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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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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当我蹑手蹑脚推开门的时候,嘴角挂起了如同往常的微笑。
涛子哥正懊恼的趴在我的床上,咬着笔头烦躁的翻着书。听到了推门声,警觉的回过了头。从我的视线看上去,他明显发育得比我好,壮实身子骨上只套了一件白色背心,鼓鼓的,隐约可见轮廓分明的肌肉。
“嗨,等你呢。”他以手支头,裸露在空气中两臂晃了一晃,那古铜色的肌肤便在灯光下闪亮发光,似的笑似非笑的看着我,眼神亮了一下,如黑夜中闪烁的繁星。
我心虚了起来,咳嗽一声,说道:“看着我干嘛?”镇定了一下,恶狠狠道,“回自己床上去!”
“就不回!”他嘻嘻一笑,索性耍起赖来,合上书,懒洋洋的赖在床上动也不动,比画了一下,“嘿,哪还不一样?不就隔一写字台吗?你说咱这好比楚河界吧,连小一卒都能过河呢。”
“我是車,专吃你这小卒。”我没好气的把书包往床上重重一扔,不再理会他,拿出一叠厚厚的试卷,自顾自的做了起来。
“嘿,怎么个吃法?”他精神抖擞的坐了起来,凑过了脸,哈着热气,手不规矩的搭上了我的后背。
我心不在焉道:“什么?”忽然警觉到他一双不规矩的手,心中一凛,瞪他一眼,“你干什么?”
“开个玩笑嘛!”他意兴阑珊的缩回了手,倒了回去,“你这人,真没劲。”颓然的看着自己的手,好一阵,才抱怨道,“哎,我说那个……”
“怎么了?”我咬着笔头,不耐烦的回头。
“你说你就不能对我温柔些吗?”他忿忿道,“在学校也是,你说,我们干嘛非装做一般的熟人关系?嘿,你不跟我同班我已经够委屈了……”
“那你还想什么关系?”我粗声粗气的打断他,想想好笑,白他一看,“吴少爷好清闲哪!这么多功课做完了?刚才我听叔叔说明儿早起就检查,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还说呢!”他怒气冲冲的坐了起来,炯炯有神的看着我,“刚才谁陷害我来着?你这小坏蛋,要不你,这周末我清闲着哪!不行……”他眼珠子咕噜咕噜的转动着,打量着我,不知又打什么鬼注意。
“又怎么了?”我暗自警惕,却忍不住幸灾乐祸,哈哈大笑了起来,“你丫活该!”
“活该?”他嘿嘿一笑,整了整脸色,捅捅我的胳膊,“哎,说正经的,明天我和一美女有约,上午十点我们在城西那家麦丹劳见,难得美女请客,带上你去吃白食怎么着?”
“人请的是你,关我什么事儿?”我歪着头看着他。
“我靠!带上你,她能怎么着?”他以手枕头,看着我,朱红的嘴角儿微微一翘,抹过了一丝坏坏的笑意,“再说我们这不还差个二百五十瓦电灯泡吗?我觉得你挺合适的。嘿嘿,丫以为谁都能逮着这机会?要别人我还不肯呢。”见我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为难的抓了抓头,眨动着那双明亮眼睛,修长的睫毛一上一下的合着,“嘿嘿,那个,你看,这事儿要吹了,多可惜啊?你就当帮我个忙吧,啊?”
“不帮!”我一脸讥笑的望着他,揶揄道:“我可不想看到有人第十次失恋,回头抱了我痛哭流涕,还让我陪他喝啤酒。”
他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哎哟!瞧你这话说得,那百八十年的事儿你还挂嘴上哪?再说上次你又不吃亏。哎,说起喝酒,你大老爷们的,也太次了吧?才三杯下去,就搂着我又哭又闹,我这失恋的人反倒按抚你。哎,我嘴巴可是被你咬得整整一礼拜不能见人……”
“住口!”我黑了脸,气得直颤抖,这种羞人的事亏他还一脸洋洋自得的说出。
“怎么了?”他嘻嘻一笑,神秘兮兮的冲我眨眨眼,恶作剧般的摸摸嘴唇,一脸回忆之色,“哎呀,那什么,怎么办才好呢?想来那可是我的初吻呢!虽然方式特别了些,可毕竟是第一次,真有点……嘿那什么,刻骨铭心的消魂儿呢。唉,可惜呀可惜,想我吴涛英明神武,玉树临风,不想却被一大老爷们夺去了贞操……”
“你……你……你……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看看……”我脸上滚烫,又惊又怒瞪着他。只见他仍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简直死厚着脸皮不自知,完全没有沟通的必要。我颓废的倒到了床上,软弱的摆摆手道:“你……你还是换个话题吧。”
“成啊。”他“嗖”的一声坐了起来,精神抖擞的看着我,又把身子望我这边挪了挪,在我拧眉时,把胸脯拍得“啪啪”直响,“那咱还是继续讨论明儿的事吧。嘿,咱那叫借花献佛。哎呀!你想想,美得你呀!你要是帮了我度过今天的难关,明儿可是肆无忌惮的一饱口福,还不用担心口袋里的钞票,啧啧,多美?那什么,你想,这是托谁的福来着?当然是托你涛子哥我的福呀。你看,我对你有多好!”
我不由哑然失笑,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给人灌迷魂汤的?恶狠狠的说:“不行!说来说去,不就想借我的抄?”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不跟自己找麻烦吗?为了防他抄我作业,我每次都在学校早早做完了,不带回来。
可不,他眼神一亮,喜道:“这么说,你已经做过了?更好,举手之劳。快快快!拿来拷贝拷贝!”不客气的去翻我的书包。
我无奈的看着他,说道:“不用找了,我的交上去了。你自己先做,不会的我帮你!”
他翻了一阵,一脸失望道:“你以为我是你呀?靠,这么多,通宵都做不完。”耷拉了脑袋,“完了完了,明一早准被我老爹剥皮。”
见到他愁眉苦脸的样子,我有些不忍,犹豫一阵,道:“那——不如这样吧,我跟你一起做。我还有些印象,也许块些。但明天回来后,你得必须一道题一道题的重做了。”
“哈哈!”他猛的把我搂在怀中,狠狠在我脸上拧了一把,眉开眼笑道,“还是我们家东子对我最好。”
“开工!”我疼得直咧牙。
“嗯?涛子哥,这道题……”我下意识的揉了揉眼,对着稿纸拧眉沉思,伸手一抓,却抓了个空,回头一看,不由气结:原来这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趴在了桌子上见了周公,口水还流了一桌。
我放下笔,压抵声音轻轻的唤了一声,不见动静。不禁摇了摇头,骂道:“睡得还真死,你这大懒猪!”正要算为他褪去鞋子,冷不妨被他抓住了手。
我吓了一跳:“涛子哥?”
“东子……”他的声音透露着异于常温柔,“你心中很苦……一直都没有高兴过,这我都知道,都知道。可你……可你为什么从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用笑容来敷衍我?”
“涛子哥……我……”我不知所措起来,鼻子一酸,别过了头望向窗外。夜已深了,那一弯如少女般羞涩的新月不知何时已躲了起来,黑暗中就像有无数支夜的精灵,它们面目狞狰,叫嚣着,张牙舞爪的向我扑来。我颤抖着,紧紧的握住了那双温暖有力的大手。
“东,你的手为什么会这样冷?你……到底在在害怕什么?”他如呓语般轻柔的声音窜到了我耳旁,一股沾了他独特味道的热气钻进了我的耳内,痒痒的,麻麻的,针毡一般扩散到全身。他说,“你不要总是这样。看着这样的你,我很累。”
“涛子哥,你……”我感到泪水就要夺筐而出,震了一震,猛的抹了把眼角。肩上忽然传来一阵沉重,回头一看,见他乖乖的把脑袋埋在我了怀中,温顺得像只小猫。
我轻轻的抚着他的头,心中掠过一阵温暖,说:“涛子哥,不是这样的……其实涛子哥……已经给了我最大的勇气。”出神的望着那没有边际的黑暗,好一阵才说,“涛子哥啊,你不知道,就在我最脆弱无助的时候,你总是在我身边,静静的陪我坐着也好,逗我发笑也罢。哪怕涛子哥的一个眼神,一个微笑,甚至一个背影都会让我感到鼓舞万分……”
耳边传来一阵轻轻的呼噜声,我愣了一愣,仔细的端详一阵,然后试探的叫道:“涛子哥?”不见回应,不由哑然失笑:“原来你是做梦。”不由轻轻的叹了口气:做梦也好,刚才这些话,我本打算当成秘密,永远不对你说的。
他一定做了个好梦,浓浓的眉毛上扬,嘴角抿了抿,露出一丝甜甜的笑意。
“睡吧。”我说,枪轻的把他放在了床上,为他盖上了背子。
“烤鸭!烤鸭!”他口齿不清的嘀咕。
“靠!难怪流这么多口水。”我一咬笔头,继续挑灯苦战,揉揉疲惫的眼睛,苦笑不已:不想害还人反害己,这是何苦由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感到背后射来一道犀利的目光,吓了一跳,忙回过头去,只见涛子哥托了下巴,正用那双清澈眼神怔怔的注视着我,似在考虑着什么,连我回头看他都没发现。他紧锁了那道道剑眉,满脸严肃,丝毫不见平时的油腔滑调。
我一阵不自在,咳嗽了一声说:“什么时候醒的?”
他吃了一惊,神中闪过一阵慌乱,道:“嗯,就刚才。喂,你怎么回事?我一觉都醒了,怎么还写没完?你到底不是我们学校的高才生?”
我没好气的丢给他一个白眼:“本领再大,我也只有一脑袋俩手。”
“东子……”
“啊?”
“嘿嘿,东子,我们……”“咕咚”一声,他喉结上下动了一动。
“什么事儿啊?别卖关子好不?”我再次丢给他个白眼,“哪跟筋不对了?你不最讨厌人说话蘑蘑菇菇的吗?”
“别嘈!”他恼羞成怒,吼道,“我正在做一个很严肃,很认真的决定!”
“吓?你?”我不屑的撇撇嘴,索性放了笔,抱了双肩,讥笑道,“你会有什么英明的决定?”
“我们……我们……”不理会我的揶揄,他居然憋红了脸,脖子和太阳穴上的青筋也凸了起来,“我……我……”
“我什么我?”见他仍是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我彻底不耐烦了起来,“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说!说!”他忙道,“我们……我们当拜把子兄弟吧!”说完这些,他垂下了头去,不敢看我睁得越来越大的眼睛。
终于,我“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脑子坏了吧你?我们本来就是兄弟,还拜个鸟。”
“我要的不是这种兄弟!”他犯起急来,猛的拉起了我的手,“要歃血为盟,同生共死的那种!”
“吓?那倒要慎重考虑考虑了。”我摸摸鼻子。
“对!慎重考虑!”他欣喜的点头,我眼中的坏笑他没看见。
“不行!”我斩钉截铁道。
“不行?”他变了脸,道,“为什么?”
“为什么啊——啊,这个嘛,啊……”我转着眼珠子,拇指和无名指交叉了个“八”字,托起下巴处那簇毛茸茸的胡子,说,“哎呀,听说这歃血为盟要放血的,我怕疼。”
“我靠!原来这样啊。”他轻松了笑了起来,骂道,“胆小鬼!这也是理由?亏平时人人还夸你聪明来着,原来也是个高分低能的死脑筋。甭怕,咱用别的动物血代替。”
“还有呢。”我努了努嘴。
“还有什么?”
“嗯——同生共死不好!”见他愣了一愣,我得意了大笑了起来,“要真发誓同生共死了,岂非我们要同一天死?我先死也罢了,还能拉你垫垫背。万一你是个短命鬼,那可不妙,我这亏可吃大。”
“你……”他不可思义的看着我。
见他一副傻了的表情,我哈哈的大笑了起来,骂道:“笨蛋!逗你玩儿呢。”
“玩儿?”他一声怪笑,恶作剧似的添添舌头,“嘿嘿,同生共死?同生共死好!咱就能像一对鸳鸯那样,离了谁也不独活。”恶狠狠的看着我,“就这样,谁也不许反悔!”
“鸳鸯?”我呆了一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捂住了肚子道,“哎哟!亏你想得出来,恶心不恶心啊你?”
“走!”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跳了起来,一把拉起了我。
我摸着脑袋说:“去哪?”
“天台,这就结拜!”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