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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惊变 ...

  •   承宪元年春,京都皇宫。

      “皇后的病来得怪异,从去年秋天陛下狩猎之后就病下了,缠绵了半年有余还不见好转,你说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说话的是一位华美贵妇,半倚在上好的紫檀木雕花的贵妃榻上,云鬓微松,慵懒异常。

      正在给她捶肩的手顿了顿,小太监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就吃吃的笑了,笑容柔美似天仙下凡。

      小太监看着这般美丽的容颜,不禁有些出神,愣了半晌,直到有一只滑嫩非常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脸他才回过神来,垂下头去继续仔细的替她揉捏起肩膀来。

      春风煦暖,浩烟湖畔的凉亭里,一个布裙荆钗的夫人端坐在石凳上,正拿着石桌上的酒壶自斟自饮。

      远远的,有渔人高亢的歌声随着风飘了过来。妇人状似无意的看了一眼那只渐渐靠近的普通渔船,依然镇定的喝着酒。可眼角却因为激动而微微跳动起来。

      渔船靠得近了,渐渐听清了渔人唱的歌儿,渔人苍凉的嗓音唱诵着自古流传下来的句子。

      “东方未明,颠倒衣裳。颠之倒之,自公召之。
      东方未晞,颠倒裳衣。倒之颠之,自公令之。
      折柳樊圃,狂夫瞿瞿。不能辰夜,不夙则莫。”

      歌声越来越近,冲撞着妇人的耳膜,她站起身来,倚着栏杆焦急的盼望着看见渔夫的面孔,忍不住纵声高歌,与渔人隔着茫茫湖水对唱起来。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从浩烟湖畔路过的行人都被这动情的对唱打动了,人们听到妇人柔美的嗓音脸上都露出了浅浅的笑意。这一定是一对极其幸福的渔家夫妇吧,丈夫今天肯定收获颇丰,不然为什么妻子的脸上会露出如此高兴的表情呢?

      茫茫水雾里,一只小小的渔船逐渐向岸边靠拢过来,妇人眼里的光芒越来越盛,亮的惊人。

      渔人那有些沧桑的面孔终于完全清晰的出现在了妇人的眼中,看着他的渔船越来越近妇人反而没了先前的欣喜,脸上的表情是怪异的平静,平静得让人觉得不安。

      “出去了这么多天,辛苦你了。”妇人一边用帕子给渔人擦拭额头的汗,一边递上一杯香醇的水酒。

      “虽然辛苦,但也值得,总算是有所收获。”渔人说着,有些骄傲的扬了扬手中沉甸甸的鱼篓。

      妇人擦汗的动作顿了顿,微笑着挽起渔人的手,“那咱们回家吧。”

      一对恩爱夫妻的背影渐渐远离人们的视线。浩烟湖上的风波骤然大了起来,狂风荡起的水波淹没了岸边的翠绿的草地,刚才载着渔人归来的那艘小船不知什么时候破了个洞,沉没到了波涛之下,不见踪迹。

      浩烟湖的水波映着初升朝阳,每一道水波都被镶上了金边,美得仿似天上瑶池。

      湖边的垂柳下露出一只莲藕般白嫩的手,掀开遮在面前的那些柳枝,缓缓的走向了凉亭。

      她穿着跟柳条一色的嫩绿长裙,要是不动不出声,还真是很难发现有个人站在那里。她坐在妇人刚刚坐过的石凳上,拿起桌上的酒壶摇了摇,里面还剩下些许残酒。这个奇怪的姑娘也不顾路人怪异的眼光举起酒壶就将那些酒一股脑的倒进了嘴里,然户满足的擦了擦嘴角,打了个哈欠,站起身迈着懒懒的步子离开了人们的视线。

      都春天了,怎么还这么冷呢?这些人,一个个的都不用睡觉的吗,害得她也要早早的爬起来站在湖边吹冷风。

      崔隐儿在心里抱怨着,随手推开了面前的那道破木门,屋子里面倒并不像它的外表那般又破又烂,虽然很小,但是异常的整洁。整洁到整间屋子里只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而此时,椅子已经被人占据了,而且那人还及其自觉的用她最爱的那把紫砂壶喝着茶,样子悠闲自得到了极点。

      崔隐儿有些不悦的皱眉,问道:“你不请自来还在别人家里坐得这么心安理得的,难道这就是你在宫里学的规矩。”

      男子看着她生气的样子,有些嘲讽的扬了扬唇角,又喝了一口茶之后才缓缓的开口:“隐儿,都过了那么多年了,你这易怒的脾气还是没改。”

      崔隐儿看着男子温润的眉眼只觉得心里的怒火在噌噌的往上冒,她本以为事隔了那么久之后她可以平静的对待这个人。可惜啊!她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或者说她低估了他在她心里的分量。

      崔隐儿对于自己意识到的这个事实显得极其沮丧,心里的怒火也一瞬间一泻千里没了踪影。

      她默默的走到桌边,可是这里唯一的一个凳子已经被人坐了,她拿过他正拿在手中把玩的茶壶,走到了床上坐下。然后狠狠的饮了一大口茶,茶已经凉了,冰冷的茶顺着她的喉管一直流到胃里,刺痛她的神经。

      她闭上眼,倒在床上,心情渐渐平和下来,口气也恢复了惯常的懒散:“你来做什么?”

      “主人让我来问你,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

      “一切都在主人的预料之中,你回复她用不了几天,后位就是她的了。”

      崔隐儿说完这几句话后好像真的是累了,侧了个身,呼吸渐渐趋于平顺,似乎是个好梦开始的征兆。

      男子正欲起身离去,但回头看了看床上沉沉睡去的崔隐儿,又折回来,拉开被子为她盖上。目光在触及崔隐儿面容的时候顿了顿,手情不自禁的抚上了她清秀的双眉。

      他的心底忽然泛起一丝苦涩,涌出大片的无奈,长叹一声:“隐儿,有些事你日后自会明白的。”

      床上的崔隐儿美梦正好,也不知有没有听见他的这句叹息。他起身,决然的离开了这间小屋。巷口,早有一辆马车停在那里等候,他一把掀开帘子动作敏捷的钻了进去,这中间再没回过一次头。

      崔隐儿睁开双眼,眼眶里蓄满的泪水终于得到了释放纷纷奋勇的夺眶而出,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没入了锦被里。

      柔妃小心搀着面容枯槁,弱不禁风的皇后走在御花园的小路上。

      “春暖花开,姐姐你看今天天气这么好,正是赏花的好时候。妹妹看你最近总是生病,老闷在宫里也不是个事,所以今天特地邀姐姐一同来赏赏花,喝喝茶。说起来咱们姐妹也好久没有在一起聊过天了。”

      如今圣眷正隆的柔妃在这个看似已经过了气的皇后面前总还是如此的谦和礼让,这让宫里看惯了拜高踩低的宫女太监们很是不解。说起来,如今这个皇后已经形同虚设,在这后宫之中真正主事的正是这位柔妃,她对皇后完全没有必要如此小心翼翼的伺候与迎合。却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她却对这位过气的皇后十分好,好到了一个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

      皇后脸色蜡黄,看得出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我自知已是命不久矣,其他妃嫔都是避之唯恐不及,妹妹又何必如此费心呢!”

      柔妃小心翼翼的搀着皇后踏进荷花池旁的凉亭里,脸上满是关切的神情。她柳眉微皱似是为皇后的话辛酸不已,待皇后在石凳上坐定之后便紧紧握了她的手。

      “姐姐为何要自暴自弃呢,这后宫之中若没了姐姐,怕是再也没有风平浪静的一天了。”

      忽而,一阵微风带着丝丝寒意自池面吹来,皇后不住的咳嗽起来。柔妃立马为她捶背顺气,当看见皇后的锦帕中一片殷红时,眼中慕的升腾起迷蒙水汽,叫人看了好不怜惜。

      “姐姐可要保重身体啊,皇上不能没有皇后,麟国也不能没有国母,再说妹妹也不能失去姐姐啊!”

      皇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那枯槁如同干柴的手犹如地狱之中的恶鬼一般让人看得心惊。

      柔妃却毫不在意的握紧了这双可怖的手,忍不住潸然泪下。

      “还记得当初我们姐妹进宫时才十六七岁的光景,那时年轻气盛为了争宠闹出了不少笑话。想不到一转眼就过了这么多年,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说起了过去了时光,皇后的眼也有些迷离,恍惚看到了当初自己住在家里时领着一群丫头在花园里扑蝶的景象。

      为何时光如流水,岁月总匆匆,叫人如何不怨叹一声苍天无情呵!

      正在感叹时,老嬷嬷匆匆赶来打断了二人的思绪。

      “皇后娘娘,该回宫吃药了。”

      皇后忙收回茫茫思绪,看了看身边仍不住拭泪的柔妃。

      “妹妹今日的恩情,姐姐铭记于心,如若这池中荷花开时姐姐尚在人世,到时再邀妹妹来一同赏荷。”

      语毕,与年老的嬷嬷一同消失在了柔妃的视线中。

      看着皇后的身影渐行渐远,柔妃杏眼微眯,满意的说了一句,“回宫。”

      池中的春水犹自摇曳不定,这一幅姐妹情深的图景不知感动了多少不谙世事的小宫女。

      承宪元年夏初,黎国皇后肖羽伶病逝,帝悲痛不已,呆坐后陵三天不食。

      帝追封肖皇后仁贤皇后谥号,封仁贤皇后独子萧律桀二皇子为太子。

      至此,黎国空悬多年的太子之位总算是有了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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