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天》老婆不在家

1、01 （一）

　　（一）

　　我喝着茶，不安的看着墙上的挂钟。秒针“滴答滴答”的走着，等我喝完一杯又一杯，转眼看看，才走了二十又七圈。

　　那个女人穿着一身浅绿色吊带装，包着她玲珑突兀的身材，隐隐现出乳勾。她洁白修长的大腿，有意无意间，在我眼前伸展。我目光斜视她，只觉得她是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又或者是朵妩媚至极的牡丹。皮肤保养得非常好：虽年过三十，却水灵光滑，丝毫不逊十七八岁的少女。尤其一颦一笑间，还透着少女难及的成熟与风情，雍容与娇媚。

　　一贯逢场作戏的父亲，就是对这样的她动了真格，狠下心来，抛妻弃子——丝毫不理会母亲当着多人的面屈辱的一跪和我哭天喊地拽着他大腿求他不要离开我们的哀求。

　　父亲潇洒的叫来一群律师，扔出一叠厚厚的钞票和一打文件后，就把我们娘俩像条狗似的打发掉，然后就和这个女人心安理得的共铸巢穴，双宿双飞。

　　对于这个女人，我始终说不上是憎恨还是哀怜。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没有父亲的绝情绝义和那副花花肠子，就没有她第三者插足的余地。父亲一直以来都有很多女人，这点我知道，母亲也知道。但我却不知道母亲这么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在我的印象中，她从来没有为哪个女人争过风，吃过醋——甚至连跟父亲红脸的经历也没有——印象中她满是抑郁的眼神总是深藏着一泓幽静的江水，晶莹而透亮。

　　我看过母亲年轻时的照片，比眼前这个女人还要光彩动人，可又能怎样？岁月总是催人老，人吧，总有人老珠黄、容颜衰退的时候。再动人的青春，也拗不过岁月的大腿。所以，母亲的下场很惨，陪尽了所有的青春年华，夫妻间十几年的患难甘苦，却敌不过区区一名光艳年轻女郎的诱惑——十四年后，母亲终于被父亲适时的、恰倒好处的一脚蹬开。那年，我十三岁。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母亲一定很不甘，因为在离婚协议书签定的当天，从来没发过脾气的她，居然从容不迫的拿起父亲留给我娘俩的钞票，双手一扬，那花花绿绿的票子就飘了一地，然后，拉起了懵懵懂懂的我，轻蔑的撇了一眼目瞪口呆的父亲，扬长而去。我想，这么多年的压抑宣泄出来，当时她一定觉得痛快非常吧？

　　想到这里，我仔细的端详起眼前这个女人来：她正处于生命的颠峰期，婀娜的身体，不时流动着青春的气息，开绽着母亲失却已久的惊艳与娇柔，可却完全不具备当年母亲的资本——她不能生儿育女，不能为父亲延续香火，这是一个女人致命的硬伤。谁能保证喜新厌旧的父亲不另结新欢，突然把她一脚踹掉？到那时她甚至不像母亲，有我这条虽不牢靠却有效栓住父亲那颗浪子心数十年之久的一线血脉。

　　一丝细长如水的幽怨眼神向我投来，她晃动着手中的盛满了碧绿色液体的玻璃杯，一饮而尽，说：“这么看我干嘛？”

　　我如坐针毡起来，垂下了眼皮，道：“李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幽幽的叹了口气，她说：“你就这么称呼他？”

　　我无所谓的耸耸肩，笑了笑，垂下头踢着沙发，说：“这辈子只怕难改了吧？习惯了。”

　　她看着我，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她眼神中起了一丝波澜，她说：“这一年多时间来，很辛苦吧？你看你，脸瘦了也黑了。”

　　“是吗？”我尴尬的摸摸脸，站了起来，“对不起，李先生要再不回来，我想我是还改天再来登门造访。烦劳您给我妈回个电话，说我来过了。”

　　她眼神忽闪了一下，站了起来，迎上我的眼神，目光变得灼灼而火热，那细长如丝的媚眼更似一弯新月了，说“这……就要走了吗？”

　　“嗯。”我垂下了头。

　　她呼吸急促了起来，玲珑的胸部跌宕起伏，喘着气说：“要不……我打电话催催？”

　　“不用。”我眉毛一挑，心中一跳，耳边响起母亲的话来，一阵无奈：“他毕竟是你父亲，血浓于水。再说马上就要到外地上大学了，以后别说他，就是我，想见上你一面，也是难上加难了。你就当成全妈的心愿，去看你爸一眼，啊？妈不想你以后的人生有任何缺憾啊。”

　　“血浓于水？”我喃喃，“这个词有些奇怪……”

　　事实证明血还是浓于水的，当知道了这个女人不能为他生孩子之后，这个人立马记起了我，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儿子。

　　那是一天下午，我看见他把一辆黑色的桑塔纳2000停在了我们校门口，找我们班主任谈了很久。一直忐忑不安的等到放学，正打算偷偷的绕开，他却在教室里堵住了我，满脸推笑的看着我，好象又回来了从前，张开双臂说：“东盼！”

　　虽然这是小时候他常做给我的动作，我还记得每当这时候就会冲他撒娇，叫“爸爸骑马！”他就乐呵呵的把我顶在头上，大叫“乖儿子，我的乖儿子”，然后趴下给我当马骑的情景！可那一切现在想起来是那么遥远而又陌生。

　　看着他，我的心出奇的平静，平静得如一腔死水。保持着平时一贯的微笑，对他行礼：“您好！”

　　他愣了一愣，喜上眉梢，一把拉过我，又看着我皱皱巴巴、补丁处处的校服，皱了皱眉，摸着我的头道：“走！爸爸带你买衣服去。”

　　我仍然维持着固有的笑容，脚下生了根似的不动，说道：“不了，谢谢李叔叔，我一会还得回去做功课。”

　　“李叔叔？”他愣了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怒意，气急败坏的拽着我的胳膊道，“说！是不是她教你的？”

　　我疼得直咧嘴，摇头道：“不是的，李叔叔！请你放手！”

　　看热闹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他神情一变，不由分说的扛了我，把我塞了上车，关了门，厉声说：“你妈在哪儿？”

　　我的心一下子乱了起来，眼泪夺筐而出，哭喊道：“李叔叔，你放我和我妈吧！求求你了！我，我不要跟你去见妈妈！”

　　“放了你和你妈？”他愣了一愣，怒道，“为什么不要跟我去见她？是她不许吗？哼哼，她还真占理了，我可是你老子！”

　　“我……我……”见到他恨恨的眼神，我忽然怯懦了起来，把“我恨你”三个字咽回肚中。

　　他狠狠瞪我一眼，掏出电话道：“喂，小张！是我！你给我查一下东盼她妈的消息。我先带孩子去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