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之春》somloop

1、圆圈的起点

　　（一)
　　我叫林肆郁，今年十五岁，现在高一。
　　我现在脾气有点差，好吧，其实脾气是特别差，哈哈哈哈哈哈，至于为什么是“现在”这样，我不想说，并且我也做不到解读现在的自己。
　　好啦，现在是……2015年8月10日，我林某人，悲催地，高一开学了……
　　说实话，我挺忐忑的，靠着一楼的走廊阳台，身边站着形形色色的新同学，很忐忑。
　　这应该算是社恐吧？
　　但回想到初一刚开学的场景，当时我还是个对谁都活泼的模样，也和今天一样穿着短裤，然后到处乱窜，也听到了一些对我的窃窃私议。
　　我轻笑，我才十五岁，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听说过这么一句话：你变成这样，首先得想想自己的原因。
　　所以，我改，就对了吧。
　　视线转移到阳台外院子里的绿植，夏日的阳光直射。
　　明明是那么的明亮啊……
　　我叹了口气，劝自己，那就再妥协一次，高一，是新开始了。
　　逼自己打起了精神来。
　　过了一会，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男子拿着花名册走到了班级门口，看了我一眼，我没放在心上。
　　又过了一会，他向我走了过来。
　　又过了一会，我知道他叫楚恒，是这个班的班主任。
　　“挺年轻。”我暗想。
　　但我也欢喜起来了一点，我更喜欢年轻的老师一些。毕竟，他们不会有太多对坏学生和坏孩子的偏见吧。
　　我总是这么绝对，但我相信，一定是这样的。
　　幸运的是，楚恒是这样的。
　　楚恒和我交流了。我的父亲提前和他联系了，说我有自杀经历，大概就是怕我在学校受刺激挂掉吧。真是低估了我的心理承受能力。
　　我在心里不知是在嘲讽些什么，呵呵笑了笑。
　　我要重新开始的啊，面前有个崭新的机会，我不会死的，我好好变个好孩子。
　　各位看客抱歉，我的心又自以为是的乱了。
　　后面楚恒让这个班级前的同学们都按高矮排好队，当然，这些同学包括了我。我自认挺高的，也确实如此，被排在了北边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
　　坐到这个位置上我挑了挑眉，我又欢喜了一些，大大的窗外便是一片绿色，几棵高高的铁树遮挡在眼前，抬眼便是碧蓝色的大片天空，还有像翻涌着的波浪的大片云彩。
　　太美了！好喜欢！
　　还有阵阵微风吹进，合适，且不燥热。
　　感觉自己笑弯了眼睛。
　　“你的脾气也不是很差呀，看起来。”一个男生的声音小小地从我脑后传来。
　　我侧头，右手边的男生咧起嘴，正看着我。
　　“反倒有些呆呆的。”只听他又继续说道。
　　我皱眉，我不喜欢这样被形容。
　　这个男生我知道他是谁，是初三的同班同学，但……或许是因为我成绩过于差了……又或者我人品过于差了……又或许我也因内心那可怜又恶心的自卑感而未主动交流过，我们初三一句话都没说过。
　　正视内心太困难了，我真是个擅长自我感动的人啊。
　　我感受到了自己嘴巴蠕动了一下，半晌从嗓子里冒出陌生的声音：“啊，不是啊，我脾气确实很差。你叫李成一吧，哈哈。”
　　李成一一笑：“是啊，林肆郁，以后多多关照，缘分啊。”
　　我笑了，表现出内敛的样子，转过了头，又皱起了眉。
　　“眼前的一切，友好得，像场梦。”暗叹。
　　突然，一只白净修长的手在我的视野里叩了叩我的桌沿。
　　我抬头，看向它的主人。
　　男生的皮肤十分白，眉色如墨，戴着双黑框眼镜，眼中含笑地看着我。
　　“桌子往后拉一点。”
　　“……”
　　“好的。”
　　我往后拉了一下。
　　然后男生在我前桌坐了下来，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看着他的后脑勺。
　　过了一周，我才知道他的名字。
　　他叫阳之泽。
　　（二）
　　2015年8月17日。
　　军训了六天，我已经不在乎任何形象了，因为放眼望去，大家都晒得跟黑炭一样。
　　今天我才知道我的前桌叫什么名字，叫阳之泽。
　　此刻他正站在我旁边，准备和我一起在班级面前走正步。
　　因为我们两个都顺拐了。
　　按理说人在这种场面下应该有羞耻心才是，但很可惜我的羞耻心突然不知道丢到哪里，我想笑，我在憋笑。
　　我的表情此刻应该很奇怪吧。
　　“喂。”
　　身边的人小声喊我。
　　“嗯？”
　　我疑问。
　　“你……没什么。”
　　“噢。”我眨了眨眼。
　　再后面解散后我回了下头，找我的好朋友章希晓，她分在了我隔壁的班级。但很莫名其妙地，我和不远处阳之泽的目光正好相撞，视线里，他不着痕迹地转过头和身边的同伴交流，被同伴搂着肩，渐行渐远。
　　阳之泽真好看，一种特别的好看，像墨水渲染出来的人物，虽然相貌看起来没有特别的精致，但正是温和的轮廓，才让他气质更加有种文人的优雅。那么火辣的阳光都没有把他晒得很黑，真白。我只能那么苍白地想。
　　（三）
　　2015年11月7日。
　　我收回之前描述他什么“文人的优雅”之类的荒唐言论，我真是瞎了我的狗眼，距离产生美，今日才知。
　　我皱着眉头，偷偷瞟着他桌子旁边的垃圾堆。这时已经又换了一次座位，我们都被楚恒换到了中间的两大排，他还是坐在我的前面，他的右手边是狭小的过道。很可惜，他和他右手边的狐朋狗友是一类人，都过得很潇洒，爱攒垃圾。
　　还有阳之泽……竟不爱洗头！！
　　我原本看着他落雪的肩头，怀疑他是得了银屑病。未曾想，他就是没洗头罢了。
　　几个月了，我最常听他的狐朋狗友调侃他的，便是：“泽哥，啥时洗头？哈哈哈哈哈。”
　　默默竖起耳朵偷听的我：“……”
　　但我还是对阳之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滤镜，觉得他就是最好的。
　　（四）
　　2015年12月2日。
　　我和阳之泽的交流还是一周不超过五句。
　　我总是在他面前不知该说些什么，我害怕太刻意，被发现些什么，但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在害怕以及害怕的……到底是什么。
　　不过意外地是，我和阳之泽的狐朋狗友们关系还不错。但我不觉得是到“朋友”的程度。
　　我们都喜欢看《天空之境》，在2015年卖的特别火爆的小说，一共十五册，一册一个故事。平时我们这伙人就是互相借阅，传着看。
　　阳之泽现在在我的眼里就是神仙，结果，神仙也看这些普通人看的东西，还看得很欢乐。所以我们又多了一个交点，那就是《天空之境》。
　　但，我们还是没有交流。
　　我和章希晓说过，她说，大概是磁场相同相斥吧，天生没有共同语言。后来过了半晌，她一副难言之欲的模样，我请她继续讲下去，她说：“还有一种可能，就没上述这么玄学了……”
　　我：“嗯？”
　　她：“他大概是讨厌你……你应该在他面前犯了什么‘死罪’了。”
　　我：“……”
　　我自觉安分，从未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五）
　　2015年12月3日。
　　我一定没和各位说过为什么阳之泽现在在我的眼里就是个神仙。
　　因为他成绩真的特别好。
　　我还是个挺慕强的人的，虽然本人是学渣一枚。
　　此刻我像往常一样，写不下物理题了，就抬头偷偷看着他的后脑勺，吸取仙气，但很艰难地是，我余光一转，看到了他落雪的肩头。
　　我深吸一口气，又叹了出来。
　　阳之泽，就这点……挺有个性。
　　随意。
　　不管怎么考，随意如他，都能稳居第一。
　　在我的眼里他真的学习比我轻松一百倍。但不代表我忽视了他背后十分刻苦的可能性！
　　“咳咳，林肆郁。”他突然转头！！！
　　我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他的眼睛。
　　我知道我此刻的表情肯定十分的懵逼，毕竟我们是一周交流不超过五次的频率啊！并且，我在偷看他！
　　嘤！
　　“怎么了。”我想抽自己一个耳巴子，天知道我此刻的声音有多一本正经且散着股莫名其妙的冷漠。
　　我应该！热情洋溢啊！像向日葵！
　　阳之泽一愣，笑了笑：“啊，没什么，我可以靠你桌子吗？”
　　我：“……”
　　我：“噢，可以。”
　　他摸了摸鼻子，转了过去，我又盯他半天，也没见他靠上来。
　　（六）
　　2015年12月15日。
　　今天班里新转学了一个女生过来，长得！特别！漂亮！
　　当然没有我的倒霉同桌漂亮，但十分有气质，像个仙女，小小的鹅蛋脸，天生的棕黄色的头发扎成一束长长的马尾，挺着腰板走路时马尾摇来摇去，散发着青春美少女的气息。
　　然后我发现，阳之泽也在看着她。
　　害，小伙子，爱看美女倒也正常。
　　不过他竟然对我的美女同桌不感冒。
　　不过也是，我的同桌不仅是美女，她还有另一个身份——女神经。
　　经常说我“呆”“可爱”的女神经。
　　我是真的不喜欢被形容“呆”和“可爱”。不是傲娇，但我也记不起何时开始不喜欢这样被形容得了。
　　有时候我在想我要是个男的多好，坐拥美女同桌们。
　　对没错，那个新来的妹子排在了我的右手边的位置。并且通过半天的相处下来我发现，她是个天使，让人怎么都嫉妒不起来，好看又善良。
　　所以，阳之泽如果喜欢她，对她一见钟情了，我觉得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七）
　　2016年1月5日。
　　新的一次月考成绩公布了。
　　我很高兴，第一次进了班级前二十。
　　初中可是……从未出过倒数前三啊……
　　现在这样，虽然名次依旧不是太好看，中上游，但对于曾经一直躺在底端的人来说，真的很有成就感和满足了。
　　这一天我感觉阳光都是甜的，我趴在桌上侧着脑袋，眯着眼睛看向窗外的风景，内心嘻嘻嘻。
　　晚上是元旦晚会。
　　真是谢谢学校了，还有元旦晚会这种奢侈的活动存在。
　　但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无非就是我看着阳之泽，阳之泽看着我的天使同桌范清。
　　可恶的二角半恋啊。
　　我知道我暗恋阳之泽了，阳之泽已经被他的狐朋狗友起哄过不止一次了，大概是真的喜欢范清。
　　但我知道范清不喜欢他，范清有喜欢的男生，且有双向奔赴的意思。
　　我的内心又填满了苦涩的味道。
　　我为什么喜欢阳之泽？
　　一个和我毫无共同语言的人。
　　或许就是神仙滤镜吧，我是这么理智地认为过。
　　但我的眼睛总是会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他，然后我的视野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救命……我在自我拯救。
　　心！你不许偏向他！你和他！是不可能的！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毫无意义。
　　所有，都毫无意义。
　　（八）
　　2015年4月1日。
　　这一天我真的被伤到了。
　　我正在埋头做题。
　　阳之泽回头含笑看着我，然后说出了让我想掉眼泪的话。
　　他让我把刘海掀起来给他看看，他想看我没有刘海的样子，但我感觉没有刘海的样子真的很不漂亮啊！我拒绝！！
　　结果他来了句：“我又不喜欢你，看看。”
　　我瞬间心碎了，感觉整个世界都不可控制地灰了下来。
　　为什么要突然打搅我学习。
　　我当然知道你不喜欢我。
　　突然自以为地感觉被他知晓我内心深处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爱慕。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你是怕我喜欢你，所以在变相地，提前拒绝我吗？
　　我委屈地看着他，他可能被我委屈的神情吓到了，哂笑转了过去。
　　（九）
　　2015年6月29日。
　　我已经很久没有和阳之泽说过话了。
　　我那可恶的，自卑敏感的心啊。
　　我不舍地看着坐在我前面的毫不知情的阳之泽。
　　我和他之间的交点，快要消失了。
　　因为高一要结束了，暑假七天回来就文理科分班了，我选择了物生班，他应该是进入了物化班，我们没有交点啦。
　　（十）
　　2016年7月21日。
　　今天要和阳之泽分别了。
　　不再是同班同学了。
　　不过我们本来也没有多少交流，磁场相斥的两个人。
　　我们也没有像和其他人那样说再见。
　　交点消失了。
　　我们变成了旧日的同班同学，唯一的身份。
　　（十一）
　　2016年12月14日。
　　我站在八楼理化部的走廊那呼呼地吹着高楼层的冷风，踮脚从阳台伸出头看了看楼底。
　　太高。
　　我的心颤了颤，将头缩了回来。
　　我是陪同桌来八楼的，我本人没有串班的爱好，更何况阳之泽在这，我害怕碰见他。
　　但怕什么来什么。
　　“林肆郁？”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过来。
　　我震惊地回过头看着阳之泽。
　　他还记得我。
　　“泽哥？嗨。”
　　“嗨，你来这做什么？”
　　“啊，陪同学找人。”
　　“这样，那我回班级了。”
　　“好。”
　　就这么，结束了对话。
　　这比我们高一一周的交流，还多。
　　我仿佛还在梦里，任由着冷风呼呼地吹着。
　　（十二）
　　2017年4月7日。
　　跑操结束我亲爱的同桌又想去串班，对我使了劲的撒娇，请我帮她把她的好闺蜜喊出来。
　　我站在高二（七）班面前，皱眉，沉思，纠结，恐惧。
　　她我身后的楼梯口探出个脑袋，催促着我。
　　我心一横，瞧了瞧七班的门，一屋子正在读单词的人都静了下来，我懵住。
　　“啊，不，不好意思，我找XX。”我握拳，小声道。
　　场面仍然安静。
　　我看见了阳之泽。
　　他也在看着我，神情不明。
　　我强撑着，冲XX看，然后丢下一句“不好意思，打扰了”跑了。
　　准确地来说，是逃跑。
　　我头一次感觉我的社恐，真实地发作了。
　　我感觉从来没有我那么的蠢的人。
　　（十三）
　　2018年6月9日。
　　今天高考结束了。
　　我跟着学校的大巴回到学校，收拾辅导书，在班级门口看到了阳之泽，一瞬间回想起了高三里遇见他的时光。
　　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够明白，那种偶遇时的雀跃，打完招呼后的不舍。
　　看见他时，我想我要勇敢，然后就冲他招手：“嗨！泽哥！”
　　他笑着回应我：“嗨，林肆郁。”
　　然后我们就匆匆错开。
　　去食堂吃饭的路上看见不远处的他，悄悄在食堂坐在他的不远处，饭后在操场看着不远处的他。
　　我很珍惜看见他的机会，因为，机会越来越少了。
　　啊对，高三时见他，他变得爱洗头了，不再肩头落雪了。
　　我轻笑。
　　“嗨，泽哥。”
　　“林肆郁。”
　　“你在我们班门口做什么？”
　　“路过。”
　　“这样……你想考在哪？”
　　“没想好。”
　　“哈哈好的，那就祝你毕业愉快，前途似锦。”
　　“嗯，也祝你前途似锦，毕业快乐。”
　　我不知道他走了多久了。
　　我又一次感觉我的天灰暗了下来。
　　我这份莫名其妙的暗恋，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