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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姑苏梨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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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楚楚抱着狐裘,懵了一脸。
墨书喻没忍住笑了声,换来她条件反射的一瞪。
两人各回自己院子里梳洗了一会,便在洛府门口会面了。
墨书喻一身浅蓝色云纹锦袍,披着白色绣云纹狐裘,墨发用浅蓝色云纹丝带束了一半,其余则披散在身后。
他于雪中执一白伞,静静候着。
他的身后是常跟着他的书童七墨以及带着几车炭的洛府仆从,只是墨书喻气质过人,洛楚楚一瞧倒将他们都忽视了。
曾有诗句命说那“既见君子,宁胡不喜”,洛楚楚想,墨书喻大概就是那种让人欢喜的君子吧。
也许是雪景太美,不仅是洛楚楚的目光为墨书喻停留,墨书喻也有些出神。
现下的洛楚楚一身粉色绣梅花的襦裙,披着白色狐裘,依然扎着双丫髻垂着对玉铃铛的,隔着雪,确有几分年画里走出来的童女模样。
“怎么啦?”洛楚楚踮脚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墨书喻回过神来移了移伞遮着她,见她身后没有侍女,有些奇怪。
洛楚楚似乎知道他在疑惑什么,先开口了:“这天气不好,路也不好走,我同她们毕竟不大一样。”
这说的就是她暗地里习武的事儿了,墨书喻浅笑着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倒是洛楚楚转了话题了:“你好像很喜欢云纹。”
话落抬手扯上墨书喻的袖子。
墨书喻有些诧异,下意识避了一下。
洛楚楚意识到了这举动不大妥当,忙解释:“先前因为些情况,习惯使然。”
因谁养成的习惯?
墨书喻下意识想问,开口之际又觉不妥,便转了话头:“你不也很喜欢玉铃铛吗?”
洛楚楚笑了笑,没有接话。
墨书喻便道:“我原以为洛府中即使有多余的炭也不过少量,却没有想到洛府能有这么多的炭调出来。”
“自娘亲应承之后我就没有担心炭不够,”洛楚楚骄傲地昂了昂脑袋,“依着娘亲的本领,那些个囤炭的商人总得抠出一部分才是。”
正骄傲着,一个不小心却滑了脚,踉跄了下。
“仔细着雪!”墨书喻忙伸手将洛楚楚扶住。
洛楚楚吐了吐舌头,扯上他的袖子小心踩着雪。
这会儿墨书喻倒是没有避开了。
岁月静好,沿途景色如画。
甫一回府便撞见了这幕,姑苏梨昧拦住了欲要唤洛楚楚的药童,笑吟吟由着他们二人离去。
看似置身局外,只是袖子边上却褶皱渐增。
洛楚楚并不知晓姑苏梨昧回府,此时她正与墨书喻一路将炭送向苏州城里各处贫寒人家。
收获了不少感谢之余,洛楚楚也见识了不同的贫寒人家不同的模样。或怨天尤人,或苦苦挣扎,或谋寻仕途,或混吃等死。
总的来说,都不是什么幸福的家庭。
这里是最后一家了,有些残破的篱笆围着的院子,简陋的几间木屋子。
“有人在吗?”七墨上前大声喊着。
“哎!来了来了!”有些苍老的声音应着,不一会儿,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婆婆穿着件打了不少补丁的厚棉衣过来了。
“我们是洛府的人。这是洛家小姐,这是墨书喻公子。我们来为您送上一些炭火。”七墨见对方是一个看起来已经是花甲的老人,态度恭敬了许多。
“洛府啊,”老婆婆爽朗地笑了,“洛家人是苏州难得的好人,我们都知道。”
“谢谢您的夸奖。”洛楚楚对这位看起来颇为健康爽朗的老人家颇有好感。
“洛家的小姐,”老婆婆很是和蔼地笑起来,“晚饭就要好了,您要不留下吃点?”
“好啊!”洛楚楚没什么架子。
倒是七墨有些犹豫:“洛小姐未必能吃惯这些吧?”
洛楚楚蹙了蹙眉,正要说什么,墨书喻先接话了:“由着楚楚自己选。”
老婆婆瞧着有趣,开怀笑了,打开篱笆门走在前头。
洛楚楚颇感兴趣地跟了上去,她能感觉到在这位老人家的眼里她真的只是小辈,而不是洛家小姐,所以老人家没有多想便邀请了她。
大概,老人家并不觉得比她少什么。
老婆婆带着他们来的木屋看起来是个厨房,一块块砖头叠起来的简易炉子,烧着些干柴,一个穿着旧棉袄的老头子正要把上面的锅端下来。
见到他们,老头子只瞥了一眼,而对着老婆婆则热情地招呼:“老婆子快来,粥熟了!。”
什么锦衣富贵,权势人家,天大的事,在他眼中似乎全都没有老婆婆的粥重要。
“这是洛家的丫头!”老婆婆见她家老头子忽视别人,有些不满地瞪他,“洛家都是大善人!”
老头子无奈地哄她:“好好好,你先喝粥,我来招待善人们,可以了吧?”
粗茶淡饭饱即休,补破遮寒暖即休。
一顿清粥小菜反倒在今日给洛楚楚留下了深刻印象,各家送完了炭火回程时,她还说着那家人的事儿。
墨书喻不是很懂:“不过一顿餐饭,有这么特别吗?”
“特别的是人,不是吃食!”洛楚楚跺了跺脚,恨其愚钝。
“我生在的地方邻近边境,也算见识过些形形色色的人,”墨书喻摇了摇头,“在我看来,这对老人家不过是寻常生活,确实不大懂你的触动。”
“就是这份寻常动人,”洛楚楚有几分憧憬,“粗茶淡饭,恩爱不移,也算难得。”
墨书喻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楚院,轻雪飘落,姑苏梨昧倚着梅树自斟自酌。
侍书等人在边上候着,不敢上前。
直到洛楚楚与墨书喻有说有笑推开楚院的门,姑苏梨昧抬了下眸子,瞧向那个呆呆愣愣的小姑娘,蓦然一笑。
墨书喻正听着洛楚楚说着苏州城里那些街角旧闻,听到一半蓦地就停了,去看那小姑娘,呆呆愣愣地,眸子里却晕着光。
墨书喻有些奇怪,顺着她的视线瞧去,这才发觉梅树下饮酒的少年。
那是个青衣少年,肌肤冷白,身形清瘦,年纪不大,眉目清朗倒可初窥风华,只抬眸瞧人时,一双瑞凤眼里蕴着几分不羁。
他倚着梅花树,一只手捏着酒壶,一只手捏着杯子,看
墨书喻有些猜不到这人的身份,正要开口询问,他却先笑吟吟对着洛楚楚勾了勾食指:“怎么,一段时日不见,不认得我了?”
“姑苏梨昧!”洛楚楚小跑到他面前,又故意在还有几步的距离停下来,冷哼一声,别开脑袋。
姑苏梨昧挑了挑眉梢,俯身扯了扯她的丫髻:“怎么,我不慎惹我们家小姐气恼了?”
“你采个药干嘛采那么久?”洛楚楚晃晃脑袋不想理会他。
“遇到了些事情,不过小姐在府里倒也是并非无趣嘛?”姑苏梨昧意有所指地瞥了墨书喻一眼。
墨书喻置身他们之外,骤然被提到有几分意外。
洛楚楚倒是这才意识到自己疏忽了墨书喻,忙为他介绍:“这是我们洛府的府医,姑苏梨昧。”
“可是平京姑苏氏?”
平京姑苏氏乃是隐世医者,传闻医死人肉白骨无所不能。先帝在时也曾活跃于江湖,与雾都柳氏,齐名。
但先帝去后,这两方势力倒都销声匿迹了,反是无名庄后来者居上。江湖上倒有说这两方灭门了,但真真假假难以辨别。
墨书喻听闻姑苏氏便有些敏锐。
姑苏梨昧眸子微微转了下,笑吟吟看向他:“不过是小小府医,不究来路,不寻归处。”
洛楚楚久居深闺,江湖恩怨知道得不多,一时倒没弄懂他们话里的意思。
不过她倒是心大,没在意这么多,只缴了姑苏梨昧的酒,揪上他的袖子往屋里走,没什么好语气:“大冬天的,外边这么冷,玩儿什么借酒消愁?”
墨书喻看她并不避讳的举止愣了愣,倒是联想到先前小姑娘揪他袖子后说的“习惯”。
原是因他而养了这习惯啊。
墨书喻摇了摇头,瞧着小姑娘骄横,她那府医便也笑吟吟由着她闹,心里既觉着小姑娘不计较身份,天真烂漫,又有几分介怀她过于纵容府里的人了。
屋里银霜炭烧得正旺,侍琴拨了拨边上缠枝炉子里的香灰,问洛楚楚:“今儿个要点哪样香?”
洛楚楚正想按着自己喜好挑个说,姑苏梨昧先漫不经心开了口:“大雪天里离了趟府,倒是想念你这儿的鹅梨帐中香了。”
洛楚楚撇了撇嘴:“我倒以为你在外边乐不思蜀呢!”
话虽这样说,倒也还是由着他命侍琴点了鹅梨帐中香。
屋子里萦着甜甜的梨子香,侍琴念叨了句:“鹅梨帐中香这季节里难寻,公子倒该省着些才是。”
这句“公子”倒令墨书喻侧了眸。
寻常府医难得这份体面,这姑苏梨昧想来便不是出自平京姑苏氏,也与那里有几分牵扯。
还未往深里思考,倒是先被洛楚楚吸引了心神:“他既是欢喜便由着他好了,不过是个鹅梨帐中香。”
洛楚楚对姑苏梨昧的纵容实在是超了些度数,无论姑苏梨昧是什么身份,既在洛府是府医,便也就是府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