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垣乱》一编书

12、第十二章 圣眷隆

　　尚清点点头，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尚澈在旁见了，连忙按住她的肩膀，奇道“小妹，你要做什么？你现在不能动！”尚清向后缩了缩，一面努力避开尚澈的手，一面回道“姐，我没事……我想去看看江少监大人，刚刚看到他中了一刀……”

　　尚云在旁突然“哼”了一声，挥挥手招了两个羽林军士过来，吩咐了两句，又转头对尚清道“你哪儿也不许去，江少监自然会有御医宫人照料。女男有别，你一女子，此时去了成何体统？”

　　说话间，那两个羽林军士已然转回，手中竟还抬着一副简易的担架。尚云不待尚清再说，便挥手叫人把她扶上担架，一面压住小女儿不安分的手，一面招呼那几个御医，径直回了居处。

　　尚清本想去看看江行，却被母亲强行带回，心下不由又怒又急，伤口还火辣辣的疼，一时间只觉得胸口憋闷得紧，偏偏又无可奈何。

　　回到临时下榻的帐篷，御医重又号了脉，解开尚清的衣服，仔细检查伤处。尚清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扭头看去，只见右腰上淤青了一大片，一名御医正在往上倒药酒，右手也在和那刺客夺匕首的时候被划了一道，发白的伤口向外翻着，动都不敢动，心知自己其他地方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忙活半天，御医方把尚清的伤处处理完，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去。尚澈望着妹妹浑身上下被包了一道又一道，眼睛也乌青了一大片，眼看着便肿了起来，又是心疼，又是内疚，眼眶不由自主便红了，自责道“都怪我不好，只顾着和明甫一起，就把你给丢下了，要不然……”

　　尚清正“嘶嘶”抽着凉气，没想到尚澈竟是这般想的，连忙出声打断她道“大姐，这怎么能怨你？我都这么大了，难不成还得靠姐姐保护不成？”尚云也在一旁点头道“这话说的不错。阿澈，你别太在意。况且……”说到这儿，尚云顿了一顿，慢慢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所谓祸兮福所倚兮。你妹妹这次受伤，恐怕不是白受的……”

　　尚澈见母亲如此说，刚要出言，便听外面一尖细的声音响起道“圣旨。尚清接旨。”尚清在榻上吃了一惊。正待挣扎起身，便见帐帘一掀，一个身著藏青袍服的女子径直走了进来，尚清见是内侍打扮，知道是宫中的幽娘，连忙要站起身来，尚云和尚澈早已迎了上去。

　　那内侍摆了摆手，细声道“皇上口谕，尚清有伤在身，不必行礼……”尚清止住动作，望着那内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正犹豫自己要不要现下就谢恩，便听那内侍又大声接道“尚清救驾有功，特赐黄金百两，白银千两，玉如意一对，金镶宝石鞘刀一柄……”

　　她每念一物，就有人从帐外举物走进，待得她说完，帐中已经堆了一大堆各式各样的宝物。那个内侍对尚清拱手笑道“恭喜啊，尚小姐。您救驾有功，官家对您可是赞不绝口呢。”又转身对尚云尚澈施礼道“恭喜尚侍郎，恭喜尚学士，真是将门虎女，名不虚传。”尚云哈哈大笑，正要将其送出帐外，却听门外又有一人喊道“圣旨。尚清接旨。”

　　尚云尚澈对视了一眼，连忙上前两步，掀起帘子。尚清见又是一内侍打扮的人进来，不觉有些愕然。那内侍面北而立，也先转述了一道不必行礼的口谕，方又道“尚清救驾有功，特赐人参十盒，燕窝十盒，灵芝十株，天山雪莲一枚……”原来这次却是武宣帝赐下滋补药材来。母女三人连忙谢了恩。

　　还未及起身，第三波赏赐却又到了。这次赏赐的却不是物事了，却是四个清秀少年。那前来宣旨的内侍先对尚清道了贺，方又笑道“官家知道尚小姐受了伤，怕您起居不便，便专程让他们四个前来照料小姐，足见圣眷隆宠。尚小姐以后必将飞黄腾达，前途无量啊。”尚云见状连忙把话接过去，笑着替尚清谦逊了几句，这才和尚澈将她们几人客客气气地送出帐外。

　　尚澈见母亲和长姐都出去送客了，帐中除了那四名赏赐下来、还跪在原地的少年便再无他人，便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一面问道“你们原是宫里的？”见他们点头，方沉吟着问道“那你们来时有没有看见江少监大人？他的伤势如何？”

　　那几个少年愣了愣，相互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大着胆子轻声问道“尚小姐问的是濮阳王二世子殿下？”见尚清点头，才敢接着往下道“我们来时只听说御医们正在帮世子殿下诊治，至于其他的，我们就不清楚了。”尚清闻言不禁有些失望，有心再仔细询问，却又知道恐怕也问不出什么来了。正踌躇间，只见帐门一掀，却是尚云和尚澈回来了。

　　尚云挥挥手，让那几名少年出去，一面笑道“这次可谓君恩深重。一次就赏下那么多东西，看来陛下对阿清的印象很好。”尚澈点点头，笑着对尚清道“刚才一位内阍使来传话，说陛下明日便率诸位大臣提前回京，顾及你的伤势，还特地下旨准你在昌明别宫休养，待伤好后再行返还。”

　　昌明别宫是位于帝都西郊草场附近的一座皇家别院，因修建在昌明山上而得名，离此地不过二里地，大顺王朝历代君王围猎，多半是先在那处驻跸，再行安排日程，而随从大臣们却是在山下别院扎营。武宣帝如此安排，显然是表示对尚清恩宠了，难怪尚云和尚澈会如此高兴。

　　尚清微微咧了咧嘴，算是表示自己的兴奋，转而问道“那个刺客怎么样了，被杀了么？知道是谁派来的吗？”尚云摇摇头，哼道“这哪儿查的出来？那人左右不过都是死。谁都有嫌疑，哼，就看她们几个谁强了？”

　　尚澈闻言吃惊道“母亲是说是……”尚云又哼了一声，接道“除了她们，还有别人么？只不过不知道是哪个罢了……”说到此处，母女三人同时安静下来，一时间俱都沉默不语。

　　尚清虽不在朝堂，却也知道母亲说的是那几位皇女了。太女之位迟迟不能确立，朝中派系林立，几位皇女蠢蠢欲动，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根本就算不上什么秘密。

　　据坊间传言，武宣帝最初属意九皇女江荣，但江荣的父亲却只是外邦进贡的伶人，并非大顺世家子弟。朝中世家大族以其出身卑微，登不得大雅之堂为由多有掣肘，联名不肯奉诏。武宣帝无可奈何之下，只好纵情声色，将这件事情给拖下来，留待以后。她共有四女两子，几名皇女年岁日大，便在朝中各自培养心腹，母亲又不闻不问，以致形成现在这幅局面。尚清又想到上次在宫中晚宴上遇到的那位贵君和六皇女，只觉得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