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默片》苏念沂

3、关注 顾墨悠在这

　　顾墨悠在这一瞬间突然对试卷有了些好感，能让他暂时不为自己的梦而崩溃。
　　试卷没什么难度，顾墨悠在考试时间过半时就写完了。
　　过了这么久，心中那点波澜已经平复了。然后他就开始无聊地转笔，转啊转啊，突然，有个同学掉了支笔到地上，顾墨悠一受惊，手就不怎么听使唤，于是，他看着那支笔在空中划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向下落时笔尖划过白枫的小臂，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黑色划痕。
　　顾墨悠没先管笔，而是转头看向白枫，意料之中的，他还是一动不动。于是顾墨悠就借着捡笔的动作，伺机观察了一下白枫。
　　可能是要写字的缘故，他的背稍稍向前弯了一点，手保持着拿笔的姿态，好像刚才笔划到的不是他。
　　顾墨悠还顺带看了一下他的试卷，大概只写了五分之一，大题小题都有一点，考试还剩20分钟，也不见他着急，只是坐在那发呆。
　　顾墨悠心想：就算再不会也应该写点公式或者思路，好歹拿点同情分……好几秒之后，顾墨悠才反应过来他已经盯着白枫好长时间了，就他这个油盐不进的性子，真的极少会关注一个人的状况，白枫是第一个。
　　往后几场考试，白枫都是这个样子，试卷只写一点，然后就发呆。
　　***
　　夜。
　　顾墨悠坐在书桌前，作业在左手边摞成小小的一堆，他的面前是一本素描本。
　　小时候父母逼他学了很多，现在唯一坚持的，大概只有绘画了，交织的线条和色块，无论是平整严谨的，还是杂乱无章的，都具有美感。不像这世上大多数人的心，像垃圾，又脏又乱，闷久了还会有难闻的气味。
　　顾墨悠的素描本前面都是没有主题的线条，偶尔他会上一点颜色，一般人看不懂，很抽象。其实顾墨悠自己也不一定能完全看懂，但是线条和色块都是他的内心。
　　但今天不一样，顾墨悠想了一会就落下了笔，铅笔线条勾勒出一个清瘦的背影，被一圈高高的书包围着。
　　画完后顾墨悠呆了一会，托着下巴，好像在思考为什么自己的目光会被那样一个孤僻，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过他一眼的人吸引。
　　在顾墨悠冥思苦想时，脑中不知缘故地浮现出一张脸，这张脸上的一切颜色好像都被淡化了。皮肤很白皙，却粘上了一些灰尘，眼珠是浅浅的琉璃色，眼尾微微向上挑，笑起来应该是眼波流转的，但他眸中却无一丝光亮，只有一点光亮的房间中，黑色给他的眼睛蒙上一层黑雾，看不真切，小脸上满是痛苦，秀气的眉毛也拧在了一起，浅棕色的头发因为汗水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
　　顾墨悠还想再看清一点，脑袋突然撕裂般疼了起来，让他不得不放弃。冷静一会后，顾墨悠觉得那张脸可能是小时候那场绑架案里的，但由于创伤后应激障碍，被他忘记了。
　　收好东西后，留下一盏小夜灯，顾墨悠便躺上了床，把自己蜷成一个小小的圆，背靠着墙，被子覆盖全身，只露出眼睛和鼻子。六年来他的睡姿就没变过，即使记忆已经覆灭，深入骨髓的对黑暗的恐惧却挥之不去。
　　***
　　白枫沉默地坐在书桌前，腿上搭着毛毯，虽然初秋的暑气还未消散，但他的手已经透出了微微的凉意。
　　他抓着笔，笔尖却落不下去，眼神望向虚空的某处。几个小时下来了，白枫的注意力满打满算可能只集中了一个小时左右，这已经是中上的情况了，有时他可能两三个小时都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白枫丢下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双手遮住眼睛，从指缝中透进的光刺痛了眼睛，泪水溢出眼眶。
　　白枫又想起了顾墨悠，10年时间，他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
　　相貌褪去了稚气，线条流畅锋利，但依稀还是可以看出儿时的模样。
　　他似乎一切都好，唯独眼中少了那一点光。
　　夜深，寒气通过窗户透进来，白枫抬头看向窗外，如墨般浓稠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