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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钓鱼执法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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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借着朦胧的月光一路向外走,直回到村中,村中人家都已悉数睡下,白日的喧嚣一齐归入尘土,只剩阵阵蛙鸣。这样的乡间,不似空荡的城池让人孤寂,而是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雨过山月笼轻纱,春心秋梦归一刹。
临川本来打算回客栈的心,这会儿也不想走了。他跟着付南析回到她那处农院,就赖着不走,非要付南析给他弄点吃的。付南析家里几乎全是各类药草,厨房里连个馒头都不曾留下。左右翻找,才找出半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红豆。临川认命自觉地给自己煮了碗红豆汤。嚼着半生不熟的红豆,再一次感叹起活着有多艰难。
乡土情深最终败给了饥肠辘辘,临川连夜回到客栈扒拉了两碗三鲜汤面。
第二天一早,小二乒乒乓乓敲开了他的房门,说有人在楼下等他。临川顶着惺忪睡眼下楼,就看到付南析稳坐大厅里吃着早饭。他自然地落座:“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找我的。”
付南析抬头看了他一眼:“先吃。”
临川招来小二,给自己点了碗汤面,一屉小笼。两人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美好品德,各自无话用完了早饭。
临川托着脸:“一大早有什么贵干啊。”明知故问道,“付姑娘?”
“找你帮个忙。”
“什么忙啊?”临川拖着长音,虽然晚睡早起,心情还是不错。
“官府昨夜撤了通缉令。”
客栈斜对面正是布告栏,他出门一看,昨天还在的通缉令果然不知去向。
“你以为,和谁有关?”
付南析毫不避讳:“董尚。”
临川微微颔首,想了一会儿:“我打算因势导之,如果你有必须要掺和的理由,可以试图说服我。”
有柳州城官府领头,他还可以在其中浑水摸鱼。查出真相,铲除山匪最好不过,如果不能,那也没什么损失。可如果官府已经撒手不管,他既没有立场,也没有那份强出头的心意。
“我以为你闲着就会骨头痒。”
“……不要高看自己,官府要剿,我们名正言顺;官府要保,我们就寸步难行。”
“寸步难行也可寸寸前进,但是站在原地不动,一毫一厘也不可能跨越。”
付南析的神情始终没有变,临川甚至觉得有些神奇,她好像毫不费力就可以保持这样一成不变的真挚。
在困难面前不知畏惧和退缩并不是多勇敢的事,因为困难和目的地是只能二择一的矛盾体。战胜困难就能抵达目的地,躲避困难就会错失目的地。
趋利避害是所有物种的天性,这无关乎勇敢,只是一种选择,利大于弊的选择。真正的勇敢是一个人根本没有任何目的地,却依然可以铿锵有力地朝前迈进,他甚至不知自己身处何方,身向何方。
从这个角度来说,临川觉得自己是前者,他的孤勇需要条件。
“如果你非要去搅这趟浑水……”临川仰头把面汤一饮而尽,豪气道:“我就舍命陪美人吧!要是被官府抓了,你记得拿上全部家当来救我。”
付南析原本已经觉得多说无益,不想他突然又口风一变。年轻人的心思果然猜不得。
她昨天刚试探过董尚,官府连夜就撤了通缉令,要说他和山贼没牵扯,实在难以服众。但从这之中也能看出董尚对此事的态度,想要继续往下查,只能从其他地方找突破口。
“董尚,齐季,吴潜观,三人之中董尚阴鸷,吴潜观势利,只有齐季尚可一试。”
“新诚布庄只是他在柳州的一处地产,想找到他本人,并不容易。”
“万华坊。”
柳州城内一处风月场,规模不大,但隐蔽性做得极佳,是不少膏梁纨袴、骚客文人颇爱赏脸的地方。
“董尚极好风月,而且每次都会邀上齐季。”
临川比较头疼的是,在人群聚集的地方动手,其实不算上策。“可是怎么把齐季单独弄出来?”
“不用单独,加入他们就好了。”
“你?还是我?”看着是衣香鬓影,嘴里却把逛窑子说的这样轻巧自然,眼前的画面一度割裂到让临川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两个人。”付南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临川的,“换件就好了,你也要换。”
两人去附近的铺子买了两套成衣。因齐季本人好风雅,喜欢与文人交游,平素最爱与府里的乐人们抚琴作诗,两人特意挑选的广袖青衫,为的就是在万华坊一眼吸引到齐季的注意。
万华坊的姑娘亲亲切切把两人迎了进去,两人巡了一遍没看到齐季的身影,于是没在一楼停留,去到二楼选了一处靠近看台的位置坐下来。
万华坊一共三层,一楼主要是一个平日演奏歌舞的高台,四周是给看客准备的桌椅座位,拥挤且没有封闭性。二楼同样是开阔的整体,但用纱帘和屏风等隔出各自分离的小空间,相对而言,适合私密交谈,靠边位置也可以看到一楼的表演。三楼则是独立的房间,专门给过夜或有其他要求的客人所用。
此刻正是午后,还不是万华坊最热闹的时候,一楼基本空置,只有二楼有几处客人在喝酒调笑。付南析叫了两个清倌在一旁奏乐斟酒,两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一边注意一楼大门的动静。
卯时,一楼的人渐多起来,稍稍有了些纸醉金迷销金窟的味道。又过了一刻左右,门口簇着拥着进来了两位公子哥,其中一位正是两人熟悉的董尚。
董尚搂着身侧的人,侧头对另一位笑道:“齐兄啊,多看看这红男绿女,不比你窝在家里咿咿呀呀强得多?”另一位也嘻嘻哈哈附和,拍着董尚肩头,随着他一路上了二楼。
“来了。”临川用酒杯遮着脸,低声道。
付南析微微点头:“再等等。”
董尚和齐季转过楼梯,慢慢靠近过来,见这边的好位置被人占走,皱着眉要上前。身旁的姑娘对他的脾气了如指掌,忙往前凑,把他哄着往前再走了些,去到临川左手边另一个靠着看台的隔间。
董尚一坐下来就开始左拥右抱,觥筹交错,身边莺歌燕舞,左一杯右一杯劝着他喝酒。不一会儿,隔间里的两人已开始微微有些醉意。
董尚把酒杯猛地往几上一撞,骂道:“到底是哪个没有眼的,敢抢二公子的位子?”
齐季又朝他举杯,劝着:“董兄,为这置什么气。来,喝!”
“谁不知道万华坊是我董尚的地盘,跟我抢位子?”
“是了是了,敢是哪里来的外乡人,不晓得轻重。”
“滚开,我这就去教他知道知道什么是轻重。”董尚挥开身边一位婀娜的女子,起身挥袖就要走。不想起得猛了又带着醉意,一个不妨踩到了脚下的轻纱。他被绊了一跤,往下倒的同时扯下了一片纱帘,盖到了身上。翻身想把轻纱掀开,反而越裹越乱,自己被裹成了个粽子。齐季也喝醉了,看他窘态止不住地笑,一块的姑娘们也都拿帕子捂着嘴笑。
董尚越发窘迫,好不容易从地上坐起来,左扭右扯,不得章法。突然见右侧来了个人,脚步正停在他面前。那人蹲了下来,耐心地替他解开层层束缚,末了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嘱咐他小心点。
董尚抬头一看,醉眼朦胧里瞧见一个广袖长袍的俊朗少年,眉目清秀,翩翩风度。他不由得看的呆了,忽又觉得有些熟悉,迷糊道:“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那人礼貌一笑,双眼更是盛满风情,顾盼生姿。“素未谋面,阁下眼花了。”
董尚揪着他的袖子,左瞧右瞧,就是想不起。
“不可能啊……”
明明很熟悉,好像昨天刚见过一样。
临川从隔间出来,见到的就是付南析蹲在地上扶着董尚,董尚则痴傻了一般拉着付南析不松手。
这场景何其熟悉,好像昨天刚见过一样……
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他颇为无奈地走上前去,朝着正在看热闹的人群中的齐季,拱手作揖,翩翩有礼:“我俩人要前往京都,在此歇脚。打搅了两位,实在抱歉。”
齐季一看他俩打扮气质,又是要去京都的,立马来了兴趣。
“哪里,不知两位去京都做什么?”他做出邀请的动作。
“圣贤书读得多了,也得行行路啊。”
“原来是学士,坐下同饮几杯?”
“这……”临川看着还坐在地上的董尚,有些为难道。
“不打紧,不打紧。”
齐季走过去,掰开董尚的手,把他拉回原来的位子坐好。
“董兄只是喝得多了。哦,这位是董府二公子董尚,我是新诚布庄掌柜,齐季。两位贵姓?”
付南析也落了座:“免贵姓付。”
“临川。”
“临姓,不常见啊。”
临川笑而不答。
董尚盯完了付南析,开始盯临川,指着他鼻子:“你小子?见过我没?”
临川摇了摇头:“初次蒙面。”
董尚确实喝得多了,多少有点摸不准。虽然觉得脸很熟悉,但两人言行举止全然不同,他也不禁怀疑起自己。
齐季跟董尚厮混的多了,见过他不少次酒后胡言,这次也就当他是在发酒疯,插着拦了几句。董尚也就顾不得了,继续跟姑娘们喝酒去了。
齐季继续跟两人闲聊。从出身世家聊到志向抱负。从朝堂疆场聊到喜好乐趣,颇有些相见恨晚的味道。
“今日一叙,不像初见,倒似重逢,难怪董兄方才一直念叨着见过二位。”
临川实在说不出什么,只能附和着他傻笑。
“付兄怎么不说话?是酒菜不合口吗?”
“他平素就不爱说话,不要见怪。”
“付兄的话大概都写到文章里去了。”临川听到这话心里忍不住咯噔一声,要是让他俩谁当场作诗、行酒令,那他可就要当场跳楼逃跑了。
还好齐季话锋一转,“今日有缘,但场合不对,改天,改天一定请二位府上一聚。”
目标达成,临川心中庆幸,正打算见好就收,找点借口离开。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付南析却突然开口道:“方才听你们聊到竹林七贤,超然物外,肆意酣畅,真是让人心驰神往。”
“正是,世人皆称其任意妄为,殊不知唯有这样不拘礼法,才是真正道法自然,自在随心。”
上兵伐谋,攻心为上。齐季谈这些人时眼里都放着精光,一看就知道定是爱意深切。
“我最欣赏嵇中散其人,容止出众,恬静无欲,最讲求养生服食之道……阁下可听闻过寒食散?”
“那是自然。听说服后能神明开朗,祛病强身,可惜后来朝廷明令禁止,我等也不曾见过。”
“此等良品,后世居然没能延传,真是可惜……”
付南析说罢忍不住仰头,将手里的残酒一饮而尽,看得旁人也不禁被他带动,恍惚真的觉得这是件令人痛心疾首的事。
齐季也不住摇头,随后像是想起什么,刚想开口又瞥到一旁的董尚,犹豫起来。付南析抓住他这一瞬的动摇:
“阁下有话不妨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