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尽风雪又一宵》杨家柒少

6、第 6 章 社恐

　　杜岸青哼了一声，抽出湿巾替洛雪擦去腮边的杏仁茶渍和面包渣，替她背好Q版犬夜叉儿童包，又拿起犬夜叉玩偶递给她，伸出手，温柔地问道：“姑姑刚做了芒果布丁，在车上，要不要吃？”

　　“要！”洛雪转身就扑进了对方怀里，姑姑做的布丁是世上做好吃的布丁！

　　白紫手中的笔顿了一下，漠然的目光透过黑框眼镜看着门外的背影，脸上混合出复杂的表情，垂眸看向餐桌上那副十寸大的水晶全家福摆台——

　　英俊温雅的成熟美男子，美如夏花的娇媚贵妇人，青出于蓝的明艳大美人，集父母优点於一身的翩翩美少年，天使般清纯美丽的小女孩和……带着笨拙黑框眼镜的丑小鸭。

　　有些难堪地别过视线，似乎是不想再看这幅不太和谐的全家福。目光空洞地盯着摆台旁的汝窑细口白瓷瓶，呆呆地看着瓶里插着两株半开桃花发呆。

　　尼奥娜忍着笑，把袋子递给了白墨：“别闹了！别让小乖喝冰水。这熔岩巧克力蛋糕，别……”

　　白紫脸色变了几变，忽然砰地一声合上了书，站起身抓过背包，把纸笔书塞进去拎起来就走：“瞎掺和什么！现场直播！”

　　“站住！怎么说话的？没规矩的？道歉！”白墨脸上没了笑容。

　　“我没规矩？你那宝贝小乖呢？见外人不打招呼也不说话，刺猬似的碰一下都不行！她有礼貌？她有规矩？怎么不说她？咱家的规矩就为我一个人设的？凭什么？”

　　“阿紫，八月份，你就八岁了。”

　　“她马上就六岁了！幼稚园也该毕业了！”白紫不甘示弱地顶了回去。

　　“道歉。”白墨平静的声音里透出了兄长的威仪。

　　白紫涨红了脸盯着白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抿着嘴，别过头，不吭声。

　　本来脸色稍有不虞的尼奥娜，此刻反而有些不忍，轮流看着兄妹俩，不时看几眼墙上的时钟。终于忍不住提醒道： “阿墨，七点四十了。”

　　白墨看着白紫，缓缓道：“从家里过去需要二十分钟路程，早高峰可能要四十分钟。所有选手八点半进备战间签到，按规则迟到算弃权。”

　　白紫浑身一震，攥紧了书包带。

　　餐厅里瞬间就静了下来，静到能听到时钟秒针清脆的移动声，咔，咔，咔……

　　“对不起！”白紫泪奔的同时，摔门而出！

　　白宅大门口。

　　两人高的铸铁大门已敞开，防腐金属漆因湿气而格外黑亮。

　　大门旁的墙都是用半尺高一尺长的天然青石垒成，没有涂抹泥灰，凸凹不平的自然纹理上沾了朝露，仿佛刚被水洗过般，干净青翠。离地一人高的位置，挂着块黑檀木牌，刻着白宅二字。

　　隔壁的宅子建构几乎一模一样，木牌上刻着杜宅。

　　一辆白色的丰田埃尔法停在白宅外，司机苏望一身笔挺的黑西装，正恭候在车边，见两人出来忙拉开了车门：“杜少，小小姐。早！”

　　洛雪打了招呼，仍趴回杜岸青肩头，默默垂下视线，看着地上湿漉漉的青色方砖。

　　暴风雨前的空气湿度已超负荷，像湿冷的毛巾裹在身上，像第二层肌肤却又困得人透不过气。就像阿紫说的每一句话，全都堵在心里，堵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可惜，相隔两个院落，她还是能听得一字不落。

　　刚才进餐厅时，她就看出阿紫很不高兴，每一根头发里写满了“离我远点儿”。

　　她知道，阿紫是为昨天的事不高兴，可她是真的不知道哥哥会提前结束训练。她只是很不习惯在前门看人来人往。不喜欢那些学生路过时总停下看她逗她，所以才躲到侧门去的。结果被那群不良少女给撞上，然后阴差阳错，误了跟阿紫集合，偏偏又让哥哥给撞上了。

　　应该也不止因为昨天的事，阿紫不喜欢她，从小到大都不喜欢！是因为她没礼貌，没规矩吗？

　　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她也很羡慕那种在人群中如鱼得水的人啊。社交技能满分，嘴甜爱笑，活泼开朗，人见人爱。可是，她是真的做不到啊。

　　她对自己也很失望，不就是热情地打个招呼，再各种问候，嘘寒问暖，有问必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吗？明明套路都烂熟于心，可怎么真的见了人就做不到呢？

　　她也想表现得礼貌大方又热情，可每当事到临头，看到外人时，就会掉进了内心戏的黑洞里：凭空表现出热络感觉真的很奇怪，但害羞疏远也不太对。到底要用什么样的神态语气，才能表现得自然又恰到好处呢？

　　结果，就在犹豫纠结中，错过了表现友好的时机。

　　“懂礼貌”这件事对她实在太有压力，每次面对外人，尤其是陌生人，总怕自己表现得不得体。以至于一遇到生人社交场合，就不可避免地紧张焦虑。

　　恶性循环的结果就是越想掩饰紧张，就越不自然，眼睛看哪儿都不对，手放哪儿都不自在，做什么表情都僵硬，说不说话，说什么都很尴尬。

　　越想表现友善就越觉得自己像笑话，越想隐藏就越是露怯，越是挣扎就越快窒息。

　　虽然凤姐德叔从来都没因为这个责备过她，可她却还是会觉得内疚，索性越发不愿意见外人，免得给他们丢脸。

　　不只是外人，虽然姑姑和姑父真的像亲人一样，姑姑对她就像亲生女儿一样。可是她却还是很难主动亲近姑姑。不知是习惯了凤姐德叔闲云野鹤式的父母，还是自己天生不擅长处理肢体接触，总是对太多的热情善意感到别扭不自在。

　　就像昨天，明明看出那个贾侍书很友善，自己却没办法恰当地回应对方的善意，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让对话顺利进行下去。更怕自己一开口会吓到对方，会让对方意识到她不是个正常小孩子。害怕对方的眼神从友善变成鄙夷嫌弃，怕再从同龄人眼里看到那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