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步舞曲 走进考场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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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考场时，天还是阴沉沉的，乌云密密实实地压住高楼，没有风。
“刷啦啦...”卷子传下来了，很像蝶破茧的声音，也很像下雨的声音。陈慕欣不由看向窗外，没下雨，甚至没有风，窗外那片乌云至始至终都没有挪过位置。
走出校门时，突然刮起一阵风，陈慕欣的发圈不知怎的竟然在这时断了，她的及肩头发失去了束缚，卷挟着汽车滴滴按喇叭声、机车马达的轰鸣声、殷切的家长招呼声形成的喧嚣的气流，向前张牙舞爪地扑去。
还好这阵风跑得很快，陈慕欣将头发别在耳后，拿出耳机，挂在耳朵上，她耳朵太小了，实在适应不了入耳式耳塞每次带来的疼痛。
拿出手机开机时，一滴晶莹的液体滴在黑色的屏幕上，滑过一道痕迹。陈慕欣没有抬头，她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百褶裙扬起了锐利的褶皱。
门口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男男女女，有穿着花裙子的，有叉着腰抽烟的，有佝偻着背扇扇子的，皆翘首以盼朝着校门的方向张望，看到年轻的面容，皆是殷切的笑意和差不多的寒暄。
陈慕欣没有像一齐走出校门的年轻学子一样张望着，寻找着，她知道回去的路应该与来时的路一样，得加快脚步走了，期盼到公交站时公交刚好到达，她不喜欢等待的感觉。
手机亮起，她点进音乐app今日推荐，没看清第一首是什么歌，点了一下，就将手机塞进防晒外套的口袋里，扯过外套的帽子罩住头，因为她感到脸上多了几滴凉意。
那一股风绕了一个圈又跑了回来，沉重地呼吸着，伴随着潮湿的汗意，人群喧闹着，车开始在不宽的街道上小心地挪动，喇叭声高昂，云恍恍惚惚地似乎被叫醒了。
裙摆变成了直角，她奔跑了起来，还好现下这条连接学校和大道的街道是是下坡，陈慕欣已经能看到车站了。
快到了，她看到那辆公交车也缓缓驶过来，只要她过了马路，就能乘上那辆公交车。
呼啸的风声取代了耳机里磁性的人声，也让她忽略了背后刺耳的喇叭声。
一股强大的拉力让她一个趔趄，她感觉自己好像转了一个圈，抬眼想看清发生什么时，刘海上的水珠不合时宜地滑落进眼睛，她闭上眼，闻到了一阵清爽迷人的味道，很好闻，还想再闻。轮胎压过柏油路的声音近在咫尺，司机摇下车窗狠狠啐了句难听的话，陈慕欣才好像抓住了实感，她努力睁开双眼抬起头。眼前的男生放下了抓在她手臂上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喉结滚动了一下，本想说点什么的，看着女孩朦着水雾的眼睛突然说不出话，向马路外侧跨了一步，走了。
眼前的男生高她一头，瘦削的下颚线上是抿起一条线的唇，高如峰的鼻子上是一双深邃的眼睛，剑眉斜飞，眉骨高耸。陈慕欣觉得自己的周边似乎终于安静了下来，以致于她终于听清了耳机里正在播放的歌曲“Catch my heart ,go swim .Feel your lips crush...”
风来了，“刷啦啦”，是树叶拂动的声音，是乌云化作雨水跳跃而下的声音，是一只不知何时破茧的蝶轻轻煽动翅膀的声音。雨倾盆而下，翻滚着落在沥青路上，汇聚成流，向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涌去。
陈慕欣的英语不错，今天最后一门考的就是英语，因为是高中入学前的分班考，学校出的多是拓展的题型，作文是让学生写一个最喜欢的天气，列举喜欢的缘由，陈慕欣写了雨天，“Because I can stay at home all day when it’s rainy. I like reading books and listening to music on rainy days......”现在陈慕欣多了一个喜欢雨天的理由，她在这场雨天中拥有了第一次心动的感觉，就如这首歌的名字，邂逅了一场名为crush的舞会，心不由自主地跳跃出不明节奏的舞曲。
雨没有停的迹象，也是，积攒了一下午的潮闷的声势磅礴，又怎么会这么快停止。
雨沿着公交站的檐滑落，形成一道雨帘，让外界虹灯闪烁的车水马龙和现下不过十平方米狭长的空间有了些不太能捉摸的隔阂感。
陈慕欣站在那个男生一手臂距离的位置，她感觉雨水好似滴滴哒哒敲打着她那颗不过拳头大小的心脏，手机里的歌曲早已切歌，这个音乐app好似能感受到这个城市的天气一样。
“天空突然下起倾盆大雨，恋人在屋檐下相偎相依.......”
她不自觉地看向那个男生，他正抬头看着雨帘，湿了的刘海软软地垂下，盖住他高高的眉骨，她的视线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越过他薄平的嘴唇，跳下那陡峭的下颚线，到了他的喉结。
“喉结，是男性的第二性征所在。”
奇怪，陈慕欣突然想起初中生物课本里曾经出现的一句话，生物和地理这两科初二就作为学考考完了。考完那天，她将厚厚的试卷和课本丢尽了学校体育馆后面的垃圾车，她以为她脑子里相关的方块字连带着那些被重重摔在黑乎乎的车里的白色的试卷一同，也被丢弃了呢。
可是，现在，突兀的，在这个雨天，她记起刚刚初学那一章性的那一堂课，他们生物老师是个皮肤黝黑的三十出头的女性，印象中她的头发永远是一成不变的，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扎成一个中马尾——符合她的年纪，不会过于老气，也不会像这群坐在台下的女学生一样——高高的马尾固然热情洋溢，但并不稳重。
台下的学生正处于课本所说的青春期，看着那一块方正的白屏上投影的人体结构，有些羞又好奇，平时调皮的男生窃窃私语—不时发出几声高昂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被如刀锋的空调的冷气破开，割裂成不成样的分贝。而女生嘛，有些状似认真地盯着课本那几句导言，偶尔抬起头状似无意地看了下屏幕，又赶紧低下头手上忙活着记录着什么——总得记录点什么的，毕竟已经在上课了。有些倒是没低头，一直看着老师，她的嘴一张一闭，是的，她已经站在这个讲台上快十年了，她已经不是那个会因为学生的反应而磕磕巴巴讲不下去的实习老师了，如今，她已经是一个班的班主任兼三个班的生物老师，这堂课她一年要讲三遍，十年她至少讲了五十遍！她对学生的反应了如指掌，每一届都如此，不过是这个班笑的分贝高些那个班安静一些罢了。她不需要看电脑便知道自己要讲什么，一向如此，那几本书的内容已经刻在了她的大脑中。学生看着老师嘴一张一闭，将那些知识点就这样流畅地说出来，“生殖”“性”这些字眼好似呼吸的空气一样，如此自然地从她的扩音器中流淌出来，融进了夏日外界蝉鸣声中，和半空中落下的绿叶打了个弧形的转，轻飘飘地落在了阴翳中的石板路上。好似本该如此，的确啊，这些不就同日出月落一样自然吗？
那节课的确有些吵闹，陈慕欣百无聊赖地环望四周，她不属于上面的任何一种学生，她既看了会老师又看了会投影，接着她往后翻了页课本，笔在后面一页画了个勾，这节课应该就讲到这里吧，她下意识地在心中默读第一行：
“男性的第二性征，主要标志是：体格高大，一般比女子个子高；肌肉发达，肩宽体壮；喉结突出，声音雄壮；体表常有多而浓密的汗毛，长胡须；□□不发育。”
不知怎的，可能是坐在窗边的人移动了窗帘，一束午后的阳光照进了教室，就这样直直地投到陈慕欣的课本上，将微黄的书页和黑字照亮。
在这个灰蒙蒙的雨天，陈慕欣看着男生的喉结，突然就这样，想起了那个下午的阳光，那束阳光并不炽热，在她的手上，洋洋地躺着，她有些痒，但并不反感，所以她没有回头追寻它为何溜进这间本该严严实实捂着的教室。
就像现在，她感觉自己身体的某处似乎也有些痒，但是并不反感。
他的喉结很好看，本该平直下去的脖颈却凸起一块，但是并不突兀，就像戒指上本该镶嵌一块钻石，他的喉结就如同钻石，被基因切割出的线条勾勒出闪耀的美。
陈慕欣的目光过于专注，她发现那本该停滞的岩石突兀地滑动了，上下滚动着，她顺着向上抬起视线，发现那双黑如曜石的眼睛正注视着她，喉结的主人眉微皱。
他转身，向陈慕欣的方位走过来，陈慕欣没有躲闪，事实上，刚刚与他对视时，她好像心思已经不属于自己，好似落在不熟悉的海域中。
“让一下。”盛浪还是说了话，从他的角度，女孩的头发在雨水的湿润和风的肆虐下显得有些乱糟糟，不由让他想起小区里的小猫的窝，很奇怪的联想，但是感觉很贴切。
“哦。”陈慕欣恍然大悟，自己站的位置，正在车牌的前面，她小心地挪动了一下步子，往车站里站。男生看着车牌上的线路，没有焦点地扫视过去。
盛浪先是看了眼自己所处的站名，脑子里回想那个小区的名字，他刚到这个城市两天，线路上的名字对他而言很陌生，没有具象。
从上至下，从左至右，他没有找到那个小区名字，又扫视了一遍，确认没有。
陈慕欣感受到男生的呼吸有些重了，似乎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似要将内心的情绪一并排出。
“你要去哪里？”盛浪看向小猫的窝——哦不，是那个女生，他觉得她的声音和小猫也很像，有些野性，又带着不可名状的柔弱。
“紫荆小区。”少年的喉结上下滚动，滑落出几个字。
“紫荆小区，在A区。”陈慕欣转身，看向车牌，这次轮到盛浪侧了身，“坐13线吧，在这下车。”少女的手指纤细，点在橱窗玻璃上，粉红色的指甲叩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盛浪眯了眯眼睛，看清了那个地名。
“你第一次来一中吗？”正当他准备礼貌说谢谢时，听到女生带着好奇的试探。
“嗯，谢谢你。”他不置可否，垂下眼睑。
他以为这次对话应该结束了，由他开始，由他结束。
“好巧，我也是13线，和你一个小区。”女生轻轻笑了，像小区里的猫咪吃罐头时发出的咕噜咕噜满足的声音，盛浪不合时宜地想到。
“车来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小步舞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