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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皇宫里的那一池浑水(上) 马车入了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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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入了京城,涵烟撩开帘子向外看去,入目皆为一片诡异的安静与杂乱。若非亲眼所见,怕是没人会相信上午繁荣昌盛的京城,此时已荒凉一如死城。
钦天监一大批的术士被召进了宫廷,有几个被砍了脑袋,还有几个下了大狱。总之一句话,虽然那些术士执词不一,但今日的天象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涵烟回到少阳宫的时候,司徒墨已经在密室里等着她了。
司徒墨看见涵烟回来,难掩心中的激动:“殿下,大好时机啊!”
自登基之后,天安帝日愈一日地笃信起巫蛊之说。当年涵烟幼弟嬿箬之死便与此关系重大。照世人的说法,世间女子出生后额间会显出印记,男子的印记则是显现在左肩,此皆为神之赐福。无此印记之人,是为孽子。嬿箬身上便没有这样一个印记。原本这也不会成为天安帝鸩子之因。只是后来不知哪个妖道对天安帝说“皇子箬的存在,必将危及帝位”。世上有什么会比危及帝位令帝位更恐慌呢?于是几番犹豫之后,天安帝终究决定将嬿箬这么个将会危及帝王的孽子出去。此番天象大乱,必将引来天安帝的极大恐慌。涵烟知道这点,却沉吟不语。
司徒墨有些着急了:“殿下,当进则进啊!您已经退了九年了,难不成还要一直再退下去?等到我们这几把老骨头都入了土,一切就都晚了!趁着今日天象大乱,人心惶惶,皇上自顾不暇之际,出其不意,定可一举成功!殿下!”
察觉到了司徒墨的焦急,涵烟笑着安抚道:“老师且安心,只是此事再容学生细细思虑。明日还请老师在朝堂之上保持沉默,看着就是了。老师的一番苦心,学生定不辜负。”说完,向着司徒墨一揖到底。
司徒墨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的这个学生已经在心里拿定了主意 ,不再多说。她匆匆辞别了涵烟,经由密道出了少阳宫向斋阁赶去。今日这天象来得诡异,作为三师之一的她,不管心里到底有什么想法,都必须尽早地赶到天安帝的身边,表现出她对当今帝王应有的尊重与忠诚。
涵烟出了密室,在飞雪殿中徘徊不已。
老师司徒墨的意思,是趁着如今人心惶惶之际,联合几位老臣在朝堂之上以她十六及笄为借口,向母皇突然发难,在母皇来不及应对之前想办法让她先脱离此刻被幽禁的情况。此举,实无异于威胁。涵烟在司徒墨提出此策时就深感不妥,这么做即便一时半刻能达成目的,但却暴露了那几位的立场,使她们陷于险境。只是要母皇真正地放她出去,实非易事。
涵烟又走了几步,抬头看见窗前放了一座三开折扇花鸟画屏风,有些疑惑地招了宫侍过来:“这摆座屏风做什么?”
那宫侍有些战战兢兢地答道:“回殿下,今儿下午有一只雀儿不知着了什么魔撞破了窗纸,工匠们都忙着在准备二皇子的婚礼,还没得空过来修补,奴才们想着夜里风凉,就抬了座屏风在这挡挡风。”
“夜里风凉?”涵烟脑中灵光一闪,吩咐道:“把这屏风撤了。”
卯正,大朝会刚刚开始,少阳宫中一个不起眼的宫侍悄无声息地潜出了少阳宫,向太医院赶去。
那宫侍急赶慢赶地到了太医院,却见整个院子都悄无声息的,只有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婆子还在院子里侍弄着药草。他不由有些着急,问道:“老大人,院子里的太医都哪儿去了?太女殿下病了,正招太医呢!”
那老婆子放下手中的药草,捶了捶肩,道:“谁知道她们去哪里了?一个个正经事不做,尽搞些邪魔外道……你说谁病了?太女?你领我去吧!我也是个大夫!”
那宫侍没法子,只得领着这个看上去不太靠得住的老婆子回了少阳宫。
昨日里天上实在是诡异的紧,原本亮堂堂的太阳突然间就没了踪影。民间乱没乱不知道,但宫里昨儿个晚上可是着着实实的热闹了好一阵。皇上宣了钦天监的术士进宫,还没开口询问,一个没脑子的就一头撞到了枪口上,张口就是“君昏臣逆,政乱国衰,凶祸将作之兆”。所以也不能怪皇帝一个心情不好就砍了她的脑袋了。这之后,原本办公的办公、回府的回府、逛窑子的逛窑子的大臣啊、贵族啊一个个都跑到皇帝的面前来表了一番忠心,随便隐晦地显露一下自己对这异常天兆的担心。当然,在圣明天子的领导之下,不论即将到来的是什么,她们都是不会惧怕的。就这么,皇宫里人来人往的,闹到半夜了才消停下来。
少阳宫外,张敏正打着呵欠强打着精神守在宫外,忽然远远地瞧见两个人走了过来。走的近了,她方看清那两人一个是老态龙钟、七老八十的老婆子,一个是……少阳宫内的宫侍?
张敏心中生出一丝不妙的感觉来:这好好地呆在少阳宫里的人,怎么突然出现在了宫外?
她示意身边的羽林卫留心,自己迎了上去。
那宫侍见了张敏倒是一点都不慌张。他先是向张敏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张大人,殿下染了风寒,这位是奴才奉命从太医院中请来的太医,还望大人通融一下,莫要耽误了殿下的病情。”
张敏将那宫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了一番,方开口说道:“要进少阳宫不难,拿陛下的手令来我就放你进去。”
“张大人……”那宫侍见张敏如此强势,脸上显出几分着急的神色来。
张敏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道:“另外,你也给我交待一下,你是怎么出来的?”
“你要怎么处置他是你的事情,,但我家小主子病了,你得让大夫进屋去。”一个沙哑枯涩的声音在张敏身后响起,随即,一只有力的手按在了张敏的肩上。张敏惊骇地回过头,只见总是远远地跟在那个失势太女身边的丑陋女人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惊骇之后,张敏心中随即生出的是一股被冒犯了的羞恼的情绪。
“她娘的,你算是哪根葱,也敢对姑奶奶我发号施令?今儿个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了,除非是陛下来了,否则谁也不让进!想进去,行啊,有本事你杀了我!”
丑脸女人眯了眯眼睛,脸上浮现出一种残忍的神情:“那么,你……”
“独孤将军,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崔溦远远地跑了过来,也顾不得什么将军的做派风范,对着丑脸女人又是作揖又是鞠躬的。
丑脸女人看了她一眼,没什么反应。
崔溦连忙向着包抄过来的羽林卫厉声喊道:“都退回去!放行!”
这之后,丑脸女人才放开了张敏,带着在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老婆子和那个宫侍大摇大摆地入了少阳宫。
张敏不明所以地看向崔溦:“崔将军,就这么放她们进去了?”
崔溦擦了擦额上冒出来的冷汗:“张大人,你还是先庆幸自己保住了这条命再说吧!”
“怎么,她还真敢杀了我不成?”张敏头一扬,甚为倨傲。
崔溦冷笑一声,压低了声音:“张大人,你可知那人是谁?嬿氏的家生奴才,和她比起来,你,我,不过外臣而已……她就是真的杀了你,陛下难不成还会把她嬿家的忠狗杀了来祭奠你不成?张大人,这宫里的水可是浑的很哪!”
而且,崔溦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个老婆子,她要是没看错的话,那位更不是她得罪得起的大人物。或者该说,在大燕朝里是没几个人得罪的起是,甚至……陛下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