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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撩拨于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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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八,衙署开印,岁假期间积压了不少公务,陆瓒下衙时已是晚饭时分。
进屋的时候,八仙桌上已摆好热气腾腾的佳肴,陆瓒这才想起自己午时便未及用饭,的确有些饿了。
薛缨笑盈盈上前,主动接下他的狐皮斗篷,动作带了一股莫名的亲昵。
陆瓒直觉古怪。
他们分明只做表面夫妻,成婚三月以来泾渭分明,唯一一次触碰得近了些,还是圣寿宫宴那晚他把醉酒的她带回府,仅仅出于君子之心而已。
薛缨努力做出乖巧的样子,拉着陆瓒的袖口坐到饭桌前,将几个他可能会喜欢的菜换过去,讨好之意分毫毕现。
“大公子岁假后头一日上衙,想必堆了不少事,忙坏了吧?”
陆瓒的确饿了,却没急着动筷,垂目瞥向自己的袖口,仿佛上面还残留着陌生的余温。
即便他是瞎子,也能察觉薛缨的刻意。
是过年期间回薛府时,长宁侯交代她拉近关系?还是芍药暗传了太后口谕,要薛缨接近他,甚至……撩拨于他?
薛缨见陆瓒沉吟不语,甚至脸色愈发淡了下去,心下纳闷。小时候想要什么玩物,她都是这样求父亲的,未尝败绩,难道陆瓒不吃这套?还是说,此人过于木讷,看不出她在低头示好?
若非走投无路,薛缨也不想如此自折气节。
圣寿节宫宴上,薛缨迷迷糊糊答应了参加姚辛嘉的什么社,后来才知人家说的是“诗社”。以薛缨的文采,怕是一行诗都挤不出来。
为了维护在京城贵女圈里的这张老脸,薛缨纠结了十几日,决定放弃本就不多的骨气,利用身边现成的资源。
就是法子缺德了些。
薛缨又往陆瓒身边挪了挪,动筷夹了一块糖渍橘皮放入他碗中,假装随口道:“方才路过花园,发现薄雪未融,压在梅枝上分外好看,想着如此美景该当作诗记录的。”
她眉眼俏生生的,显见着兴奋起来,纤指甚至轻轻搭在他小臂处,几乎便要摇着他的手臂娇嗔:“可惜我文才不行,不知可否请大公子作诗一首,就以夜园为题,不使好景浪费。”
作诗?
这招数陆瓒见得多了,从前多少女子都没能得逞,没想到明媒正娶的妻子竟也拿出了此等花招。
他累了一日,没心思再陪旁人周旋,张口便要回绝。
眸光一动,迎上薛缨布满小星星的明眸。
“可以吗?”她十分期待地望着他。
仿佛先前避他如洪水猛兽之人不是她。
陆瓒喉结滑动了一下,收回视线。
倒不妨看看,她能演到几时。
“可以。”陆瓒点头,拿起银箸,将碗里那块糖渍橘皮放入口中。
清香则已,只是太过甜腻。
他不喜欢。
但还是咽下了。
陆阁老留下的这座老宅并不轩敞,除中路外,只有东侧一座跨院,盖了一间茶室,院中栽了大片梅树,可惜打理不善,今岁花朵疏得可怜,全被未化的白雪埋住,几乎不见红瓣。
暖室内,一盏热茶饮尽,陆瓒抬手想要续上,一只殷勤的小手也同时握向茶壶,一大一小两只手碰到一起,陆瓒反应过来的时候,已握住了薛缨的玉指。
陆瓒仿佛被烫着似的,迅速抽回。
薛缨似乎不觉得尴尬,大大方方替他把茶续到七分,热络道:“大公子的手好凉,我这手炉借你暖暖吧。”
说着,绕过茶案坐到陆瓒身边,将手炉塞到他怀里。
暖意从手炉散出来,暖着陆瓒的双手和胃腑。
深眸试探地望向薛缨,后者立即绽出一个笑容。
果然在刻意制造温馨的假象。
从前生怕他动她,今日忽然如此大胆,只是不知,她能演到何种程度?
少女唇上涂了口脂,不是陆瓒送的绛朱色,也非惯常的浅水红,而是介于两者之间,就像雪下梅瓣的红,比之那些深藏雪中的梅瓣更添温度。
陆瓒望着那双娇艳欲滴的唇,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一个并不君子的念头。
陆瓒微微低头,缓缓倾身,凑近那双唇。
眼前的花瓣饱满欲滴,仿若满院梅红皆凝于此,合该是温暖柔软的。
对面的呼吸滞了一息,那双唇几不可察地退后。
陆瓒在极近的距离里发觉了薛缨的撤退,唇角掀起一点讥讽的弧度,未再紧逼。
原来不过如此。
他眸底兴致莫名黯了下去。
“那个……”薛缨不自在地摸了摸发热的脸颊,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居然以为陆瓒想要吻她。
“大公子,可以作诗了吗?作诗,一般作几句呀?五个字还是七个字?就作一首最常见的格式就行。”
陆瓒:“……”
他陆惟成,三岁会背《声律启蒙》,五岁会背《古文观止》,还从未接触过这等……连律诗绝句、五言七言都说不清的文盲。
方才的旖旎幻象如一场镜花水月,直接碎成齑粉。
最终,薛缨欢欢喜喜拿到了陆瓒的诗作,等到正月十六,腰杆直直地到姚府赴会,顺道接上一同受邀的长姐薛绮。
薛绮不知薛缨与姚辛嘉先前的官司,还当薛缨近朱者赤,被陆瓒的文人风骨熏陶,也跟着上进起来,颇为欣慰。
到了姚府,姚辛嘉笑吟吟宣布,今日特邀了一位诗才出众的评判,为诗作评出优劣。
“国子监陆司业之子,陆珍陆公子。”
陆珍?
薛缨听到这名字,心头一个激灵,豁然瞪向姚辛嘉,甚至不敢去看薛绮的脸色。
为何偏偏是陆珍?
姚辛嘉仿佛没看到薛缨的眼神,悠悠道:“忽然想起来,去年,薛府似乎有意将绮大姐姐说给□□公子呢,不知后来为何没成好事?”
在场贵女多是头一次听闻这消息,不禁哗然。
薛缨血液直往头顶冲,姚辛嘉看不惯她,冲她来,把长姐牵扯进来干什么?
就在这时,姚府下人搬来一扇金线孔雀绣屏,引着陆氏公子隔屏入座。
屏风后影影绰绰的翩翩公子朗润开口:“在下不才,的确曾暗自倾慕薛大姑娘,可惜长宁侯爷并无议亲之意,家母又催得紧,已在为在下重新相看了。薛大姑娘是我长嫂的嫡亲姐姐,自然也是在下的姐姐,终归还是一家人。”
原来是□□公子先看中的薛大姑娘?
在众人恍然大悟的议论声中,薛绮扬起唇角,常年缺少血色的清丽面庞自带清贵书卷之气,柔声玩笑道:“既是一家人了,等会儿可要帮帮我的二妹妹,她于诗文向来最是头疼的。”
众人都笑,气氛瞬间松弛。
屏风后的人静默片刻,隔着金丝夺目的屏风,望向柔音传来的方向,眸色幽幽。
那一道倩影坐姿挺拔,形如弱柳,对于被陆家婉拒之事却是如此光明磊落。
一丝悔意从心底深处漫了上来。
或许,当初是他草率了。
姚辛嘉自讨了没趣,那两人风轻云淡,倒显得自己说话不合时宜。
诗会主题是夜色,姚辛嘉早备下数首待用,等陆珍起个头句,她有信心接得出彩,至少足以让薛缨相形见绌,照出原形。
薛缨提笔盯着面前白纸,只写下了陆珍起的半联诗头,内心天人交战。
一个声音对她道,这只是奶奶姑娘们之间的玩闹而已,又不是科考,抄便抄了。
另一个声音又道,抄人诗作与盗窃无异,不是正经人所为。
最先一挥而就的人是薛绮,众人朝薛绮投去敬服目光的同时,都会不约而同朝薛缨瞥去一眼,两姐妹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对比惨烈。
姚辛嘉第二个作完,交给家仆送去陆珍手中,当场得了陆珍称赞。
眼见着时间所剩无几,薛缨咬紧牙关,用力握紧笔杆,骨节泛白。
周遭那些目光火辣辣的,灼在脸上生疼。
又沉思了片刻,薛缨终于伏案落笔。
她采用了陆瓒原作的结构,改去用词,换成自己的风格,虽然水平大打折扣,到底不算全抄,她的良心能自欺欺人地少痛一些。
薛缨最后一个将诗作交了上去,就在众人默认薛缨垫底时,陆珍宣布,她的诗作仅次于薛绮与姚辛嘉。
薛缨眼睛疏地亮起来,原以为自己改过词后,此诗自然降为下品,没想到高居第三。
这么说,她学会了举一反三,至少不算朽木!
众女郎哪里服气,纷纷围上前去看薛缨的诗稿,姚辛嘉更是拧眉来来回回读了数遍,只觉那用词之随意,简直就是刚刚开蒙的水平。
陆珍却道:“长嫂的诗作对仗工整,用词质朴,颇有大俗即雅的风骨,比之穿凿附会、堆砌辞藻更加流畅自然。”
众女郎听得此言公允,不再质疑。姚辛嘉不服,然而陆珍出身东陵陆氏,言之有物,她想不出反驳的说辞。
薛缨知晓陆珍为人清正,不由心虚地埋下头去,他夸的其实是陆瓒的诗骨吧?
诗会散场,将薛绮送回薛府后,薛缨窝在马车里身心俱疲。
老天,她走投无路才出此损策,万万不要让她遭天打雷劈啊……
不,她该自首,向陆瓒承认错误!
回到陆府,听闻陆瓒已经下衙,现下正在卧房,薛缨便提裙一路小跑回去,绕进东次间,看到男人正躺在床上,身形修长。
天色未暗,这时辰他何曾睡过,可是病了?
薛缨悄声走近,还是第一次打量陆瓒沉睡的样子。
极好的皮囊在睡着时,愈发如精雕细琢的玉像,既不过分硬朗,也不过分秀气,沉静俊美,文质天成。
这一张皮若生在她的脸上,该多好啊……
薛缨正做春秋大梦,那双低垂的羽睫忽然颤动了几下,漆眸睁开,如明镜开匣。
陆瓒稍稍一顿,便即清醒,坐起来垂腿去穿墨靴。
“回来了?”他嗓音里掺着睡醒的涩意,如走弦般动听。
薛缨怀揣了一路的心虚忐忑,见他忽然醒来,冷不防被吓了一跳,慌忙撤步,被他的墨靴绊到,一屁股跌坐在了男人的腿上。
“……”
四目相对无言,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腿上的触感陌生又异样,奇异的弹韧压在腿骨上,将少女的玲珑曲线暴露无遗,避无可避。
陆瓒眸色渐深,良久,才缓缓轻吐一口气。
好大的胆子,为了接近他,反应如此之快,时机拿捏得如此之巧,就不怕他当真毁约,动了她?
薛缨完全懵住,一动也不敢动,似乎只要不动,时间便不会流转,她便不必面对接下来的尴尬。
几息后,陆瓒率先移开视线,没话找话道:“我看到放在床头的话本,闲来无事翻了翻,结果太过无聊,不小心睡着了。”
薛缨本还在纠结,闻言,登时雪腮涨红。
这一本……这一本写的都是不登大雅之堂的情节,卿卿我我,腻腻歪歪,被他发现她平日读什么,让她的脸往哪儿搁!
薛缨羞恼得照着肩膀狠推了陆瓒一把:“你、你凭什么擅自翻我的话本?”
她气得身子一扭,继而猝然凝固,耳膜轰然炸响。
是……是错觉吗……
他两腿之间,好像有什么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