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生存手册》墨泷化羽

117、第一百一十七章 下定决心

　　巨鹿部落的人稍微恢复伤势后，意识清醒时，都纷纷表示愿意加入滕蛇部落，只求一处生存之地，把血脉延续下去。
　　柏熊见他们态度诚恳谦卑，也郑重点头保证，只要是吃苦耐劳、重情重义的人加入，都不会在部落里受到排挤欺负。这是他作为部落族长能给出的承诺。
　　另一边，寒星的石屋里暖得几乎让人犯困。
　　两人回到屋子里，火塘便烧了一整天，石土墙被熏得温热，只有通风口的地方在换出气，但是灌进来的冷风不会直接吹到人。
　　铺在石炕上的兽皮在这样的温度下都是暖暖。屋子有缝隙漏的地方，李芜都拿出了新鲜软化过的泥土给填上了，当然，实际的执行者是寒星。
　　窗洞用兽皮帘子封得严严实实，暴风雪在外面撞了一夜，透过木门，帘子被顶得微微晃动，但屋里的温度始终稳着，所以也不用担心冷着。
　　“啊…哈——！”
　　李芜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了起来。从新屋那边回来之后，连着睡了那么久，他终于睡饱，恢复了精神。
　　寒星这个时候坐在火塘边的矮石墩上，膝盖上摊着一张新鞣好的兽皮，手里捏着骨针正往边角上戳孔。
　　他穿针的动作还不太利索，显然不太习惯做这样的事，针尖有时候会滑开蹭到指腹，留下浅浅的白印。
　　李芜披上外套，走过来，在他斜对面的木制台面上，摆着几只粗陶碗和一块化冻的野兔肉。肉已经切成均匀的小块，边缘泛着新鲜的粉红色。
　　“今天吃兔子？”
　　“嗯，你之前说想吃。”寒星看着李芜神色有点惊讶，解释道。
　　那确实想吃了，野兔炖蘑菇，很香的。他往陶碗里倒了些水，把之前晒的干菌子泡上，野葱段和姜片处理好丢进陶锅里，用一点油轻微煸炒出香味，随后放入肉块炒至外表微焦。
　　香味四散，时机差不多时，泡好的干菇也一起倒进去炒匀，最后倒入泡菇的水，任由高温把它们煮开。
　　蒸汽带着清鲜的香气漫出来，又不同于刚刚炒菜的干香。但是属于炖菜肉的香味，是相当吸引人的。
　　就连寒星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这个时候，李芜正侧对着他，袖子卷到小臂以上，露出线条流畅的前臂，手指在陶碗边缘擦了擦沾上的水珠，动作随意又自然。
　　他低头往罐里又撒了一小撮盐，火光把他垂下来的发梢照亮，下颌的轮廓被光勾得柔和而分明。
　　寒星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把骨针又扎进兽皮里，这次没滑开。他继续穿线，但耳朵竖着，把李芜那边所有的细微声响都收进来，陶罐盖子被掀开又合上的轻响，柴火被拨动时的哔剥声，李芜偶尔极轻地哼半句不成调的什么东西，又被罐里的沸腾盖住。
　　“你歇会儿吧，我来看着火。”寒星终于没忍住，把兽皮搁在膝头站起来，走到矮台边，“这些事我来做。”
　　李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来一点，没让开位置，只是把手里那柄石铲递了过来。“那你帮我把火再拢一拢，等一下汤要收汁，火太旺会糊底。”
　　“好。”
　　寒星接过石铲老实蹲下去拨火，铁黑色的烟灰溅起来沾在他手背上，他浑不在意。
　　李芜在他身后把切好的菜干小心倒入锅中，随着锅内翻动，香气骤然浓郁起来，野葱的辛和菌子的醇混在一起，从锅沿溢出，在屋内那层薄薄的暖雾里缓缓散开。
　　寒星拨着火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离得近了，他闻到那股香气时，喉结不明显地滚了滚。
　　“怎么样？香吧！我就说，交易会去对了，竟然还让我找到了姜，还有更多的调味材料。等到开春，食材变多了，我还能做更多好吃的……”李芜对于自己的手艺还是有一两分信心，毕竟他的爸爸做菜就是一绝，从小耳濡目染，多多少少还是会的。
　　“好，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找。”寒星很喜欢青年现在的状态，和自己一起生活，能流露出轻松欢快。
　　陶罐里的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火塘里偶尔爆出一两声柴裂的脆响，除此以外，两人的说话声也为这个屋内部增添了暖色氛围。
　　忙活了这么一会儿，李芜往后退了半步，靠在矮台边缘，双手撑在台面上。等待食物熬煮的时间，暖意又让他眼皮有点儿沉，这个姿势放松下来的时候，困意就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眨了眨眼睛，视线模糊了一瞬又恢复清晰，但那股困意没退，像一层薄薄的雾覆在意识上头。
　　“嘿！怎么一到冬天就容易犯困？我又不是熊……”
　　寒星见李芜低垂的眼帘和微微抿着的嘴角。听到这话，他没说话，只是站起来把手上沾的灰在兽皮上蹭了蹭，然后走到李芜面前，伸出手，极轻地托了一下他的肘弯。
　　“去躺会儿。”寒星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两人贴得很近，近乎耳语，“汤我看着，好了叫你。”
　　李芜的睫毛动了一下，他想说不用，他其实不是在犯困，只是意识往空间里沉了一下又浮起来时总会有那么片刻的恍惚。
　　但寒星的手肘托得很稳，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麻布袖子传进来，李芜觉得嘴里那句“我不困”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那别煮太干，炖菜就是要留点底汤才好吃。”他低声说，顺势往石床那边挪了一步。
　　寒星松开手，目光跟着他走了两步，等李芜在床沿坐下之后，才转过身去继续守着陶罐。
　　李芜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倒下去靠着兽皮枕头，腿上盖了半张处理好的兽皮。他的眼睛合上了，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平稳，从外面看和睡着了的模样一模一样。
　　实际上，他的意识已经沉进了那个只有他自己能去的地方。
　　空间里永远是温和的光，没有太阳，但天是亮的，那种亮来自四面八方，均匀得像被一层透明的薄绸裹住了整个天地。
　　他站在竹楼前的空地上，围栏里是一大片整整齐齐的田垄，深绿色的藤蔓从垄沟里蔓延出来，爬满了架好的竹竿和木桩。
　　巴掌大的叶片层层叠叠地覆在一起，缝隙间露出无数饱满的米果。个个圆鼓鼓的，青绿色的外壳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看着其实有点像绿冬瓜。
　　垂下来的重量把藤蔓压得微微弯了，不愧是空间产出，这些果实个个大得如篮球一般，光是一个估计都能产出七八斤米的样子。
　　李芜心中欢喜，哼着小曲走过去蹲下来，捏了捏最近一只米果的硬壳，指甲一掐便陷进去浅浅一道，手感坚实而柔韧，熟得正好。
　　沿着田垄走了一趟，清点了一遍挂果的位置，又在藤蔓根部拨开叶片看了看土壤的潮湿度。
　　这里的土是深褐色的，湿润但不积涝，一直都是这样的状态，扒开表层能看见细密的白色根须像蛛网一样铺展开来。
　　空间里没有风雨，也没有虫害，夸张的是，连杂草也没有，所以他特别轻松。
　　授粉的事他一直没想明白。这地方没有蜜蜂，没有蝴蝶，连苍蝇都没见过一只，但每株藤蔓的花期过后都结得满满当当，花落的地方干干净净地鼓出一个青绿的果胚，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就结果了。
　　李芜之前蹲在田垄边看了很久，什么都没看见，但他并不觉得这件事有多需要深究。这空间本身就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再多一件两件想不通的事，反而让这里显得理所当然。
　　竹楼旁的仓库门敞着。李芜走进去，里面堆得整整齐齐，左边是米果，垒了五六层，每一层都用干草垫隔着，最底下垫了木板防潮，右边的架子上挂着晒干的野菜和菌子串，角落里还堆着几捆新砍的细竹竿，是他上次进来时顺手劈好的。
　　仓库从外面看只有一人多高，但里面走进去深得多，李芜站在门口往里面望了一眼，望着那些堆满了的收获，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些东西名正言顺地拿出去。
　　“看来还是要和椿先通通气，要不…先和寒星说？”
　　毕竟现在两人的关系不太一般，他这样一直瞒着，后面先和别人说了，不和他说清楚，感觉也不好。
　　虽然之前他没有谈过恋爱，但是，情侣之间，亦或者是好友，家人之间，事情不管轻重，都要第一时间沟通。这也是妈妈教他的，有什么事，一定要先和信任的人说出来。
　　靠着仓库的门框站了一会儿，手指在竹门上轻轻叩着。在这个世界待得越久，他越清楚一件事，单靠一个人，能藏的东西永远是有限的。
　　他的空间能种能收，但产出再多，拿不出去就只是一堆他一个人搬不完用不完的存货。
　　风雪过去之后，部落里马上就要进入开春前的缺粮期，那二十个新来的巨鹿族人的嘴要填，狐月部落是同他们交好的，有困难也需要帮助。
　　之前商议的商队，在开春的第一时间，估计也会游走于各个部落，进行交易。他仓库里这些米果如果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部落，能顶上的用场比什么都大。
　　可是怎么开口呢？他跟椿说过“神意”，这个世界都相信有兽神的存在，可是，自己能凭空变出东西，是不是有点过于逆天了？
　　李芜不知道的是，部落里敏锐一些的人都知道他的特别，不过都默契的没有提出来。大家一直都认为他是神派来的使者，就如同曦城的大祭司一样，所以神秘特别一些，不是很正常吗？
　　他蹲下来，从脚边一只竹筐里拿起一颗米果，说实话有点费力。托在掌心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外壳光滑微凉，像一颗青绿色的石头。
　　暴风雪外面的世界又冷又缺，而他的掌心里攥着一整个仓库的收成。
　　李芜闭上眼，做好决断，意识从空间里退出来。
　　石屋里，陶罐里的炖菜还在咕嘟冒泡，火塘的红光从斜下方照过来，他睁开眼时，看到寒星正背对着他蹲在火塘边，用一柄长木勺轻轻搅着罐里的汤。
　　罐盖被掀开，蒸汽裹着浓郁的香味涌出来，寒星侧着头往罐里又添了一点点水，动作仔细。
　　李芜在床上没动，安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火光映照下，男人认真的样子，倒是比平常更加帅气，他肩膀微微前倾，手臂的线条在火光里随着搅动的动作一收一放。
　　现在，寒星是他的伴侣，也就是说，像男朋友一样的存在。李芜轻轻呼出一口气，仓库里那些堆成山的米果还沉甸甸的压在自己的心上，或许说出口，对他来说并没那么难。
　　“寒星，我想说……”

作者有话说

让我看看人都在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