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送炭 一壶茶见底 ...
-
一壶茶见底之后,洛楚楚眼神一闪,打发了院子里所有的丫鬟,这才凑到他耳边悄声道:“书喻哥哥,你可不可以教楚楚习武呢?”
墨书喻:“……”
他就说这小丫头想干嘛,折腾他也不至于这么卖力。
原来是在这等着他,有求于人,想要他吃人的嘴软,却又想折腾他,打了一场好算盘啊!
不过,墨书喻想到那日洛楚楚银针恣意,又想到她衣衫染血的模样,忽然就有几分怜悯。
他晓得晴姨介怀陈年旧事,必然是不愿楚楚习武的。
只是,晴姨以为的好便是真的好么?他能看出来,小姑娘是不愿总依靠着别人的保护的。
笼中鸟,槛中猿,如何不是另一种伤害?
不过……
墨书喻忽然想到洛楚楚那日的银针之技。
晴姨不会教她武艺,那她如今的武艺是哪里来的?
墨书喻找不到答案,亲疏有别,也不好多问。
“可以。”他说。
“谢谢你。”她答。
夜晚,晴院。
李嬷嬷仔细地往缠枝牡丹翠叶熏炉中又添了些安神香。
琉璃帐后,洛晴披散着青丝,只穿着白色里衣,有些疲惫地倚着攒金丝弹花软枕坐着。
“夫人,白日里小姐出了院子,还与墨公子去了后山,这件事,是像昨日里一般当做没发现吗?”李嬷嬷一边替洛晴挑了灯火一边问。
“由这两孩子闹吧。”
李嬷嬷将灯挑完便退下了。洛晴也便躺下了。只是一直以为府里的事情必然瞒不过自己的洛晴,低估了她的女儿的本事,也漏算了自己师兄的儿子的本事。
二更,墨书喻带着洛楚楚躲过了洛府的重重眼线来到了后山。
墨书喻与洛楚楚的武学天分是洛晴所难以想象的。
所以她不知道,在她眼里不过是孩子的墨书喻居然能在洛楚楚的指点下躲过洛府的暗卫布局,夜里悄然教授洛楚楚武艺。
千防万防,洛楚楚还是半只脚踏上了她的路子。……
苏州这几日雪越下越大,天气愈发寒凉。
洛楚楚趴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大雪,难得有几分忧愁。
这样下去,她什么时候才可以到后山习武?
“喝杯茶?”墨书喻问她。
洛楚楚合上窗子走回里屋,坐到了他对面。
茶盏中沫浡洁白,水脚晚露而不散,正是点茶的最高境界。
只是洛楚楚现在显然没什么心思品茶。
墨书喻将茶盏放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这样,若是雪今夜还不停,我便带你出府。我暗中查看过,洛府背后有一处空宅,里边有演武堂。”
洛楚楚眼睛一亮,却顾忌着在不远处添着银霜炭的侍琴,不好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墨书喻见她精神了许多,笑着点了点茶盏示意她品茗。
过了一会,去取炭的侍书回来了,开了屋门,掀开珠帘,捧了一小盒银霜炭。
见屋里侍琴已经添了炭火,她便松了一口气,对着洛楚楚笑道:“奴婢还生怕取得不及时让小姐屋里寒凉了,所幸侍琴姐姐的炭火还未添尽。”
接着又在旁嘟囔了一句:“奴婢方才听管事念叨外边的炭火价钱竟是又涨了。”
“囤积居奇罢了。”洛家经商,这类商业手段见得不少,洛楚楚不觉着有什么值得惊奇。
侍书想想也觉着自己大惊小怪了,放下炭火笑道:“所幸李嬷嬷在青州生活了许久,早先见着第一场雪下得比往常早了不少,觉着这天气有些反常。早便吩咐他多购置了炭火,不然现在我们府里也是要麻烦许些了。”
洛家家大业大倒是不至于有什么麻烦,不过,洛楚楚若有所思:“这会儿天灾,寻常百姓那边怕是难受些。”
“青州城内不少人家已经烧不起炭火了。”墨书喻忽然出声,“炭商压着价钱迟迟不肯出手,现在是连一些富贵人家都不好买炭了,寻常百姓那边据说已经冻死了许些人家了。”
洛楚楚一惊,颇有些不识民间疾苦:“竟至于如此?”
侍琴边往火里添炭边解释:“商人重利,发天灾财的不少见,家家都囤一囤,市面上炭就贵得离谱了,普通老百姓自然买不起。”
洛楚楚忽然便起身:“我去找娘亲说道说道。”
墨书喻起身挡了她一下。
“你是要拦着我吗?”洛楚楚蹙了蹙眉,问他。
墨书喻摇摇头:“我同你一起去听听。”
言罢自侍书手里接了伞,掀了帘子,遮着洛楚楚便往洛晴的院子里去。
侍书是家生子,年纪又小了些,不大懂民间的事:“这种事情咱们洛家倒也不必管吧?”
侍琴倒是穷苦人家出身,自幼被卖到洛家,对这事儿看法不大一样:“洛家既有能力管,怎好坐视不理?”
晴院里,李嬷嬷接过洛楚楚与墨书喻解下的狐裘,替他们掀了帘子。
屋里洛晴与薛婉、墨义正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洛晴见外边风雪这么大,两人还往这边跑,蹙了蹙眉,对洛楚楚训道:“让你禁足,你倒好,大雪天还拉着书喻是到处瞎跑!”
“阿晴可莫要怪楚楚,她还小,反是书喻,这么大个人了不拦着她,当怪书喻。”薛婉留意到洛楚楚冒着风雪而来,小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白,忙拉着她坐到青鹤瓷九转顶炉旁取暖。
墨义顺着薛婉的话,问责墨书喻:“这大雪天的带着楚楚往这里跑做什么?”
洛楚楚见墨家二人都在说墨书喻,有些过意不去,毕竟是她想要来这边的。
“伯父,是楚楚想要来与你们说说青州城里炭火的事情。”洛楚楚起身一边解释着,一边扯着墨书喻的袖子将他也带到了青鹤瓷九转顶炉旁。
薛婉见洛楚楚认得坦荡,生怕洛晴又训她,忙接过话题:“我们也正说着这事,你娘寻摸着将府里多储备的炭火送些出去。”
“这倒好,可以先送了那些贫寒人家,这样倒不至于让他们丢了性命。”洛楚楚原也是做了这个打算的,自然对此没什么异议。
“只是这点子到底治标不治本。”薛婉有些忧愁。
“能帮一点算一点!”
洛楚楚倒是没想那么多,既然娘亲有了出手的意思,那么不管是用钱买也好,用什么手段逼着那些商人也好,娘亲出手,肯定是不用她愁了。
“洛楚楚,既然不想老实禁足,那就由你去送炭吧!”洛晴指节扣了扣桌子。
薛婉愣了愣,觉着这大雪天让一小姑娘过去不大好。
刚想说些什么,墨义却拦了下来,他想得深远些,送炭是仁德之事,洛楚楚亲自跟从,虽然会有些辛苦,但她的声望必然有所提升。
洛楚楚打小聪慧,并不难猜到自家娘亲的心思,不过:“让墨书喻陪我去吧。”
洛墨两家关系好,这种事情捎带上墨家也没什么,洛晴瞥了她一眼,没反驳。
倒是墨书喻不愿白得了洛家的便宜,想说些什么,却又怕分得太清有伤两家感情,不好推脱。
下午天气稍微好些了,雪变得小了些许,虽然这个小只是相对于早晨可怕的大雪而言。
洛晴自与薛婉的棋局中抬头,淡淡地扫了赖在晴院吃梅花糕的洛楚楚一眼:“还不去送炭?”
洛楚楚捻着梅花糕的手一僵,一下子尴尬得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快速地将糕点送进嘴里。
“你输了。”一上午对弈连连输给自家儿子的墨义迷之微笑。
因为分心输了子儿的墨书喻:“……”
洛晴笑了:“正好,同楚楚一起送炭去吧。”
洛楚楚看了一眼刚才奴役李嬷嬷再做了一碟的梅花糕以至于现在还没吃完的梅花糕,随后便看着自家娘亲,幽幽诅咒:“娘,下棋时分心很容易输的哦。”
“你输了。”一上午连连输给洛晴的薛婉迷之微笑。
因为洛楚楚刚才的话,不小心落错子把自己坑死的洛晴:“……”
预感到自己怕是要凉的乌鸦嘴洛楚楚:“……”
然后洛楚楚与墨书喻便被洛晴轰出了晴院,这个“轰”字用得名副其实,因为成年以后再也没输过棋的洛晴瞬间暴起,从屋内清洁着青花底琉璃花樽的丫鬟手中抢过鸡毛掸子将洛楚楚轰了出来,顺手还在洛楚楚窜出去后往屋外摔了一个青花底琉璃花樽。
默默跟着洛楚楚走出来的墨书喻:“……”
心疼青花底琉璃花樽带着的一大串数字的李嬷嬷:“……”
不行,以后小姐来时必须谨慎晴院里的珍贵物件!>
这就叮嘱下面的人以后小姐来了把贵的东西都悄悄移到远离夫人的位置!
有丫鬟取了伞替洛楚楚与墨书喻遮了雪。
洛楚楚与墨书喻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此时墨发染雪,衣裳也被打上了雪,狐裘也没有的凄惨模样。
洛楚楚戏精附体,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没娘疼的孩子像根草。”
刚踏出屋子的洛晴黑着脸将手中的狐裘往洛楚楚身上一扔,“啪”的就狠狠把门关上了。
下一秒,李嬷嬷重又打开门将手中的黑色狐裘恭敬地递给墨书喻,关门的时候还同情的看了一眼洛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