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家伙在哪 傅清虚忍不 ...
-
找到屋子的时候已是子时过半,高云雷累的只想从坡上就地一滚直接滚进房里。
其实这个地方不难找,走出竹林就是,三十里开外的地方就看的到这个前庭后院样样齐整的大屋子,屋顶上居然还都铺着上好的黑色陶瓦,这样的屋子放在山脚下都是扎眼的大户人家,放在这个忘尘谷里却是说不出的突兀怪异。
那么大的屋子,却只有一点光亮处,高云雷头也不回的冲着那点幽光而去,撞进门后趴在桌边喝干了壶里的水,顺着那桌脚就蜷了下来。
他很困,已是困极。
自从出了家门,他就马不停蹄的四处投奔,吃尽了一路风尘,也吃尽了一路的闭门羹,到最后连马都当了才发现天下之大,竟已无他的容身之处。
高云雷身边的一切都已经变了,变得天翻地覆,唯独他自己没什么改变,他还是会饿,还是会困,因为他还活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没什么空闲去想,只是一味的挣扎着活下来,大概越是有人一心一意的想他死,他就越是忍不住千方百计的想要活。
所以,一个月余前他还是只睡绸面褥子的高家大少爷,一个月后的现在,他可以倚着木质的桌脚,在这冰冷坚硬的地上睡的死沉。
【你还真不客气】傅清虚披着衣服看了眼蜷在桌脚边已经睡着的人,哼笑了一声,蹲下来拍着高云雷的面颊道【醒醒,睡到隔壁去。】
高云雷继续睡的香甜,傅清虚不轻不重的一下又一下的拍他的脸颊,直到把那脸上凝了血的伤口又拍出血珠子,高云雷才勉强睁开一只眼睛,撑起身子,拿过桌子上昏暗如豆的铜灯,迷迷糊糊的往床上走,小心的将铜灯放在脚踏下,又趴倒在床沿那睡死过去。
傅清虚看着他睡到在床上,忍不住笑眯眯的走过去,慢悠悠的挑开高云雷的领口,来来回回的摩挲着他脖颈处的肌肤,道【既然是你自己送上门的,那我就不推脱了。】
手感不错,很是细腻,傅清虚忍不住俯下身子在那琵琶骨上轻啄一口,高云雷却无半点反应,甚至鼾声更大。
真没意思。
傅清虚叹了口气,借着昏黄的灯光凝视着面前的人,十年前的高云雷与现在的他的确没什么不同,若要真说有什么不一样的,那除了那左颊上新添的伤痕外,便是变得更像个男人了,纵使容貌没什么改变,但到底与十年前单薄的少年身躯不同,现在的他,在肩臂背腰处都明显厚实了许多。
这是一个男人的身体。
因为年纪还轻,又是个没吃过什么苦头的富家少爷,所以手底的肌肤摸来很是细腻柔滑,但靠近之后却没有女儿家的香甜软腻,更何况现在的高云雷除了一脸的血渍尘土外,还喷着吵的死人的如雷鼾声。
真是没意思透了。
傅清虚撇了撇嘴,忽然眼里闪过一丝坏笑,右手虚晃一掌,掌风扫灭了那盏铜灯,几乎是同一时刻,高云雷猛的从床上蹦了起来。
稳了稳轻晃的身子,高云雷警惕的扫了扫漆黑的四周,待借着窗外的月光见到倚在床柱上看着他坏笑的傅清虚后,高云雷这才真正清醒过来。
对了,他在忘尘谷,而且找到了傅清虚的住处。
松下戒备,高云雷准备翻身再睡,却发现自己的衣领已被挑开,不由冲着傅清虚皱眉。
【这里是忘尘谷,而我是采花贼。】傅清虚笑的没有半点愧疚。
【我知道】高云雷点点头,道【但我是个男人】
【我也知道】傅清虚还是笑的很开心【便又如何?】
高云雷继续皱眉道【我非但是个男人,而且是一整个月没过洗澡,没洗过头,没洗过脸,没睡过床,风餐露宿,自己都不敢保证身上有没有虱子的男人。】
【……】傅清虚的笑脸不由有些僵住了,忍住出门漱口的冲动,硬撑道【饿的有些久了,我荤素不忌。】
高云雷又仔细的看了他一会,也看不出这话说的是真是假,遂放弃继续和他胡扯,转身想点亮小铜灯接着睡去。
他虽非女儿身,但这采花贼若真看上这副皮囊了,高云雷也不会故作扭捏,进来的时候他就准备好交点东西出去的,虽然和自己想的有所不同,但这一个月下来他已习惯了事事都和他预想的大有不同。
他没想过去压男人,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男人压,但是不论如何,以物易物很公平,高家人喜欢公平。
刚找着火折子,却被傅清虚又拿了过去,高云雷疑惑的看着他,却见傅清虚比了比窗外。
窗外一轮明月。
【什么意思?】
傅清虚叹了口气,朝床里挪了挪,一脚将高云雷送到床下,道【今日已是月中,找事的人差不多该到了,你去门外挡着吧。】
【找事的人?】高云雷一头雾水【找谁的事?】
如果是他屁股后的那些铁坠子,在山脚下的时候差不多就甩掉了最后一批,即便回去搬了救兵再过来,也不该来的那么快。
傅清虚没有搭话,只是舒舒服服的伸了伸手脚,躺平后闭起眼睛不再看他。
高云雷也没有再问。
被人追杀的不止他一个,还有眼前的这个采花贼。
在江湖上,下五门的人活的最是不易,没有鲜衣怒马,没有快意江湖,有的只是犹如阴沟地鼠般的小心隐秘,不能声张,不能作响,一旦被人发现便要被人唾弃不说,更会被人赶着追打。
而采花贼,则是下五门里的人都不会庇护的一群渣滓,别人家小心生养的闺女,辛辛苦苦多年的呵护,就这么一夜之间被白白糟蹋了,放谁身上都太恶心,做不到明媒正娶那就去找窑子里找姑娘,虽说是皮肉买卖却也算是生意往来,欺负良家闺女又算怎么回事?江湖上的采花贼,当真是人人得而诛之。
傅清虚为什么会做采花贼?
他是傅家备受疼爱的小少爷,容貌俊秀,身段挺拔,一手家传的拈花剑使的出神入化,自身的武学造诣在同辈人里更是出类拔萃,这样一个年少得志的江湖少侠需要靠做采花贼去得到女人?
不问,不是不想问,是不能问。
就像他不希望傅清虚问他高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落的一屁股的追杀一样,他也不能问傅清虚到底为什么做了采花贼,高云雷没有可以交换的答案,也没有可以全盘托付的交情,所以只能憋着。憋着也好,一想到自己那一屁股的烂账,他就希望全天下的人统统憋着。
囫囵觉是没了,一会看能不能留个囫囵身吧,也好,能替人看家护院总好过卖了自己的屁股,叹了口气,高云雷终于从冰凉的地上爬了起来,向着傅清虚道【家伙在哪?】
傅清虚转过身来【什么家伙?】
【砍人的家伙】高云雷重新拾起火折子四处张望,空荡荡的房间,除了这个精美的有些过分的床和桌子外,还真是什么都没有。
沉默半晌,傅清虚又转身向着墙壁,梦呓似的漏出一句【没有家伙。】
傅清虚学的是剑,用的是剑,但是忘尘谷里没有剑,一把都没有。
高云雷一时语塞,沉默了一会,看着那个双手抱臂似已睡着的人,道【来的都是哪路神仙?我这点本事连打带跑都只够自保,不知道能替你挡多久,你睡的可别太踏实。】
傅清虚闷笑着坐起身来,道【不过是山脚下的猎户,还有一些村里的男丁。】
【不是江湖人?】高云雷皱眉道【要和盲点子动手?】
盲点子指的不是瞎子,而是未曾习武的人,江湖上的人一般不与这些人动手,习过武的人手底没有轻重,而未曾习武的人又不会护身,倘若起了争执,凭的多是一身蛮力,万一有个损伤也难寻回公道,而江湖人则在道义上站不住脚,怎么说也都逃不开一个持强凌弱,高家虽然经商,但是世代习武,也算武林中人,不和盲点子动手是自小熟背的家训之一,傅清虚自然也是一样。
高云雷为难的揉了揉眉心,难怪这姓傅的肯在竹林里收留自己,能找个人接了这烫手山芋渡过今夜,又能让他知难而退,还真是不吃亏的买卖。
在这沉沉黑夜中,借着火折子的一点光亮,傅清虚果然笑的很是开心,道【你可以唱个小曲哄他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