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venteen之钻石》二次元的乌龟

49、第四十七章 准备回归

　　47.

　　《Odd Eye》的第一版完整试听出来时，祈予安正在公司录音室里，和一段只有八小节的过渡较劲。

　　她将进度条拖回去，又听了一遍。

　　鼓点、贝斯、吉他，各自听都没有问题，放在一起，却总让她觉得缺了点什么。不是不够满，恰恰相反，声音挤得太紧，后面的段落还没开始，前面已经把能用的力气全部用完了。

　　坐在旁边的制作人摘下一侧耳机，问她这次又听出了什么。

　　「还是这里。」她点了点屏幕，「进去得太顺了。」

　　对方看着她，等着下文。

　　祈予安自己也笑了。

　　这话听起来确实像故意找麻烦。

　　她拿起桌上的笔，跟着节奏轻敲两下，又在第三下之前停住。

　　「能不能试着空一点？不用很久，让人以为接下来还会继续，结果稍微落空，再进下一段。」

　　制作人沿着她指的位置做了标记，先关掉其中两轨。

　　重新播放后，录音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点意思。」他说，「但后面的人声得接住。」

　　祈予安点头，翻开手边已经改得有些乱的歌词纸。

　　「那我先进去试。」

　　正式录音还没有开始，这几天主要是确认旋律、唱法和各段的衔接。她不用站太久，录音间里也提前放了方便调整高度的椅子。

　　工作人员替她整理好麦克风位置，她戴上耳机，听着伴奏找到入口。

　　前两遍都不太理想。

　　第一遍唱得太实，几乎把刚留出来的空隙重新填满；第二遍刻意收着，情绪却像在进门前犹豫了一下，没能跟上后面的推进。

　　祈予安摘下一边耳机，隔着玻璃看向外面。

　　「再来一次，我知道问题在哪儿了。」

　　制作人没有急着重放，先让她听了刚才的录音。

　　她原本准备开口的地方，其实还有一点余地。

　　「你不用提前把这一句唱完。」他指着波形说，「后面还有人接。」

　　祈予安看着屏幕，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戴好耳机。

　　这一遍，她将最后一个字放得更轻，没有像往常那样把尾音稳稳收住。伴奏从短暂的空白里重新涌进来，下一句紧接着落下，终于有了她想要的感觉。

　　唱完后，她没有立刻问怎么样。

　　玻璃外的人先举起手，比了个可以的手势。

　　祈予安这才松开握着歌词纸的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圈出来的那个停顿。

　　原来不是缺一个更有力的声音。

　　她只是一直没舍得让开。

　　*

　　下午，成员们陆续过来听试听。

　　金裕妍赶在其他人坐稳之前占了离音箱最近的位置，手里还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唱段资料。她翻到自己的部分，看了一会儿，又翻回前一页。

　　祈予安注意到她的动作。

　　「找什么？」

　　「确认有没有突然多出一整页。」

　　上次会议结束后那番关于高音的讨论，显然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祈予安把水杯放下，神情诚恳：「没有，页边距和大家一样。」

　　金裕妍抬头看她，发现这人已经笑了，只好把资料卷起来，在她手边轻轻敲了一下。

　　李允真凑过来，想知道哪里值得警惕。金敏雅把她领回原来的位置，让她先听，别还没开始就跟着紧张。

　　音乐响起后，几个人渐渐安静下来。

　　这是她们第一次听到比较接近成品结构的版本。此前零散讨论过的段落终于连在一起，哪里需要压住，哪里需要把声音放出去，都有了更清楚的轮廓。

　　放到那段过渡时，李多荣抬起头，看了眼祈予安。

　　等试听结束，她先开口：「这里是不是改过？」

　　祈予安将那一小段单独播放，又放了一遍之前的版本。

　　「你觉得哪个比较好？」

　　李多荣没有马上回答，闭着眼睛听完，才在资料上画了一道线。

　　「新的。后面进来的时候，空间更大。」

　　金智雨也点头，不过她更在意现场演唱。她问清楚这里的人声分配，又和李韶真确认了换气的位置，担心正式表演时若动作太密，会吃掉这个停顿。

　　金敏雅坐在椅子上，用手比画了两个不同方向的动作。

　　「那这里可以先收住，不一定非得一直跳。下一拍再打开，可能更好看。」

　　李允真照着她的动作试了一次，幅度大得险些碰到旁边的金裕妍。

　　金裕妍往后躲，护住自己的水杯。

　　「现在都还没到练习室。」

　　「我知道，我只是想象一下。」

　　「你的想象可以小一点。」

　　祈予安看着两人挤在一起调整手的位置，笑着将那一处标记补进笔记里。

　　她最初只听见一个不够舒服的衔接，如今却已经有人开始考虑怎样唱、怎样呼吸、怎样把动作接过去。

　　制作人坐在控制台前，等她们讨论出大致方向，才重新播放。

　　这次没人打断。

　　音乐结束时，金智雨将资料合起来，转头看向祈予安。

　　「我有点想看完整编舞了。」

　　祈予安也有同样的念头。

　　只是她没说，怕一开口，金敏雅就会先把她按在椅子上。

　　*

　　那天晚上，祈予安在手机里翻找旧录音时，误点开一段几个月前的语音。

　　先传出来的是一阵椅子拖动的声音，随后有人在远处喊金珉奎，背景里还夹着几句模糊的争论。

　　她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是之前去李知勋工作室时，随手录下的一段旋律。那天外面太吵，她录到一半便放弃了，后来也一直没有删。

　　重新听时，旋律倒没留下多少印象，最后李知勋那句「从这里再来」却格外清楚。

　　祈予安顺手把文件发给他。

　　「整理录音翻到的，你们那天到底在吵什么？」

　　李知勋过了一阵才回复。

　　「不知道，哪天？」

　　她将日期告诉他。

　　这次对面停得更久，最后发来一句：「那天应该是在找充电器。」

　　祈予安重新听了一遍，果然从一片混乱里辨认出金珉奎的声音，似乎在坚持自己明明放在桌上。

　　她笑着给文件改了个名字。

　　《充电器失踪案》。

　　李知勋看见她发来的截图，回了一句：「后面那段你不要了？」

　　她拖回去听。

　　原来争论稍稍平息后，录音还留着十几秒。她当时重新哼过一次，只是声音很轻，几乎被外面的动静盖住。

　　「还没想好怎么用。」

　　「可以留着。」

　　「嗯，我没删。」

　　这段对话本来就该停在这里。祈予安准备放下手机，对方却又问起她最近是不是开始去录音室了。

　　她简单说了今天的进度，没有发公司的试听，只告诉他，自己为了一个停顿反复改了几遍，最后发现是唱得太急。

　　李知勋很快回复：「你以前也会。」

　　祈予安看着屏幕，坐直了一点。

　　「什么时候？」

　　「上次一起改和声，后面还有一轨，你把位置唱满了。」

　　她想起来了。

　　那天自己坚信那一句应该更连贯，和他来回试了半个多小时。最后两个人分别录了一版，放在一起对比，才发现谁也没能说服谁。

　　「你后来不也用了我的版本？」

　　「嗯，第二段用了。」

　　祈予安忍不住笑起来，决定不再和这位连几个月前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的人争辩。

　　隔了一会儿，李知勋又发来消息，问她周五下午有没有空。他整理了之前讨论过的几个音色，可以过来听听。

　　她先看了一眼康复安排。

　　那天下午没有训练，但晚上还要回公司确认录音。时间算得过来。

　　「可以，三点左右？」

　　对方应下，又说自己会提前把文件找好。

　　祈予安将时间记进行程，停了停，才把后面那句原本想问的「你几点结束」删掉。

　　确认过见面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

　　周五，她按约去了李知勋的工作室。

　　经纪人送她到楼下，确认她走到门口后才离开，约好傍晚再来接。祈予安如今已经能独立走一小段路，只是速度还慢，转弯时仍习惯先看脚下。

　　李知勋出来开门，看见她手里的饮料袋，顺手接了过去。

　　「来听东西还带这个？」

　　「不是给你的。」她往里面看了一眼，「给音箱的，希望它今天表现好一点。」

　　他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两杯饮料，没有拆穿，侧身让她进门。

　　工作室里还是熟悉的样子，桌面多了几张写满标记的纸，角落里堆着尚未拆完的包装盒。她在椅子上坐下，李知勋将桌前的位置让出来，让她自己试键盘。

　　几个音色依次播放，有的干净，有的带着一点粗糙的颗粒感，还有一个尾音拖得很长，听起来像从走廊另一头传过来。

　　祈予安在那个音色上停留得最久。

　　她弹了一小段，换了两个和弦，又皱着眉收回手。

　　「怎么？」李知勋问。

　　「单独听很喜欢，放进编曲里可能会嫌太多。」

　　他笑了一声，将其中一个参数调低。

　　再弹时，那个长得过分的尾音终于收敛了些。

　　「现在呢？」

　　祈予安试了几遍，点点头。

　　「好多了。」

　　他们一项项听下去，遇到合适的便做个标记。李知勋有时解释两句，有时干脆让她自己调整，等她试出结果，再把原先的设置切回来比较。

　　时间过得很快。

　　祈予安伸手去拿桌边的笔，恰好与他放回鼠标的动作撞在一起。

　　指节碰了一下，她先收回手。

　　李知勋看了一眼，将笔递给她，继续问刚才那个音色要不要留下。祈予安接过来，翻开笔记本，回答得很自然，只是写下第一行时，忘了原本准备记什么。

　　她停了半秒，重新听了一次，才补上参数。

　　李知勋已经转回屏幕前，没有注意。

　　这样很好。

　　她将纸页往前推了些，把注意力放回正在播放的声音上。等一整段听完，才发现自己刚才记漏了一项。

　　李知勋侧过头来，看清那处空白，替她指了一下屏幕。

　　「这里。」

　　她跟着补完，顺手在旁边画了个圈。

　　「知道了，老师。」

　　祈予安抬头看他，发现他嘴角还有笑意，也跟着笑起来。

　　*

　　快到约定的离开时间，李知勋将文件整理好，发给她。

　　祈予安检查过文件名，把电脑推回原位，起身时才发现外套被椅背压住了一角。她伸手去扯，没能扯动，李知勋便先替她扶住椅子，让她慢慢拿。

　　「晚上还去录音？」

　　「只是确认几个地方，不一定要唱。」

　　他点点头，将空饮料杯收进袋子里。

　　祈予安走到门边，手机恰好响起经纪人的消息，说车已经到了。她回过头道别，又想起什么。

　　「对了，下次去我们录音室，应该能听完整一点的版本了。」

　　「哪天？」

　　「我先问问制作团队，确认时间再告诉你。」

　　「好。」

　　李知勋答应得很干脆。

　　她扶着门框，笑了一下，随后才往外走。

　　楼下，经纪人替她打开车门，随口问今天有没有收获。祈予安拿出笔记本，原本想给他看，翻开后才意识到，对方大概不想在开车前听一场关于音色的介绍。

　　她又将本子合上。

　　「有，省了我不少时间。」

　　经纪人点点头，提醒她先系安全带。

　　车开出去后，她低头整理刚收到的文件。文件夹里除了几个音色示例，还多了一段很短的录音。

　　是她刚才试弹的那几个和弦。

　　祈予安点开听了一遍，认出其中一个按错的音，给李知勋发消息问，怎么把这个也留下来了。

　　对方回复：「后面接得不错。」

　　她将录音拖到后半段。

　　确实不错。

　　祈予安拿起笔，在刚才空着的纸页上补了一行，随后把手机收好，转头看向车窗外。

　　回公司之前，她还有足够的时间把那几个小节记住。

　　*

　　几天后，祈予安第一次坐进《Odd Eye》的编舞排练现场。

　　她还没有获准参与完整强度的训练，这次只是来熟悉结构，先记动作与走位。

　　金敏雅替她搬了把椅子，放在镜子侧面。那里看得清所有人，也不会挡住移动路线。

　　音乐开始后，六个人先走了一遍。

　　这回，属于祈予安的位置留在队形里。有人绕过那里，有人在与她对应的地方抬手，动作暂时缺着一侧，却已经能看出最后会是什么样子。

　　她低头看着歌词纸，在自己的入口旁做了个记号。

　　金敏雅走完过来问她看懂没有。

　　「大部分懂了。」祈予安指着其中一处，「这里是先看左边，再转身？」

　　金敏雅站到她面前，放慢速度示范。她坐着跟了一遍上半身的动作，第二次终于对上，李允真在镜子里看见，立刻停下来替她鼓掌。

　　「欧尼，这个你学得好快！」

　　祈予安保持着最后的姿势，抬眼看向她。

　　「你要不要先看看自己的方向？」

　　李允真转头对上镜子，发现自己整个人反了过来。

　　练习室里顿时笑成一片。金敏雅一边笑，一边把她转回正确的位置，重新让大家准备。

　　音乐又一次从头响起。

　　祈予安坐在侧面，跟着节拍抬起手。这一次，她记住了留出的那半拍，也知道下一句会由谁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