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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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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仲夏,树桠疯长,烈日悬空,湛蓝的天空划过一道白光,转瞬即逝。
纪修烨从浮生门中出来已过十日,他一路向北,御剑而上,仍觉路程遥远,实在酷热难耐,方停下来休息半刻。
他坐在树下,喝了口水,手摩挲着腰间江炤忱送他的莲花挂坠兀自出神。
至初秋,纪修烨方到北海边陲的一处小镇,他走进镇内,见此地民风质朴,与他路过的城池无甚不同,便要了一间客栈住下,静待明日的凶险。
此地边陲,商贩们都没见过这么标致的人,在他路过时,都仿佛定住一般,看着他一动不动,直至纪修烨身影消失之后,才猛地在人群中爆发一阵哗然。
纪修烨立于窗前,神情冷然的看向远处,寂静的黑夜中一人独立,显得神秘又孤独。
这么久了,他始终不习惯一个人独处,可除了师尊,他也不想有任何人出现。
许久后,他眼睛发涩,微微阖了眸,口中低喃道:“师尊……我好想你……”
脑海中尽是与师尊在一起时的情景,每一帧、每一瞬,他都记忆犹新。
仿佛他一直在他身边,从来不曾离开。
过了许久,纪修烨终是苦涩地笑了,他神色苍白,就这么冷然站在窗边,不发一语。
回忆最令人无法忘怀的,往往不是甜蜜美好,而是那些刻骨铭心、就算抽筋剥皮也难以释怀的苦楚。
第二天一早,纪修烨在岸口买了艘结实的船,孤身一人独自前往北海,他站在甲板上,微风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带起散落肩颈上的发尾,他神情肃然,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虽已至天神境,但面对未知的危险,他仍是习惯性地保持谨慎,俊朗精致的少年立于船上,如高松,如桅杆,笔直俊毅。
若是在平日,定能有无数姑娘为之倾倒,只可惜此时空无一人,如此雅景,只能让浩瀚的海洋欣赏。
海水平静无波,对于纪修烨这不速之客,既不表示欢迎,也不排斥他的闯入。
日头渐上,阳光照射在人脸上,染得面色绯红。纪修烨神情不改分毫,眼眸无波地看着此时平静无波的海面。
茫茫大海,无边无际,想找的鲲,到底在哪?
船行至与日头同一平行线,日头愈发炎热了,他轻皱了眉,沉默地看向前方。
空气中微波荡漾一瞬,纪修烨警惕起来。大海深处昆晟缓缓睁开眼,眸中一抹光芒闪过,轻勾嘴角,向海面方向而去,他双手背于身后,嘴角勾起一抹笑:多少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纪修烨警惕观察海面,昆晟便从深海中飞驰而来,察觉到空气中一抹熟悉的味道,他轻皱了皱眉,步程加快,渐渐驶向中央,在深海之下,红眸注视着纪修烨。
纪修烨骤然感受到极大的压迫感,他沉了沉眸,飞身一跃到了桅杆上,运起灵力,一层一层的袭向深海,在海中央察觉到一阵强大的压迫力,他神色微变,收起惊异,朝深海中抱拳道:“打扰前辈清修非晚辈所愿,只是晚辈来此是有所求,望前辈见谅。”
昆晟闻言神色如常,想来这小子应该是把自己当成人类大能,在此修行寻求突破,昆晟也不解释,只是平淡道:“这北海可没什么好东西。小伙子你怕是来错了。”
纪修烨闻言抿抿嘴唇,坚定道:“前辈见谅,晚辈非来不可。”
昆晟自深海中现身,稳稳当当的落于甲板之上,空气中传来更为浓郁的他所熟悉的气息,他皱了皱眉,纪修烨见状,赶紧从桅杆上落下来,在离对方两米之处停了脚步,昆晟定定地看着他。
纪修烨不解,迟疑道:“前辈……?”
昆晟收回眸,确认了这股气息不来自他面前的人,随后沉声问:“你可有十分亲近之人,或者说,你可有双修之人?”
气息如此熟悉,他应当不会认错。
纪修烨身上有那人气息,且较为浓郁,应当是十分亲近之人方可沾染到。
纪修烨沉了眸,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声说:“有。我来此,便是为了他。”
昆晟一听,略有些着急,赶忙问:“什么意思?他怎么了?”
纪修烨一听,脸色突然冷了下来,淡声道:“我来此是为我师尊,前辈与我师尊相识?”
昆晟察觉到他的变化,轻皱了眉,故意道:“那是自然。你来此做什么?”
纪修烨闻言,迟疑片刻,开口道:“我来此,是为了鲲之精血。”
昆晟闻言一恼,自己活了多年,倒头一次见这么嚣张的人类小子,忍不住开口讥讽道:“凭你?一个天神境的小子?也敢口出狂言。”
纪修烨闻言微怒,又思及他是师尊故交,不好开罪,尽量平和开口道:“自然是凭我。前辈有何指教”
昆晟一怔,倒是许久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他心知此人对他重要,便也没过多计较,轻叹了口气,平和问道:“小子,你师尊对你很重要?”
纪修烨不明白他突然态度软化的原因,却也还理智地回话。
“师尊于我而言,是这世上最最重要的人。”
这世间可以没有纪修烨,但不可以没有江炤忱。
江炤忱心系天下,在百年前便已为了苍生死了一回,这次,他不愿让他,再经历一次那样的黑暗,他应当是属于光明的。
他的神明应该立于云端之上,一尘不染。
“行。带我回去看看你师尊。”
纪修烨闻言迟疑道:“可是我还没有取到鲲鹏的精血”
昆晟以手揉眉,无奈又无助。
一个扬言要取他精血的人类站在他面前,无奈他又不能对他怎样,昆晟心里恼怒却也无可奈何。
“我自有办法。先回去”
对于他的话,纪修烨只能选择相信,他迟疑片刻,还是道,“……好”
一个月后,魔尊梵昊杀入浮生门,带走了纪修烨,自此杳无音信。
自此刻起,人间再无纪恪,只有魔界少主纪修烨。
六年后,魔界
冥六从外头回来,直奔纪修烨房间而去。
“少主!”
纪修烨从冥想中回过神,看向从门外走进来的黑衣男子,这是他组织的暗队——冥队队长。
冥六
他吩咐去查的水城一案,时隔多年,总算是有眉目了。
他开口询问道:“查的怎么样了?”
冥六送上来一份卷轴,随后拱手道:“查到了,是荥阳郑氏一族搞的鬼。”
纪修烨接过打开,一目十行的扫过,了然般点头,当年离开,他也曾查过一些,只是并不明晰,如今倒是清楚了,问道:“蚩炀呢?”
冥六恭敬道:“按您的吩咐,已经杀了。”
纪修烨颔首,站起身道:“走吧,去会会他们。”
次日一早,江湖上便传遍了荥阳郑氏被灭门一事,掌门人郑澍重伤出逃,纪修烨仍不放过,亲自去抓。
“自此,未尘尊者重伤不起,他的好徒儿纪修烨成了魔族少主,终日祸害人间,修成魔功,屠戮百姓!”
一个说书人拍下木板,听客皆鼓掌喝彩,这样的故事层出不穷,在各处上演着。
又六年后
[宿主,你该醒了。]
白球的声音略有些变化,他沉声对还卧于病榻的人道。
床上的人眉眼微动,不多时便睁开了眼。
浮生门传出一个特大喜讯:江炤忱已醒,且从天神境中期一举突破至虚空境后期,乃当之无愧的人界第一强者。
江炤忱自醒来后,四面八方来贺喜的人数不胜数,忙了一个月,如今才有机会停下歇会。
他这一个月见了许多人,只是这些人里没有他日思夜想的人,他坐在房内,心里疑惑,却面上不显。
他抿了口茶,看向房内低着头站着的两人,开口问道:“盛帆,你小师弟去哪儿了?为何我醒来这一个月都没见过他。”
盛帆一听江炤忱叫他,神色慌张,说话吞吞吐吐,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
江炤忱见状,转而问沈璟:“你说,纪修烨去哪了?”
沈璟迟疑一会,看了一眼师兄开口道:“师尊……小师弟……他留了封信,您自己看吧。”
从袖中拿出书信递给他,待江炤忱接好后,急忙和盛帆一起跑了。
江炤忱见状,不由疑惑道:我有这么可怕吗?
不再多想,将手中的信拆开,纸张有些泛黄,想必写了挺长时间。
一目十行看过,江炤忱猛地把信拍在桌上,冷声道:“纪修烨,你当真是好样的……”
强行闭目冷静了一会儿。他轻呼出气,走到庭中栀子树下,呆坐坐了一会。
第二天便传出江炤忱闭关的消息。
[宿主,你当真要那么做吗?]
“那是自然。”
[可他是男主诶,你不如先问问他怎么想的]
“他怎么想的,那信上不都说了?!”
[好吧。宿主你高兴就好。]
关闭了意识,认真打坐,一下子突破一个大境界,尚有些不稳固,他必须闭关一阵,待他稳固好后,有纪修烨的苦头吃。
“纪修烨你等着……”
江炤忱在喃喃中进入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