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萧文璟

60、无回路矣 说实话，我

　　三日后，天神宫的密室刹那被刺目金光所照亮，明如白昼，刺得夙念一时睁不开眼。
　　过了一段时间，那光芒才渐渐散去。
　　等夙念睁开眼，蓦然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她做了个大胆的改变，把骨秋原本的经脉，转到了另一人的体内，正是被她用天凤之力从新塑造的祁苏阳。
　　天凤之力可以凭借着对他人的记忆塑造一个新的躯体。
　　苏沐从门外走来，看到密室的情景不免呆住了。
　　祁苏阳自棺椁中缓缓坐起，他脸庞冰白，黑色的衣袍带有一丝丝寒雾。
　　“你做了什么？说好的骨秋呢？”苏沐上前质问道。
　　夙念笑了笑，并未作答。
　　祁苏阳抬起手，细长苍白的指尖搭在了棺材的边沿，接着他转动眼珠，视线落在了夙念和苏沐身上。
　　“……”
　　饶是知道祁苏阳不会做什么，但在这样森寒的目光注视下，苏沐仍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醒了。”夙念倒是淡定的很。
　　祁苏阳不答话，他面目极其阴鸷，那是他从未有过的神情。
　　他从棺材里站起来。
　　“本座好像做了个梦。”祁苏阳声音沙哑。
　　夙念的眼神很警惕：“都是假的。”
　　祁苏阳迈出棺椁，神情阴霾：“我想也是。”
　　过了一会，苏沐终于开口道：“这是什么情况？”
　　“我寻思着，把祁苏阳召回来更有意思，他又是内力又是魔道，实力可比那骨秋强的多。”夙念笑道。
　　“那为什么还要挖他的内丹？”苏沐质问道。
　　“那内丹在另一具身体不好操作。”夙念解答完，又看向祁苏阳试探性问了一句，“你还记得你是谁？”
　　“怎么不记得，祁苏阳啊。”祁苏阳似乎是轻笑了一下，又对夙念行了个不算礼的礼，“愿为主人效力。”
　　“怎么样？我厉害吧。”夙念对苏沐笑了下。
　　苏沐点点头。
　　“对了，林子恒找到没？”夙念问道。
　　“没有，一点消息都没有。”苏沐说道，“别管他了，他充其量不过是个主宰境，能奈我何？”
　　“也是，过几天就可以去星武帝国了。”夙念道。
　　“那些永生者怎么办？”苏沐担忧道。
　　“那就推迟几天，到时候找个遗迹，让姚川把他们骗进去。”夙念道。
　　七天后，楚言匆忙进入密室。
　　“怎么了？”林子恒见楚言如此匆忙好奇道。
　　“最近又有一个突然遗迹出现，据姚副宫主所说这个遗迹，恐怕有着至少几十万年的历史，极有可能藏着大机缘。”楚言说道。
　　“不能去。”林子恒当机立断。
　　“你怀疑是苏沐她们的阴谋？”楚言立刻明白。
　　“嗯，他们应该是想把所有永生者都困入密室，这样就没人能阻止他们了。”林子恒道，“不过，你还是去吧。”
　　“为何？”
　　“他们应该会看人数的，要是你不去就该怀疑你了。”林子恒道，“他们不会把你们怎么样。”
　　“那你怎么办？到时候就是你一个人面对他们啊”楚言担心道，抛开苏沐不说，她身边起码还有骨秋和夙念。
　　“没事，我不是一个人。”他还有祁苏阳，他不是一个人。
　　“那万事小心，我尽量说服他们。”楚言说道。
　　林子恒点了点头。等楚言离开后，林子恒也出了密室。
　　茫茫黎山上，一道黑色的人影急速掠过。
　　黎山那么多巡逻的高手，谁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他走过的雪面，甚至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
　　那黑影来到黎山最高的建筑屋顶后停了下；来。
　　狂风挂过，吹落了那黑影的斗篷，露出一张没有血色的脸。
　　那是祁苏阳，是成为夙念利器的祁苏阳。
　　祁苏阳站在屋顶上发了会儿呆，一些零碎的记忆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那是林子恒的身影。
　　他听见林子恒说：“祁兄，我心里有一束光，可它暗了又亮，亮了又熄。”
　　他看到最后抱着林子恒那一夜，自己说了很多很多，最多的莫过于“子恒……我爱你。”
　　他依稀记得，他承诺过林子恒他会回去的，会再见到他的。
　　祁苏阳觉得自己头很疼，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低声咒骂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本座真是……怎么满脑子都是他。”祁苏阳这几天动不动就想起林子恒。
　　他复活的时候夙念还特地模糊了祁苏阳对林子恒的记忆，不过显然没什么用。
　　祁苏阳立在万仞高空中,黑袍犹如泼墨翻涌。
　　他眯起眼睛，长袖被吹得纷乱，掌中内力犹如磐龙吞日,猛然撕开看得见的寒雾与看不见的时空
　　“轰！”
　　忽地一声巨响,一道闪电突然落下。
　　只见，一个巨大的轮盘出现在空中。
　　一时间，从星武帝国到其他顶尖势力的名众全部看到了这巨大的轮盘。
　　林子恒还在赶去的路上，但他显然也看见了这一轮盘。
　　这轮盘不是别的正是时空之轮。
　　楚言说过，他们会利用时空之轮的力量，打开魔界大门，看了他们确实开始行动了。
　　林子恒不由的加快了速度。
　　祁苏阳看着眼前自己的杰作，满意的笑了笑。
　　“他来了。”夙念出现在祁苏阳身后。
　　“嗯，他果然没去。”苏沐从另一侧落了下来。
　　“祁苏阳，你带他走吧，等魔界大门开启时再带他过来。”夙念说道。
　　“是。”祁苏阳当然知道她们两人说的是谁。
　　当祁苏阳落到山腰时，和林子恒打了个照面。
　　“找到了。”祁苏阳上下打量着林子恒，“倒和梦里差不多。”
　　林子恒见到祁苏阳时整个人都傻了，为什么祁苏阳会在这，为什么他如此陌生？
　　祁苏阳一跃而起，与林子恒相互拆招。手下动作极快，眯着眼睛瞧着他：“本座没死，开心吗？”
　　“……”
　　“为什么不说话？”忽然祁苏阳手中的璃惑光芒一弱，再亮起时，已然不是淡蓝色，而是变成了火红色，那是祁苏阳习惯加在璃惑上的颜色。
　　林子恒一愣。
　　“因为我不是你认识的祁苏阳吗？”祁苏阳的目光陡然便沉死之前看着林子恒那温暖的眼神。
　　林子恒对上这眼神没法专心，手上寒羽没来的急合上
　　强大的内力将他整个斥弹在地，眼见着就要跌落在泥泞水洼中，一只手伸过来揽住他的腰。
　　“祁苏阳！”林子恒呵斥道。
　　“呀，终于开口了。本座还以为你伤心过度不会说话了呢。”祁苏阳笑了下。
　　这里毕竟不是谈话的好地方，祁苏阳拉着林子恒，一路疾风骤雨，顷刻回了星武帝国的皇宫中。
　　他猛地将林子恒推到在床上,自上而下睥睨着那个一言不发，面色青白的男人,眼神冰冷。
　　祁苏阳动了动唇，吐出来一句：“你看，本座没骗你，这不是回来了吗？”
　　林子恒低声说了句：“你不是他。”
　　祁苏阳脸色淡淡的笑容戛然而止，冷冷问道：“本座怎么就不是他了？他的记忆，他的内丹全在本座的身体里！”
　　“不，你只是苏沐造出来的工具。”林子恒尽量让自己不去看祁苏阳的脸。
　　他内心有个声音告诉他，祁苏阳已经死了，他说会回来但不是这么回来。
　　祁苏阳突然大笑了起来，又掰过林子恒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林子恒，你看看清楚，现在世上只有我！没有你记忆里的祁苏阳了，他已经死了！”
　　“他没死，他不会骗我的！”林子恒坚持道。
　　“是是是，可能他也没想到再和你见面会是这样，”祁苏阳突然笑道，“没事，时间还有，我们慢慢来。”
　　过了一会，祁苏阳突然开口问到：“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打开魔界大门吗？”
　　“知道，为了能永远统治下去。”林子恒说道，他突然觉得自己疯了，居然回答。
　　“这是个两全的办法，夙念可以再次统治魔族，苏沐可以继续统治修炼大陆。”祁苏阳说道。
　　“所以可以让我走了吗？”虽然林子恒知道祁苏阳不会放他走。
　　“很抱歉，不能。”回答果然不出所料，“不过，过几天魔界大门打开时，本座倒可以带你去。”
　　林子恒的好奇心又开始了，“打开魔界大门后，会发生什么？”
　　“估计她们会先回到魔族，扳倒魔君吧。”祁苏阳说道，“不过，那边的魔族好不好趁乱来到大陆可就不好说了。”
　　“能关上吗？”林子恒问道。
　　祁苏阳刚要答，突然觉得不太对，眯起眼睛看向林子恒：“你在套我话。”
　　被拆穿的林子恒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祁苏阳直接拉过林子恒，吻上他的唇。
　　过了一会，祁苏阳才放开：“那人是在下面吧？”
　　林子恒知道他问的是什么，闭口不答。
　　“算了，本座不强人所难。”祁苏阳摆了摆衣袖，“本座在这里下了禁制，你别想跑。”
　　祁苏阳说完，便离开了房间。
　　林子恒想着在山林中躺着的祁苏阳，想着想着便睡去了。
　　梦里，祁苏阳站在桃花树下对他笑道：“子恒，来切磋啊。”
　　他看着眼前那个身影，想跑过去但那个祁苏阳离他越来越远。
　　场景一转，他在黎山再次见到祁苏阳，祁苏阳穿的是旧时他最喜欢的青衣，那眼神中尽是温柔：“子恒，你来啦。”
　　林子恒想走过去，但被祁苏阳拦下了。
　　他说：“别过来，时间不多了，我会回来的。”
　　林子恒猛然惊醒，他喘息着，脸颊背心都是冷汗。
　　祁苏阳说时间不多了是什么意思。林子恒不敢想，他起身看着窗外那巨大的轮盘，喃喃道：“迟了吗？”
　　过了几天，祁苏阳回来了，他手上多了些血。
　　“你杀人了？”林子恒质问道。
　　祁苏阳一脸不以为然，把披在身上的斗篷放在一旁，随后来到林子恒面前道：“不过一群蝼蚁，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你！”
　　“行了，开启魔界大门需要活人的鲜血，这是他们的荣幸。”祁苏阳说道。
　　“杀了多少？”林子恒问道。
　　“一个小城池的人罢了。”祁苏阳说道，“放心，马上你就能看见魔界大门开启了，激动，吗？”
　　林子恒直接不说话了，一个城池的人，怎么可能少。
　　祁苏阳这几日也没出去，除了动不动就要亲一口林子恒，其他的也没什么不一样。
　　外面突然下起了暴雨，林子恒知道魔界之门要开了。
　　林子恒突然问了句：“那些永生者呢？”
　　祁苏阳一愣，没料到林子恒会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如实答道：“还关在那遗迹中，放心他们没事。”
　　五天后，祁苏阳又离开了，但苏沐来到了林子恒面前。
　　“子恒。”苏沐喊了一声。
　　林子恒并没有应声。
　　苏沐叹了口气，“何必？事已至此，祁苏阳也没死，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林子恒依旧没有应声，侧着脸看向窗外的暴雨以及在暴雨中的时空之轮。
　　“子恒，我好歹还是你师尊吧。”苏沐说道。
　　“你自己说和我们再无瓜葛的。”林子恒终于开口了。
　　苏沐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一会，苏沐才道：“我想苏阳已经把所有事都告诉你了吧。”
　　“不，他没告诉我怎么关闭。”林子恒说道。
　　闻言，苏沐笑了下：“那时空之轮是他打开的，我想教了你这么久，你应该不至于想不明白吧。”
　　林子恒愣住了，是啊，把施法的人杀了不就好了吗。但他下的去手吗？
　　林子恒扪心自问，他好像真的下不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