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谁与》魇阎

32、山中偶遇故人来 十

　　十年了，岁月苍狗，心境已变，唯有存在的不曾变化。

　　在山谷里呆了几日，没人过来打扰，老头时不时会出去。我一个人没事就在山谷里转悠着。

　　山谷氤氲，花香四处，可能因为快到夏天了，带着些说不清燥热。

　　耳边听到泉水叮咚，便走了过去，泉水下落，散开涟漪，氲气漫出围绕四处，衍生了几分飘渺神秘的感觉。

　　靠着溪水，我脱掉了靴袜，脚探了下水的温度，水冰冰凉凉，却毫无寒意。

　　我索性将两只脚都放在水里，水淹过膝，侵入皮肤，凉凉的宛如在轻抚，很舒服。

　　眼下四处也是无人，脱了衣服就我跳入水中，整个人沉在水底，这种感觉真是奇妙。

　　破水而出，水珠凝落在脸上，我打了打水，扬起水纹，沾染了雪白色的皮肤，也荡起我心底的涟漪，突然感觉身后有些动静，连忙沉下，露出口鼻寻声看去。

　　杂草丛中，有人正朝我方向走来。

　　这洗澡的场景！

　　我突然一激灵，下一步我还不是抽筋沉入水底了吧。

　　想到这里，我赶紧向岸边方向游过去果然还没游几步，脚抽筋了，“有人啊救命！咕咕咕”

　　我直接沉入潭底，呛水的感觉很不好受，透着水的圆晕连着天空那片湛蓝，我感觉意识都快涣散了，残存的意识突然出现了些画面，慢慢黑暗袭来，一切都模糊了起来。

　　恍惚中，温柔的气息充斥着整个肺腔，意识回笼了。

　　恍惚中看见一个人影正温柔看着自己。

　　醒来后，四周很陌生，身上衣服已经被换了。

　　这屋子包括这房内所有的陈设都是竹子所制，淡雅的狠。屋内竹香味道浓郁，尚未散尽，想来建立时间也并不长。

　　没想到山谷内还有其他人居住，不过这竹墙上的字画，倒是有几分熟悉。

　　我出了门就看到栏杆围着的院子里，一老者正拿着小刀削着竹子的枝叶。

　　“你醒来了？”声音有些嘶哑，他回头朝着我笑了笑，只是那眼神空洞的狠，我摆了摆手，他都毫无反应。难道是个瞎子？

　　我点了点，想他看不见，便有回答道，“是的，多谢前辈相救。”

　　“不是我救得你。”老者将削好的竹子放在一旁，指着院外方向说到，“那人才是救你的人。”

　　我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去，暗想这老者看不见还知道方位。

　　来人一身蓝衫，风起，衣炔飘飘发丝飘散，濯濯如清流入梦，轩轩如新月初辉，让人移不开眼。

　　“多谢阁下相救。”

　　“阁下？”他愣了下，“你不认识我？”

　　“我应该认识你吗？阁下的确透着熟悉，莫不是易容了？”

　　“易容？”他突然想到什么，却也没说什么，反而问我，“你何时回的洛阳？”

　　这么熟络，别说他的声音我还听过，我应该是认识他的，“有些时日了，不好意思啊，我前些年脑袋摔了，不记得许多人和事，不如再重新认识下？”

　　他看向我，没有正面回答我，反而笑了下，“你不如仔细想想我是什么人？”

　　“啊？”那人已经蹲下身子，正帮老者从筛子里面竹叶拿出，一边并将线穿在竹子上。

　　这不是让我猜嘛，这就有点为难我了。

　　我认识人也没有几个啊，首先排除我的三哥凌雪尘。

　　记忆里冰冰冷冷样子，动不动就要杀我，那模样，怎么那么像啊，我下意识咽了口口水，该不会是我三哥凌雪尘。

　　这么一说，完全是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嘿嘿，哪个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没做。”

　　还没有出篱笆院，就听到他清冷的声音，“小夜。”

　　我有点害怕，他何时对我这么温柔了，“哪个，还有什么事吗？”

　　“我送你吧！山里野兽太多，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

　　我这拒绝话直接开不了口啊。

　　看着三哥的身影，我离得远远的，还好不是走在前面，不然路都不会走了。

　　这种尴尬诡异的气氛，在这静谧气息肆意着。

　　我真怕三哥一个回首掏，就要掐住我的脖子。

　　那感觉可不好受，可是三哥他是真的要杀我吗？

　　毕竟他要杀我机会也太多了。

　　“你怕我？离那么远？”

　　“啊，没有啊！怎么会？我只是走得慢。”

　　“是我走快了？”三哥看向我，又看向远处，“你住在哪个方向？”

　　这山林里都是草木，远处瀑布落潭，山石溪水，他走到了遇到我的地方。

　　“不远了！要不就别送了！”我看了眼三哥，三哥也看着我，那种感觉锋芒在背，浑身发毛。“那走吧，前面右拐，穿过一片竹林就到了。”

　　我说着便加快了速度，毕竟轻功不用傻了哦。

　　也不怪他们发现不了这里，相比上面，竹屋还要在下面点。

　　“你就住在这里？”三哥看了看四周，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算是吧！”毕竟人送我回来了，我是不是该请他喝口水。“那个，我”

　　“夜儿，既然有客来了，还不请人进来喝杯茶。”老神棍完全解了我的窘迫。

　　“那喝茶吗？”我看了眼三哥，三哥已经推开门进去了。

　　是不是我的错觉，感觉三哥对我的敌意好像少了许多。

　　“少侠，看起来很面熟啊！”老神棍仔细打量这三哥。

　　“任前辈好，晚辈是凌雪尘，云恒子的徒弟。”

　　“啊哈哈哈，原来是小雪尘啊？这几年不见变化挺大啊。”

　　“任前辈也变了许多，晚辈差点也没有认出来。”

　　“岁月催人老吗！我变成如此，那也是正常，小雪尘这几年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妥啊？”

　　“嗯？并没有不妥，不知前辈是何意思？”

　　“没什么，我还以为你找我给你看病的？”

　　老神棍什么意思？而且明显也有些不正常啊。

　　三哥也是表情很不自然，还握着手，“实不相瞒，晚辈的确是在寻医，不过需要医治的不是为了晚辈。晚辈伯父失明多年，听说洛阳有位神医，便前来寻找，碰碰运气。”

　　“哦，原来是这样啊！”任老头眼神却有了几分算计，“可惜原来神医已经去世多年，若是不嫌弃，在下不才，愿意给你伯父瞧上一瞧。不知道你伯父可是愿意。”

　　伯父？伯父！我直接愣住了，那说起来不就是原主真正的爹嘛？

　　我直接按住了老神棍的手，“老神棍，你可是有把握？你那个医术，不会给人整出其他问题吧。”

　　老神棍见我一脸严肃，弹了我脑门一下，“臭小鬼，别捣乱，我医术可不必你师父差，是时候露几手给你看看了。”

　　“你可拉倒吧。你露的还少，看来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你这样说。我还真得去治了。”

　　“前辈无需在意，我与伯父遍寻名医，如今也未能治得好，倘若先生真有办法，那自然最好。若是治不好，也没有关系。”

　　死马当活马医了，看样子也没有报什么希望。

　　“什么意思？”老神棍盯着我，又看了眼三哥。“我若愿意出手，还真没有治不好的人。”

　　“你就使劲吹吧！”我摇了摇头，希望我这爹活的久一些。

　　“那晚辈代伯父多谢前辈了！”

　　“谢就免了，这病医人耗费心力，不知道你可许我什么好处？”

　　听到老神棍这话，我差点把口水喷出来，不愧是他！

　　“前辈放心，只要治好晚辈伯父，无论何种要求，只要晚辈能做到的，定当义不容辞。”

　　“那可是说定了！”老神棍突然拍了我一下，“夜儿，你去把我家伙拿来，我们要出诊了。”

　　我白了眼他，怎么还要我去拿啊，好在老神棍的东西都在箱子里，提个箱子就能走了。

　　三哥和老神棍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莫不是故意支走我的。

　　本来也不远，我也用了最快的速度，两人看我还愣了下。“怎么啦？好了啊！”

　　两人互相看了下眼还有些许生分，老神棍看了眼箱子东西，回头看向三哥，“他那双眼伤了多久。”

　　“大概有十六年，被火所灼。这些年寻医问药不少，只是药石枉费。”

　　老神棍合上了箱子，挂在肩上，些许得意道，“那是没有早点遇到我。”

　　我跟着老神棍嗤之以鼻，三哥紧跟着出了房间。

　　“晚辈不是没找过前辈，不过前辈行踪飘忽，这三年来更是杳无音信，所以我与伯父便来洛阳找寻神医了。”

　　老神棍明显有些不自然笑了，三哥眼神也有些不对劲。

　　“哈哈哈，我那几年不是周游四处吗？时不待我，赶紧去医治啊。”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我们以非常快的速度朝着小院走着。

　　到了，天都有些黑了，谁让老神棍只能走路呢。

　　三哥伯父，那就是原主的爹啊，都感觉亲切了许多。

　　许是眼瞎的缘故，也感觉不到天黑了，还在那削竹子。

　　他这是要编篮子卖吗？

　　其实我还挺担心他的手的，事实证明，担心多余的，游刃有余，干净利索。

　　三哥刚要说话，老神棍示意他别说话，一声不吭坐在了人面前。

　　手在人面前晃了晃，怎么还怀疑人假瞎啊。

　　老神棍行不行，别在丢人的，我下意识朝着三哥尬笑了下。

　　头大啊。

　　“来客人了？”老伯朝着老神棍的方向看去，一双白仁，看的有点异怪人。

　　“手给我。”老神棍皱了皱眉，摸了老伯的脉，眯着眼又看向老伯，“眼睛还会痛吗？”

　　“有时候会，不过已经习惯了。”

　　“毒火灼眼，长期淤堵，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