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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独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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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程妈妈的状态也越来越不好。
程妈妈看着程秋池青灰一片的眼圈,开了口:“澄澄,妈妈病了,送妈妈去医院吧。”
程秋池望着程妈妈,没有说话,俯身抱住她,慢慢的拍着她的背。
于是程妈妈就去医院住了院,程秋池几乎每天都去医院看她,跟她聊聊天,说说话。但大多时候都是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因为她发了病,被打了镇定剂。
后来程妈妈不再声嘶力竭,她开始不吵不闹,平时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会再有人给她打镇定剂了。
程秋池就握着她的手陪她坐着。开始絮絮叨叨,说最近的新闻,说邻居家的小八卦,说自己小时候干的傻事……
但许多时候,都是没有回应的,就像是雨落入了大海中,没有声响,波澜不惊。
程秋池从小就不是一个聒噪的人,他不爱说话,这些天说过的话简直比他过去十几年加在一起的还要多。
他闭了闭眼,吞了口唾沫,又继续说着那些尴尴尬尬又干巴巴的事儿。
渐渐的,程妈妈开始有了反应,也会给他回应了,程秋池觉得这着实是在往好方向发展。
程秋池每天就在白天上课,晚上来医院看程妈妈这样忙碌的日子里度过了他的高一第一个学期。
要到新年了,程妈妈的状态也有了明显的好转,所以程秋池听从医生的建议把程妈妈接回了家。
程妈妈好像真的好了,除了偶尔会有些失神,但她总能很快调整好。以前那个笑容温婉大方的妈妈好像回来了,程秋池也逐渐放下吊着的心,笑容多了起来,准备过一场热热闹闹的年。
除夕那天,程妈妈特意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开着电视看春晚,声音挺大,回荡在
空旷的客厅里,竟然也显得这只有两个人的房子热热闹闹,一派欢天喜地的新年气象。
程秋池和妈妈坐在沙发上跟着电视里播放的春晚数完倒计时,守完了岁,才互相道了晚安,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程秋池睡的很沉,自从程妈妈生病他已经好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不过程妈妈在好转,一切都会好的。
等他一觉醒来时已经上午十点左右了,他躺在床上等意识回笼,头一转发现床头柜上有个红包,只见红包上写着:给澄澄的十六岁压岁钱。程秋池笑笑,还挺厚。
他起了床,快速洗漱好走出房间,站在楼梯上叫了一声:“妈。”
四周安安静静,只有这句轻轻回荡着。
程秋池忽然有点心神不宁,他快步走到厨房,探头看了看。又走到程妈妈的房间,敲敲门,里面没有声响,他握着把手推门而入。
房间没有人。
正打算退出去时,他余光瞟到卫生间门前有一小摊水迹,在阳光的照耀下发着粼粼的光。
他顿了顿,慢慢走上前,然后一把推开那扇门……
他觉得他推开的不是卫生间的门,而是通往地狱的门。
程妈妈躺在浴缸里,浴缸里全是水,只是那水不是透明的,而是让程秋池有些刺目的红色。
他突然有点头晕脑胀,晃晃悠悠地好像站不稳。
浴缸里的水满的溢出来,他踩着水走过去,把程妈妈从水里捞起来,抱在怀里。
她早已冰凉,甚至有些僵硬,素白的手腕上倒是干干净净,只有利索的划断了动脉的两道。程秋池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他笑她死的干脆,笑她终于解脱,笑自己没了爹又没了妈。
他笑着又把头埋在程妈妈的脖颈,抖着身子细细地呜咽。他脸上出现割裂的两种表情,嘴巴咧着在高兴,眼睛却流着泪在悲伤。
像哭又像笑。
他刚刚刷完牙,本来清清爽爽的薄荷味道,现在有点令他反胃。
他有些昏沉,开始埋怨自己。又有些后悔,后悔推开了那扇门。
这一推,就是天人永隔。
程秋池最后的亲人死在了阖家团圆的春节。
从此,独行踽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