做了决定,只能起身收拾好画,跟着他快步出了客栈,上了回方宅的车。路上,秋池记了起来,道:“薛小姐是之前唐兄提到的师兄表姐?”

      方潇澈满面春风道:“是,桦榛说话不正经,那句‘神仙姐姐’倒是千真万确,生得标致是一面,琴棋书画却也样样精。许久未见她了,不知她如今过得如何了....”

      秋池见他神采奕奕,比见到巧芸要欢喜得多,知此人在其心中分量十分重,忽然有股说不清的滋味;不过若真如他说的窈窕淑女,他倒也很想见见的;但过了一会又稍稍担心道:“我突然去方宅拜访,会不会欠妥,方老爷还不知呢,且是你们家里人相聚,要不我还是回清露园去,改日再去正式拜访?”

      “多想了,你又不是外人。爹叫过我带你去方宅看看的,林姨妈和薛姐姐也都很好,会乐于认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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