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煦鹤

1、将军府中的女人

　　1920年，直皖战争爆发。段祺瑞与吴佩孚和曹锟为争夺北京政府的统治权在京津地区发动战争。段祺瑞战败被迫下台，接收南北苑营房，解散安福国会。自此以段祺瑞为首的皖系军阀逐渐落败，旗下副将多有逃离。

　　在1923年的的禾城，位于城中心的闹区有一座府邸，被百姓称作”将军府“。府邸的主人是当年段总长手下的一名副将。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姓陈。直皖战争后，这位陈将军被迫逃离至此暂时躲避风头，花重金买下了这座荒废已久的府邸。买下的缘由只有一个，它是清朝康熙年间，康熙皇帝的某位妃子的姑姑家。说起来，也算是半个皇亲国戚。
　　禾城的嬷嬷们总会在农活的闲余时间猜测这座将军府中有什么，有女人吗，有几个女人。有嬷嬷说将军府里没有女人，连佣人都只有男的。也有嬷嬷说，这么大的将军府，里面一定藏了很多女人，否则怎么每隔几日就有大批旗袍和宝石被送进去呢。这天，农地旁边坐了一个约估三四十岁的男人。他说他去过将军府，将军府里有女人，佣人有女的。但是将军府的主卧里只有一个女人。

　　“辛小姐，外面天气冷，您快进来吧，要不然将军回来看到又要责打我们了。”一名小丫头怯生生的站在将军府的花园旁边说道。离这个小丫头约十米远的鱼池观赏台上坐了一个穿白色西式睡裙的女人。她的头发很长，长到腰间，与现在时兴的那种学生头一点都不一样。女人一动不动，四月的风还是有些许劲，女人的头发被吹的有些零乱。估摸着过了十几分钟，女人终于起身离开了观赏台，向厅堂走去。在花园旁站了十几分钟的小丫头轻呼了一口气。
　　铛啷铛啷，小丫头又听到了这个声音，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去忽视这个声音。还记得一个月前，她刚来到这座城中最好的府邸。她刚换好衣服就被派去给辛小姐梳洗头。府中的人都说，这府中只有三件大事：第一件是陈将军的起居；第二件是陈将军的爱马；第三件就是辛小姐的头发。一年前，有一位睡懵了的下人拿错了洗发的皂，误将下人们的洗发皂给辛小姐用了。陈将军回来后闻到辛小姐头发上的味道，大发雷霆，立刻将那名下人拉出去打了三十军棍，那个下人一直到今天都还在床上躺着。所以府中的人都不愿意去给辛小姐梳洗头发，实在是太危险了。小丫头听到其他人这样说，害怕至极。铛啷铛啷，一阵清脆的铁声打破了小丫头的想象。她不敢回头，只是退至墙边低着头思考现在有钱人是不是流行佩戴铃铛，只是这铃铛的声音不大好听。直到一双玉白的脚从她的眼前走过，那左脚的脚踝上居然套了一根有两根指头粗的铁链，那铛啷铛啷的声音就是这个铁链的声音。小丫头猛地抬起头往女人走过的方向看去，这铁链居然一直蔓延到转角。这……就是辛小姐吗？
　　“外面的小丫头，还不进来吗？”那声音好悦耳，并不像外面的女学生一般清脆，有一点点沙哑。小丫头听到这话低头赶忙进去。
　　“帮我洗头吧。”
　　“好……好，辛小姐”小丫头曾经问过带她的大姐姐，是不是要称呼这府中的女主人为太太。大姐姐说不要，要称她为辛小姐，太太这个称呼辛小姐不喜欢。小丫头又问大姐姐，那将军不管吗？大姐姐往周围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将军不管，因为辛小姐不是将军的夫人，只是情妇。”

　　“易欢，还不过来吗？”辛小姐的声音突然将小丫头从初次见到辛小姐的记忆中唤醒。易欢是将军给小丫头取得名字，因为辛小姐指定这名小丫头做她的贴身下人。所以将军就给她起了个名字。“叫……易欢可好？”将军看着辛小姐笑着说道。然后低头凑到辛小姐的耳边，低声说道“因为每次我在你跟旁时，都易欢。”辛小姐抬起头向着将军的方向，朝着将军轻吐了一口烟雾，轻笑道“好啊”。当晚，辛小姐告诉小丫头，她的名字叫辛泽，也是将军给起的。

　　将军的贴身副将程杰明突然出现，他拦住刚走到刚走出花园的辛泽，恭敬地说道“辛小姐，这是将军让带给你的。”
　　辛泽嗯了一声，接过打开看了一眼便交到了易欢的手里然后要继续往前走。程杰明继续说
　　“将军还有两个小时才能回来，辛小姐先去洗漱下头发吧。”
　　辛泽看了眼程杰明，程杰明低头不语，辛泽嗤笑了声便转身离去。那阵铛啷铛啷的声音再次漂浮在将军府中。

　　辛泽刚洗好头走到厅堂门口，突然听到了将军回府了的声音。辛泽淡淡的看了眼门口继续往厅堂方向走去。
　　“辛泽，怎么又不穿鞋？着凉了怎么办？”将军健步走来抱起辛泽往内屋走去，边走边怒斥：“你们这些奴才，连让辛小姐穿鞋都不知道。今天照顾辛小姐的人下去各领十军棍！”下人们连忙跪地，却鸦雀无声，好像早已习惯了这种责罚。受罚的人待将军离开后，默默的退下。只是有两个和易欢一样大的小丫头一边走一边默默的流眼泪。
　　将军将辛泽抱入厅堂放在那个他亲自从日本挑来的欧式沙发上，一旁下人急忙从内屋取出辛泽的鞋子，将军将鞋子拿过蹲下替辛泽穿上，一边穿一边柔声问道：“今天给你的宝石不喜欢吗，我听杰明说你就看了一眼？”辛泽低头瞧着将军给自己穿的鞋子，轻声道：“与你之前买的并无多大差别，看多了也就没什么了。”将军起身坐在辛泽身旁，手中紧紧握着她的手，叹了口气：”不喜欢不喜欢吧，本想着这是老韩店里最大的一颗了你可能会喜欢，没想到你已经对这种女人都会喜欢的东西没什么兴趣了。“他顿了会，又道：“罢了，改日替你挑个好点的琵琶。听易欢说，你的上次摔了一下。”辛泽轻轻地将头偎在将军的肩上，点了下头。将军将脸凑到辛泽头上，深吸了口气，投入地闻着辛泽头发散发出的芳香。

　　四月的夜晚偶尔下雨时会打春雷，辛泽被这阵雷声吵醒了。她用力抬起将军搭在她胸前的手臂，裹了个披肩走向窗子。火柴的光亮照亮了辛泽的脸，也点燃了她手中的香烟。纤细的香烟被同样纤细嫩白的手指把在中间，那个镶着珍珠的烟架被抛在一旁。香烟燃起的丝丝雾气从手中飘起，又飘出窗外。辛泽斜靠在一旁倚着窗子，认真的听着外面的雨声。香烟燃完了一支就又点起一支，不一会，手边便堆起了一堆烟蒂。
　　陈将军从来不是会睡沉稳的人，他常年带兵打仗，又要提防着夜晚会有人将枪抵在他的太阳穴上，所以向来睡眠很浅。或许是辛泽抽的烟实在是有点太多了，将军醒了。他习惯的摸了下旁边的枕头，发现没人，又起身往房间内看，在窗子那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红色的吊带睡裙和手中燃起的香烟，和当初他看到她时一模一样。陈将军不禁回忆起第一次看到辛泽时她的样子。
　　那夜，也是下着如此大的雨。那是他刚来到禾城买下这座府邸，他被禾城的县长拉去了城里最红的青楼：繁花楼。繁花楼名副其实，除了繁华至极还有着大堆漂亮女人。县长让老鸨把所有女人都叫过来任将军挑选，将军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旁边手拿琵琶的辛泽。将军指着她说：“就她了。”老鸨喜笑颜开：“将军真是好眼光，这芍药啊是我们楼里琵琶弹得最好的的姑娘。”随后，县长和将军过了两轮酒就知趣地离开。这期间，辛泽一直在一旁弹琵琶，只弹《湘妃怨》这一首曲子。
　　“怎么，对我留下你很不满意？”将军背对着辛泽饮着酒问她。辛泽闻言放下琵琶，走到将军面前言道：“小女不敢，将军将小女留下，小女就必定会服侍好将军。”将军看了眼眼前的女人，说道：”你琵琶弹得不错，想必其他功夫也定当不错。“说罢拦腰抱起辛泽走向屋子尽头的大床。
　　深夜，辛泽习惯性的起床去窗子那里抽烟解闷。突然床上传来一句话：”跟我走吧。“辛泽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什么？“床上的人又说：”你是想继续做妓女，还是就做我的女人。“
　　天亮后，将军用了300个银元将辛泽带走。将军回到府邸后的第一句话是“芍药这名字不好，太俗了。以后你就叫辛泽吧。”

　　又一声雷，将军从记忆中抽离出。起身走向辛泽，抬脚绕过地上的锁链，从背后环绕住她。辛泽在夜里总是十分胆小，将军感觉到怀里的人颤了一下，她果然又被吓到了。将军用手上下顺了几下辛泽的背，问她：“怎么又半夜起来？”辛泽深吐了口烟：“打雷了，睡不着。”两人静了会，辛泽用试探的声音问：“我明天想上街买琵琶，可以吗？”辛泽本以为将军又会拒绝，在这之前他已经连续拒绝四回她想出门的请求了。但没想到这次将军说“好，明天我陪你。”辛泽愣了下，转身吻住将军的嘴，将嘴中的烟雾渡到将军的口中，然后抬起头朝着将军轻轻一笑“不许反悔!“将军笑了下，继续说道”后天晚上，有个晚宴，你陪我去参加。“辛泽转过去面朝着窗子，将头靠在男人的怀中问道：“晚宴？这城中还不到举行晚宴的时间吧。”将军嗯了声“的确，不过最近城中来了个富商。总长发来电报说，这个富商极有可能是现在的政府派过来监视我的走狗。”辛泽好奇的问道“那你还为他接风？”将军放开辛泽，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不是为他接风，监视我的人我总要看清他是谁，如果他对伪政府不是那么的衷心，说不定我还可以化敌为友。”辛泽低头轻笑了声，应了声好，然后走到将军面前拉起了他，将他推到了床上。
　　辛泽喜欢和将军缠绵，因为只有缠绵的时候，她脚上的锁链才能被解开，拥有片刻的自由，尽管这个时候大多数她都在被禁锢着双手。但同时也只有缠绵的时候，一向沉稳冷静的将军才会头脑一热答应她的一些要求，例如后天参加晚宴的时候，她不想一直呆在将军身边。她想在晚宴的时候，让程杰明陪着去花园看看，不带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