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一梦》飘摇小浪子

64、第 64 章 汝之穹顶，

　　第二日我还是求着喜顺带着我出宫去了，师父自春明门出离开了长安，我只偷偷的站在后面目送着师父离开自始至终并未上前，看着师父离去的背影竟有些恍惚，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等到师父离去后，我顺势甩掉了跟着的两位侍卫，径直去了宋王府上。宋王门口的侍卫拦着我问道：“你是何人，这是宋王府，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我有事求见宋王，还请帮忙通报一声。”我笑着对着门口的守卫说道。
　　“你可有拜帖？”一侍卫问道。
　　我摇摇头，“那就见不到了，你还是离去吧。”那侍卫继续说道。
　　我只好退到台阶之下，在较远处等着看能不能碰见宋王出入府。等了许久才等来宋王回府的车驾，我赶忙上前跪下说道：“草民沈夏深求见宋王殿下。”
　　前面的侍卫见我拦住了车驾，赶忙上前轰我离开，我只在后面高声喊着：“草民沈夏深求见宋王殿下。”想来自己以前在王府的时候见过几次宋王，不知他对我可有印象，就这样想着赌一把。谁知不多久只听见一侍卫上前来说道：“姑娘请进王府吧，殿下要见你。”我一听有些欣喜就跟着进了王府，跟着侍卫进了一偏厅，那侍卫退下说道：“姑娘稍候，殿下正在更衣。”于是说着便出了偏殿，一女侍进来上了茶也离去了，我独自一人在偏殿中等了不一会便进来一女侍带着我去了正殿。
　　立在殿外等着那女侍通报之后才进去，进殿后赶忙低着头跪下行礼，宋王也只淡淡说了句：“起来吧。”我便慢慢的站起来立于殿下，只见宋王正坐在榻上手中似把玩着一玉佩，只漫不经意的抬头看我一眼。
　　“沈姑娘，今日找本王所谓何事？”宋王继续把玩着玉佩问道。
　　“想必宋王殿下已经知晓我是沈怀周的师妹，今日前来只为我师兄一事而来，有些不解之处还请王爷解惑。”我低着头说道。
　　“不妨说来听听。”宋王放下玉佩看着我说道。
　　“我师兄从小受师父教诲不许参与朝廷之事，更不能参与党派之争，师兄也是一谨慎孝顺之人，怎么会甘心为殿下效命参与到这些斗争之中呢？”我低着头问道。
　　宋王只看着我轻笑了一声说道：“怕是你师兄根本就没听进你师父的教诲罢了。”
　　“你胡说。”我抬起头怒目看着宋王说道。
　　“沈怀周自诩清高，自是不会无缘无故的效忠本王。当年政变诛杀韦后一党，陛下是何等的狠厉决绝，株连甚广，其中更是有无数的冤魂呀。听说当年沈姑娘也差点被射杀于玄武门之下，这些你师兄可是都铭记于心呀。可能是看穿了本王这三弟的真面目吧，毅然决然的投入本王门下，想着能为天下选一位明君，多么宏大的心愿。可惜了可惜了，最终到死还是没实现。”宋王轻蔑的看着，满是不屑的说道。
　　“我师兄不过是受你蒙蔽罢了，你能指使人刺杀自己的亲手足又会是怎样的一位明君呢。”我继续说道
　　“不过是你师兄愚蠢罢了，像你师兄这样的人最好拿捏了，只要他认定了的人就是拼死也会效忠着的。生在皇室享受着常人不能及的富贵权势，为了这些权势富贵自会争的头破血流，还哪里来的亲情手足呢？沈姑娘你说的这亲情手足是你们这些常人才会渴望想得到并且能得到的，皇室之人怎么会需要这虚假的亲情，难道皇室之中兄弟阋墙、骨肉相残的例子还不多吗？哪怕是你想得到这份亲情，可是谁又会施舍给你呢，不过是一个推着一个不断的争斗罢了。”宋王转头继续看着玉佩说道。
　　“宋王殿下，我本想着拼了最后一口气替我师兄报仇杀了殿下，现在看来是我错了，杀了殿下只会让殿下解脱，只有让你活着享受这无尽的孤独和人世间的寒意才是对你最好的惩罚。”我看着他镇定平静的一字一句说道。
　　宋王只坐在榻上轻笑着说道：“你以为朝中大臣不知你师兄刺杀陛下之事，你以为他们不知道你是何种身份，却为何能安然无恙的留在宫中？不过是本王那三弟借着自己至高无上的权势压下了一切，让你生活在看似无虞的假象之中，殊不知哪一天这无虞会成为本王那傻三弟的致命一击呢。汝之穹顶，他之双臂。你是生活在阳光之下的人，自是只会向前看见这光明的一面，何来的资格评判本王。未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若经他人苦,未必有他善。”
　　“宋王殿下，我惑已解，如今我自投罗网，任由殿下处置。”我跪下说道。
　　“你去吧，就让本王看看你这生于阳光之下的人如何坠入到这无尽的黑暗之中。”宋王说完挥挥手示意我下去。
　　我磕着头说道：“祝殿下万寿无疆，平安无虞。”说完便退出了宋王殿中。
　　等到我出了宋王府正准备去街上溜达溜达的时候，跟着我一起出宫的侍卫竟然找到了我，不由分说的便把我带进太极宫去了，一路上直直抱怨说道：“姑娘，你吓死我了，还以为把姑娘你丢了呢，若是不能带你回宫，我们这脑袋也就保不住了。”我只尴尬的笑着赔着不是，就这样进了太极宫，他们为了不受罚自是不会说我偷偷溜去宋王府之事，我自己也更是不会提这件事，就这样风平浪静的回了安仁殿。
　　二师兄不过是他人手中的一把利刃，如今利刃已断，执刀之人却逃脱事外安然无恙，心中不免又气又恨。本想着自己最后留在长安为二师兄讨一个公道，时至今日，孰对孰错我竟也已分不清，深处大雾之中总是容易分不清方向辨不清对错，到最后竟不知何去何从。
　　我只呆呆的坐在安仁殿中，这时喜顺过来说道：“沈姑娘，五日之后陛下将率兵马讲武于骊山之下，陛下吩咐姑娘可一同前行。姑娘可以准备下同陛下的车队一起去骊山。”
　　我听了之后心里甚是激动，想来也是宏大场面，刚好可以涨涨见识。于是便回了喜顺道了谢，想着五天之后还早就没开始准备。傍晚时分我去了甘露殿想看看李隆基的伤势怎么样了，到了殿外只见殿中烛火已起，喜顺带着立在殿外的我进了殿中便退下了，顺势也带下了殿中的宫人。我站在殿下朝着李隆基行礼，李隆基这时正在打着羯鼓，见我进来便停顿下来。
　　挥手示意我起来后看着立在殿中的我，轻声问道：“你可会打羯鼓？”辗转经年，那双眸子一如初见时明媚清亮，灯火跳跃映照在他眸中如星星般忽明忽暗。我直直的抬起头看着他的双眸微微出神，不多久眼角竟有眼泪滑落，惊觉眼泪滑落赶忙回过神，抽出手急忙的拭去。可是不知为何看着这双眸子，眼泪一直在眼眶中打转，心也像被刺着一般一阵阵的抽痛。
　　我摇摇头，强忍着泪意，眼眶湿润依旧扯出微笑回到道：“一点都不会。”
　　“你上前来，我教你。”李隆基只微微笑着轻声说道。
　　我点点头，便走到他边上，他并未开口问我为何哭泣只轻轻朝边上挪了挪身子，我便坐在他身边。看着眼前的羯鼓我并不知在从哪里下手，只干笑着看着李隆基，他似是明白我不会敲打。便伸出左手环绕过我的身子牵起我的左手，两人的手触碰之后，我心里慌的不行，顿时感觉心跳都乱了节奏。然后缓缓抬起右手附在我右手之上，指引着我双手拿起两支鼓槌。只见鼓身是不知什么木材围成漆桶形状，用兽皮蒙在两端，放在小牙床上，鼓皮四周用绳子拉联。
　　李隆基握着我双手起势深深浅浅的按着不知何种音律敲击着羯鼓，乍一听还是有些曲调，我欣喜的转头看着李隆基说道：“陛下，我这是会打羯鼓了吗？”李隆基眼中蓄满笑意柔声说道：
　　“还未，我还得教你识曲谱，等你会识得曲谱了，还可以学其他的器乐，横笛、琵琶还有筚篥。”
　　双手跟着李隆基双手的起落而起落，专注的看着鼓面，心也跟着双手的起落而跳跃着。听到筚篥二字只想起了以前在电视剧里听过演奏，只觉吹出的声音悲壮广阔，我不知觉的问道：“陛下可会吹筚篥？”
　　“略微了解过。”李隆基轻声回答道。
　　“那陛下教我可好？”我眼中满是欣喜笑着看着他问道。
　　“好。明日我去给你寻一支较好的筚篥。”李隆基只轻轻在我耳边应允道。
　　我笑着转过头，循着李隆基双手的节奏欢快的打着羯鼓。这一刻仿佛回到了当初在王府之时肆意萧洒。这一刻我只想在他用双臂撑起的一片天空之下无惊无扰的度时日。我贪恋着这晚上跳动的烛火，贪恋着那明媚清亮的双眸，贪恋着在他身边的每时每刻却总似是最后一刻。不知觉的想着心里已是疼痛难忍。悠的松开了手上的鼓槌抽回双手捂住心口处，痛的额头渗出丝丝汗珠。
　　李隆基见状慌忙扶着我问道：“夏深，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去叫人唤太医。”我只忍痛艰难的摇摇头一只手附在他手上看着他笑着说道：“陛下，不用了，我没事，可能是这几日未睡好，无碍的。”
　　我头顺势渐渐埋入他怀中轻声说道：“陛下我在这里靠会儿可好？”
　　“好。你好好休息会儿。”他顺势紧了紧扶着我的双手轻声的回答道。
　　我靠在他怀里良久才缓过来，我轻轻呢喃着：“陛下，如果你和我是同一个时代的人就好了，在我们那里，没有皇权富贵，人人都是平等的，人人可以做自己想做之事，爱自己想爱之人。”
　　“夏深，你又说傻话了。”李隆基手轻轻拍打着我的手臂似安抚般。
　　我离开他的怀抱，抬起手轻轻的附在他的脸颊之上认真的看着他说道：“陛下，我不是沈夏深，我叫谢月安，陛下你会记住谢月安的吗？来这里久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沈夏深还是谢月安了。”边说着边颓然的慢慢的放下附在他脸颊上的手，到了半空之中他忽的握住笑着看着我说道：“月安，我记住了。”这时我才理解那句话：你说我的眼睛格外亮，那是因为看见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