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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渡春篇 第28章 撞灵(三) 方潇澈抱臂 ...

  •   步雨轩里也是暗着的,但知道有一个人在里边,秋池便安心了许多。等到心跳声慢了回去,他开始犹豫着要不要叫醒方潇澈。一开始只是想让他也别想好睡,这会子因为这半宿的惊吓跟“奔走”,他已是身心俱疲,倒想睡在屋里了。

      方潇澈因为屋外的风雨,睡得也不深,听着了门那的动静,便醒了过来;没见着有什么人过来,却有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他唤了一声,没见回应,以为听错了,翻过身来接着睡,结果透着纱幔看见一人正站在月门边,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道:“浣玉,你站那作甚?怎不回我话呢。”

      秋池犹豫了一会儿方道:“师兄。”

      “青梅?”方潇澈听见是秋池的声,彻底清醒过来,掀开帘子点了床边的蜡烛,细看了道:“真是你,这么晚不睡,怎么了?”

      秋池吞吞吐吐的,没说出话来,慢慢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方潇澈见他不说话,又见他脸色白得没有血色,起身过去问道:“你脸色怎么这样,是哪里不舒服?冻着了?”

      秋池见他这般担心,更觉不好意思。“没什么,就是....心慌。”

      “心慌?”方潇澈找来帕子给他擦汗,看他眼神躲闪,不似病了,不一会儿就猜到了,轻笑道:“你不会是真被今天讲的那些流语吓着了罢?”

      秋池不好也没必要再瞒下去,笑话就笑话吧,好过担心受怕一整夜的,于是硬着头皮道:“师兄,我可否....在你这歇一晚?我就睡在长椅上,保证不扰你。”

      方潇澈静了一会,道:“这怎么行?”

      秋池尴尬万分,心里是绝不想再回自己屋里的,若真要回去也得拽着方潇澈一齐回,让他帮关窗;忽而又听他道:“这是什么话,有床不睡,睡那硬邦邦的椅子。”

      秋池惊喜异常,又压下喜色,小心翼翼地问:“师兄不介意?”

      “介意什么,你是姑娘家么?怎么不能睡一块?”

      秋池道谢了,跟着方潇澈到了床边,见他问:“你睡里边还是外边?”

      “我睡外边吧,天亮前我就回屋去,睡里边怕下床时吵醒你。”

      “成。”方潇澈见他后背的衣衫湿了一大半,不及他钻上床又把他拉了回来,“换件衣衫,贴着湿的睡要着凉。”

      “那我....先回屋换件衣衫?”秋池仍小心地问着,方潇澈笑道:“我看你来回一趟都得满头大汗的,那衣衫也是白换。”话毕在自己衣橱里找了一件给他。秋池瘪着嘴,边换衣衫边嘀咕道:“你就笑吧。”

      方潇澈抱臂笑道:“怎么,我都让你和我一块睡,你就不能让我笑一笑?”然后刮了他渐渐回复血色、变得红嫩的脸颊,“脸皮这么薄,还能跑过来跟我睡,你该是有多怕呀?”

      “那还不是你,杜撰那些鬼故事来吓我。”秋池换好衣衫后,站在一旁道:“你上去吧。”

      “既知是杜撰的,还怕甚?以后得跟着师兄多练练胆子。”方潇澈语重心长道,拍了拍秋池肩膀,躺了上去。秋池放下纱幔,吹灭了蜡烛,在他一旁躺下。起初,秋池是背对着他睡的,但因为有些认床,加之又觉得新奇,总合不上眼。待到他眼睛适应了黑暗,朦朦胧胧地,又看出怪东西来,惧意一起,转过头轻轻问道:“师兄,你睡了么?”

      方潇澈刚要睡着,被叫醒了,清了清嗓子道:“怎么了?”

      “你看桌边那是什么?是不是....坐着什么人?”

      “什么?”方潇澈听了,不禁毛骨悚然,抬头掀帘去看,而后道:“只是衣衫,刚给你翻衣橱时翻出了几件,挂在椅子上。”

      “哦。”秋池巴巴地答道。

      过了一会儿。

      “师兄,那又是什么?窗外是不是有....”

      方潇澈又起身去看。“就是茶盏和蜡烛。”他躺回去时敲了敲秋池脑袋,疑惑他怎么看出这些东西来,“不好好睡觉,看什么呢?”

      “哦。”

      秋池决定面向方潇澈睡了。方潇澈此时仰躺着,脸偏向墙那头。秋池看着墙上的影子,又觉背后凉飕飕的,紧紧闭着眼,心想以后绝不能再听这些邪门事了,本也不是如此胆小之人,偏给吓得胆细了这么多。方潇澈没再听见声,以为他终于睡着了,偏过头去看他,模模糊糊中,仍旧是一对紧蹙眉头。他无奈地笑叹了一声,起身拍了拍他腿道:“你收下脚。”

      秋池照做了,见方潇澈下了床,点了蜡烛,把衣衫收拾好,摆正了椅子,回床边道:“往里边挪挪。”

      “师兄要睡外边么?”

      “让你睡外边,不知何时给你看出满屋子妖魔鬼怪来,可能还会想着被人拉下床呢。”

      秋池“扑哧”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往里边挪了进去;上边还有方潇澈躺过的余温,暖暖的,令秋池心安了许多。“师兄,点着蜡烛,你睡得着么?”

      “也好过听你杜撰鬼故事吧?”方潇澈躺下来,舒了口长气,“你要再怕的,把浣玉他们都叫醒了,一起陪你睡。”

      “不怕了不怕了,这会师兄给我壮足胆儿了。”秋池笑道。这次他眨巴着眼,已是因为放松和开心,也特别想说话。“师兄,你睡觉打呼噜么?”

      方潇澈想装作睡着了,但自己嘴巴却忍不住吐出字来,“怎么,我若是打了,是不是还得被赶下床,自己睡去?”

      “没有没有,我就是好奇。”

      “都睡着了,怎么知道自己打不打?”

      秋池觉得自己的确问了个傻问题;之后又忍不住问:“今天听了这么多怪事,你是当真一点也不怕么?”

      “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怕什么,且我也不信这些。”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说了不信,保不准就....”未等秋池说完,方潇澈一把将被褥盖过了他的头;他唔哝了几声,又咯咯笑了一会,接着静了下去。方潇澈没再听见声,缓缓睁开眼来,轻轻把被褥往下一拉,露出秋池半张脸来。

      长睫扑扇,明眸似水,宛如一双玉蝶落在两瓣雨夜中的红桃上,扇动双翅时洒落点点清露,让人不敢前去惊动,怕它飞走了去。方潇澈眼神迷蒙,不知自己在做些什么,想些什么,一股子神思全落在这双美目上。秋池被褥子捂热了,自己拉下来,微喘着气;又见方潇澈似睡非睡,脸凑过去看,道:“师兄,你不会是睁着眼睡着了吧?”

      方潇澈突然一把捂住他的眼睛。这还是自他孩童时期之后,第一次把“蝴蝶”抓了个满手心。

      “再不睡,把你眸子取下来,现做个鬼故事给你看。”

      秋池把他的手掰下来甩开,翻过身去了。少了荡人心弦的涟漪,加之堆积已久的困意,没过一会儿,方潇澈就渐渐入梦去了。

      昨夜的风雨来得太急太烈,清晨院里散落了一地的花瓣,多是新开或盛放没多久的,被风雨揉碎了,零零星星的,融在湿泥里。绿叶为此垂泪,从眉角边淌出清泪,一滴一滴落入乱花间。

      大伙儿都在院里忙着打扫,浣玉看着时间,泡了热茶,先送去沈寄云房中,出来时瞧见秋池那屋门开着,走过去一看,发现地上散落了好多纸笔,窗边湿漉漉一片,屋里却没人。她“咦”了一声,先去收拾了一趟,发觉窗应是昨夜开的,可这大风大雨,怎会开着窗睡?莫不是陆秋池整夜不在房里?

      浣玉把茶端去步雨轩,放下茶盏,走近床帘一看,隐隐约约地,真见两个相挨着的人影来。她不知是何情况,却忍不住低笑起来。方潇澈听见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腿上沉沉的,身侧是热的,看清了,是秋池正紧挨着自己,腿也搭在了自己腿上,睡得正香。

      方潇澈不知该说些什么,也没敢动,见外边有人,轻声问道:“是浣玉么?”

      “公子醒了?”浣玉轻轻掀开帘子,看了秋池微蜷在方潇澈身旁的样,又忍不住笑了,“怎么陆公子在你床上睡呢?”

      “那你得问他了。”方潇澈揉了揉眼睛后,捏了捏秋池的脸蛋,低声道:“师弟,天要亮了。”

      秋池只是晃了晃脑袋,把头埋得更低了。浣玉知意,退了出去。方潇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笑道:“再不醒,等会来了人给看见了。”秋池跟着痛意,醒了一大半,顺势伸了个懒腰,手掌直拍到方潇澈脸上去,方潇澈轻把他推开了,道:“嘿,叫你不见外,还真不客气了。”

      秋池坐起身来,背对着他,先呆了一会儿,看见陌生的床铺后,后知后觉自己是在方潇澈的床上,赶紧理了理头发,道:“天亮了么?”

      “还说不吵着我呢,倒是我扰你清梦了。”方潇澈两手枕在脑袋下,翘起腿来,“喏,出去吧。”

      秋池挠挠被他捏得有些红的右脸颊,钻了出去。一掀开帘子,便跟浣玉撞了个面。秋池吃惊,浣玉则是掩面忍笑,道:“公子早,先过来喝杯热茶。”方潇澈在床上笑得不成样,秋池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浣玉笑道:“公子,你怎么跑方公子屋里来睡?我今早去你屋里,见乱糟糟的一团,还以为人给风卷走了呢,谁想这风是这儿吹来的。”

      方潇澈坐起身来,笑道:“你问问他,是我卷他,还是他钻到我屋里的?还说要趁天亮前走,不吵醒我呢,结果像只猫儿似的,赖着不醒了。”他下了床,走过去搭着秋池的肩,道:“不过我若是不叫你,你一觉睡到大中午去,也不算打扰到我。”

      秋池别别嘴,拉下肩上方潇澈的手,对浣玉道:“你把茶端到我屋里去吧。”话毕快步回了几更轩,扑通一声倒在床上,还能依稀听到步雨轩里的笑声。

      浣玉过来了,问道:“公子昨夜究竟怎么回事?”

      秋池头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没什么,没什么,就是....”他转过头来,望着浣玉询问神色,隔了会儿道:“你看看那窗是不是坏了,昨夜我关上了,又自己打开了,弄得屋里冷得很,我睡不着,便去师兄屋里睡。”

      “原是如此,我刚看了,应没有坏,许是风太大,又关不稳,给吹开的。回头我再找师傅来检查一番。”浣玉给他倒茶,“公子没被冷着吧?”

      秋池道:“我没事。都说‘春雨贵如油’,怎么昨夜这场下得这般大?”

      “是了,以往春天也没见下这么猛的。院子里打落了不少花,不过公子新种的那些没多大事。”

      秋池起身下床,准备去换衣衫。“我一会儿去看看。”浣玉见他身上穿着的这件宽松得罩住了整个骨架子,都见不着手了,疑道:“公子身上这件,不是你的吧?”

      秋池低头一看,道:“哦,这是师兄的,我的那件还在他屋里,一会儿你去收拾吧。”

      浣玉边伺候着他换衣边笑道:“虽说方公子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到底在某些事情上还是有些脾气。比如就不惯和人一起睡,也不喜欢让人守着,要不就睁着眼整夜不睡。一整天喋喋不休的,要睡了却安静得很。”

      秋池讪笑道:“如此。我昨夜在他屋里睡时唠唠叨叨的,倒没让他赶了出去。”

      浣玉笑道:“未想他愿跟你一块儿睡,还睡熟了吧?我看他今早挺精神,眼底也不像以往同旁人睡了那般,乌青一片,这会子想取笑他都不能了。”

      “所以你们就合着一起取笑我呗!”秋池用手点她鼻子,两人笑闹起来,浣玉碰着秋池的手,觉得有些冰冷,忙帮他披上外服道:“公子,别闹了,先把衣衫穿好,别着了凉。”

      秋池听她这么说,的确觉得自己体内涌起股寒意来,两手互相揉搓着,哈了口气,又贴到浣玉脸上去,两人便又笑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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