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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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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原,位于沙漠边陲的一座小城,也是黎国西边的边防重镇。
天下流传,黎国有四大公子,南逍,北玉,西靖,东妙。
而这四公子中的一位便是住在这靖原,所以才有了这个称号。
但靖原的人从不以此为傲,提起靖原公子更是谈者色变,闻者遁逃。因为靖原公子是毒公子,最善用毒,且性格阴晴不定难以捉摸。死在在他手下的人垒起来怕是比起那靖原的城楼来也矮不了多少了。
虽说是这样,可是见过靖原公子的人却极少,因为那些见过他的人都变成了死尸,有些甚至连尸首都不能留下。
这日,天气晴朗,一行人进入了靖原城内,他们并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因为靖原是连通东西商道的必经之地,所以人声鼎沸,这样的人马都已经习以为常,大家都不以为意。
可是,那顶轿子进入人们视线的时候还是有很多人为之侧目。
那两个铁塔般的大汉抬着的那顶比一般轿子宽大许多,他们坚实的身躯被日光晒得暴红,可是却没有流下一滴汗水。
忽然一个人惊呼出声,“是他,是他,靖原公子来了。”
大家便作鸟兽散,原本热闹的街市一片狼藉,转瞬之间街上连个鬼影也不见了。
侍卫骑马到轿边询问,“少主,我们立刻回山庄吗?”
“不,去福来客栈。”
侍卫虽有疑惑,却也不敢询问,只是调转了方向往福来客栈行去。
两个大汉沉默的行着,又是那梆、梆、梆的轻响声传来他们才随着队伍改变了方向。
老板谄媚的出门相迎,“少主来了,老奴已为公子准备了上房,客栈里的人也都赶走了。”
轿帘掀开,露出少年稍显稚嫩的脸,可是那寒意却如天山上永久不化得冰,冻得老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老板将他迎进门来,正要跟上去,却见他停了步子,回过头来望着自己。
老板一脸的冷汗,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惹公子不高兴了。
可是少年的目光却明明穿越了他,投到门外的轿子上。
“把她抱进来。”少年的手轻轻的点了点门外的轿子。老板这才发现那宽大的轿子里还有一个人,小小的身子斜靠着,衣衫褴褛,脸色苍白。
老板疑惑的皱了皱眉,不敢多问,小心的抱了女孩跟在少年的身后来到专为他准备的上房内。房间在后院,是单独的一个小院,与其他客房隔绝,是专门为少年准备的,其他人不得入内半步。
少年跨入房内,打量了一下屋里的摆设,还是一样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微微的点了点头,老板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没事了,你出去吧。”
老板诺了一声,却并没有离开,少年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这才发现他怀中还抱着那个昏迷不醒的女孩。
“老奴在前厅为她准备间上房吧,离少主的梅苑不远。”
少年摇了摇头,“不必了,把她放到床上。”
少年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少主,这小女孩的衣服脏老奴怕污了您的床铺,还是让她住到前院去吧?”
少年冷冷的瞪了他一眼,墨瞳里闪着冷厉的光,“我的决定什么时候轮到你质疑了?”
老板惊出一身冷汗,不敢再多说,像丢一块烫手的山芋一样急急的把女孩放到了床铺上,然后转身请了辞,得到少年的允许后就出了门,不敢再多耽搁一刻。
夜晚,冷月如银,照着这美丽却太过安静的梅苑,少年守在床边手中拿着一块帕子轻轻擦拭着女孩脸上的血污,他的手很轻很轻,生怕一不小心就弄破面前这张美丽的脸蛋似的。
终于擦干净了,的确是张漂亮的脸蛋,不过左颊上却刺目的烙着个字,虽然血肉模糊得已经有些看不清楚,却还是能依稀辨认出来是对重犯才用的‘罪’字。
小小的脸已经有大半被烫伤,起了很多血泡。又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医治所以已经开始化脓溃烂,昏黄的烛光下,左脸甚是恐怖。
可是少年看着,却有些满意的扬起了嘴角。
一阵轻微的轻微的敲门声过后,一个身形魁梧的侍卫走了进来,正是白天救了女孩的那个侍卫头领。
“少主,饭菜已经准备妥当了,请少主移步前厅用饭。”
“不用了,把饭菜送进来,我今天要在屋里用。”少年头也不回的对侍卫说。
侍卫远远的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女孩,然后应了声是便出去了。
耳边满是痛苦的尖叫和呻吟声,母亲美丽的脸庞都已经哭花了,她记得那些畜生折磨母亲时,她无望的叫喊声,她记得自己离去时母亲绝望的话语,她说:“月儿,无论如何你都要离开这里,无论受了何种屈辱痛苦你都要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替我和你爹爹活在这世上,让我们在黄泉路上也有个念想。”
然后,一把锋利的钢刀刺穿了母亲的胸膛,母亲的身躯慢慢倒了下去,却依然微笑着,绝美的笑容让人心惊。母亲猛的扑倒了一个前来追逐她的官兵,死死的抱紧那官兵的脚,再不放手,那官兵发了疯似的砍着母亲,想要让她放手。
而爹爹为了她能顺利的逃出来便将灯油泼在了自己身上,然后点了一把火,堵住了那些官兵的路。爹爹满身是火的冲了过来,把娘和娘死死拉着的官兵一起抱在了怀里,火势便更大了起来,那个曾经凶残无比的官兵惊恐的叫着,双手胡乱的挥动着,然而却怎么也挣不开爹爹的手。
爹爹也对着她笑,像很久以前对着娘笑的时候一样,笑的那样甜蜜,眸子里盛满了温柔,她还记得那时爹爹露出这样的笑容时总是惹得大街上还有妓馆里的那些女子都对娘投来嫉恨的目光。
他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月儿……快走,月儿,好好的活着。”
那些火仿佛烧到了她的身上,不然她怎么会那么热,她不停的躲避着,低低的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女孩的嘴里似乎低低的念着什么,少年微微侧了身子凑了耳朵过去听。不想女孩急急的晃了晃脑袋,菲薄的嘴唇轻轻的擦过了少年的脸。
少年似乎惊了一下,跌坐在椅子上,颊边飞起一抹温柔的红晕。
女孩伸手扯了扯身上褴褛的衣衫,少年才惊觉她似乎是有些热,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果然如着火一般。
老板端了个红漆托盘走了进来,看见少年放在女孩额头上的手之后头又迅速的低下了下去。沉默的把饭菜都放到桌上。
“少主,饭菜准备好了,少主请用吧。”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老板转身便往外走,走了一半终是停了下来,犹豫道:“要给小姑娘请个大夫吗?”
少年沉默了一下,最后摇了摇头。
老板便不再多话,拖着肥胖的身子慢慢摇出去了。刚到门口,却听见一个有些稚嫩的声音传来:“给我准备些沐浴的水,越冷越好。”
老板应了声是,关上门准备去了。
待到客栈里的丫头们把大木桶里的水注满之后,便要上前伺候少年更衣。
少年挥手制止了她们,却亲自起身解起了床上的女孩身上的衣物,虽然丫头们都已经伺候少主沐浴好些年了,却还是第一次见少主伺候别人沐浴,为他人更衣。是以都有些奇怪,待看清了床上躺着的是个女孩之后,几个年龄本就不大的丫头都羞红了脸。
“还不快出去,呆愣在那里看什么。”少年的声音虽还是稚嫩无比却带了一丝冷意。
几个丫头吓得一哆嗦,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当看到女孩身体的时候,少年脸上显现的表情不是尴尬不是羞涩,而是满目的震惊!虽然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一个女孩的身体,但像她一样的年纪本应是父母捧在手心里疼的宝,何以身上会弄得如此满目疮痍。
那些狰狞的鞭痕和烙印像一条条丑陋的虫子一般爬满她的全身,只是六七岁的女孩啊,是怎样可怕的原因让她承受了如此多的痛苦。那些伤痕,新旧交错,却从未间断的叠加在她的身上。
少年苍白的手指轻轻的抚过那一条条痕迹,手指在轻微的颤抖着。
他小心翼翼的抱起她,像抱着一个易碎的搪瓷娃娃。他把她放进那个住满了水的大木桶里,动作是极尽温柔的,温柔到让躲在门口偷看的小丫头们妒忌得要发疯了。
少主从来没有对她们如此温柔过,甚至连柔声说句话都不曾,他的周身仿佛都有一层冰墙一样,每次靠近就觉得寒意袭人。
还记得那次有一个小丫头打扫时无意打碎了一个药瓶,瓶子里的药水流了一地,可是转眼间就没了。少主知道后竟然一掌震碎了那丫头的心脉,还不准人给她医治,那丫头没有挨过半夜便去了。这就算了,可是少主还不准她们为她好好安葬,连块碑也没有,尸体被扔在了城外的荒林里,被野狗啃食。从此丫头们做事时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哪怕是自己缺胳膊断腿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少主的宝贝药瓶子出事,否则她们可就小命难保了!
她们何曾想过少主也有这样温柔的时候,温柔得不可思议!
身上的火似乎被人浇灭了,好像脸上的伤也不是很痛了!真好,周身都冰冰凉凉的,好舒服啊!
女孩慢慢的睁开了眼。
不对!她一定是在做梦,她怎么会在房间里,而且这房间装饰得还如此精致,比起家里的房间也不遑多让。
她睁了睁眼,复又闭上,用力的摇了摇头后再睁开。眼前的景象还是没有改变,然后她还注意到了她刚才不曾注意的事情,一个少年正睁着一对明亮的大眼睛看着她,而她此时坐在浴桶里,身上不着寸缕。
“啊……你这个色狼,滚开……滚开……”她猛地尖叫起来,双手胡乱的拍打着木桶里的水,慌忙的遮住自己的身体,而四溅的水花把原本神情冷清的少年瞬时变成了落汤鸡。
少年有些不悦的皱眉。
“你在鬼叫些什么?”
女孩这才发现,水面上浮了厚厚的一层花瓣,他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女孩不好意思的瑟缩了一下,努力的把身体都藏在水下,只露出一个头在外面。
她小心的问道:“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晕倒在沙漠里了,是我救了你。”少年一边掏出帕子擦干脸上的水,一边没好气的回答。他故意加重了后半句的语气,旨在提醒她自己是她的救命恩人。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啊,救命恩人。”
随即她又想起了在沙漠里发生的一切,爹娘在火中渐渐模糊的笑脸,自己一家人遭受的一切灾难。
小小的笑容慢慢从脸上隐没,她痛苦的闭上了眼,眉毛和嘴角一起耷拉了下来。
少年看了看她,小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冷漠的表情,“你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
一副公差办案的口气,让人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因为他的冷不是像平常的那些孩子一样是学着大人的样子装出来的,他的冷是从骨子散发出来,就仿佛他的骨头和肌肤都是冰雪做的一般,一举手一投足都是让人心惊的寒意。
女孩慢慢的睁开眼,静静的凝视着他,晶亮的眸子已不复刚才的清澈。她的声音仿佛寒冬里最凛冽的风,带着一丝沙哑:“我已经没有名字了,也没有过去,请你什么都不要问了。”
女孩的声音是柔柔的,可为什么,少年觉得那声音带着一种压迫感,明明是请求,却更像是命令,让人不得不遵从。
少年有些恼怒,哼,竟敢命令我。
他邪邪的扬了扬嘴角,眼里闪过一丝阴冷。
“我本就什么都不想知道,不过你的命既然是我救的,就自然归我。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了,你只要记住你只要听我一个人的话就行了,其他人无论是谁也无权命令你。”
女孩低垂了眉眼,轻轻的嗯了一声,显是乖乖接受了他的安排。
少年看女孩看也不看他一眼就接受了他的安排不知怎的心里突地无名火起,他上前一步蹲在木桶旁,伸出一只手紧紧的箍起女孩的下巴,迫使她面对着他。
他冷冷的挑眉,冷笑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药人,叫槿儿。”
似是真的被他弄痛了,女孩的眼眶里蓄满了泪,可是却一直没有流出来。她安然答道:“槿儿遵命。”
‘药人’,门外的丫头们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太阳穴不禁都尖锐的疼了那么一下。
‘药人’,那是多可怕的一个名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