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你如故》孟秋瞑

9、不好捞的鱼 这么大条鱼

　　对面来看比赛的人很多，黎崇早就注意到陈念了，她和黎玥风风火火的跑过来，动静不算小。大概是跑得急，陈念大口呼吸着、脸颊泛红，右手还给黎玥顺着气。黎崇盯着对面，呆呆地看了好久，心里突然冒出一丝紧张，今天应该不会跳得太差吧。
　　其实黎崇的跳高学得挺好的，虽然不是专业的，但也属于天赋型。他们初二的体育老师每节课都会留一半时间教学生练跳高，黎崇个子高、弹跳性好，还有悟性，一学就会，还是背越式的！连体育老师都夸他跳得好，说他是整个初中跳得最高的学生。他前几天又练习了一下，状态还行，他觉得总不会太丢人吧。
　　黎崇参加运动会是本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理念，但是现在自己心态好像发生了变化，二者颠倒了。
　　聂文远也注意到了对面，拿手肘捅了他一下，笑得不怀好意，“哎，那不是陈念？人家来给你加油呢。”
　　“嗯，我看得见。”
　　“这么淡定？”，聂文远往左右扫了一圈，两边的男生不是光明正大在看对面，就是偷偷在瞄，鄙视道，“看看旁边这些人，眼睛都被对面的女同学们吸走了，哪里是来看比赛的。要我说就陈念和她旁边那个女生好看点儿，不过，那个女生是谁啊？怎么从来没见过，长得像洋娃娃一样，真可爱！”
　　黎崇没说话，回了他一副“你眼睛进水了”的表情。
　　“干嘛？别这样看着我，好好跳，别扑街！我跟你说啊，后面那两个大高个儿是体育生，专门练跳高的，今年参加省运动会还拿过奖牌呢。瘦一点儿的那个拿的可是金牌，胖一点儿的是铜牌。咱也不求比他们厉害，你别跟前面那个哥们儿一样直接扑杆就行哈哈哈。”
　　怎么可能？！你才扑杆！
　　黎崇懒得理他，转头看对面，正对上陈念的视线。
　　陈念正好也在看他，黎崇心里开心，嘴角不自觉上扬，冲她笑了笑。
　　结果下一秒，她就回瞪了他一眼。
　　黎崇一脸莫名，转头接着看比赛。

　　横杆高度渐渐上调，陆续有选手被淘汰。到一米五的时候，场上就剩下黎崇和那两个大高个儿，不得不说专业的就是专业的，起跳点找的很准，弹跳力更好，这高度对他们简直是一菜一碟。前面几轮黎崇跳的还算顺利，现在明显感觉到不足，他起跳点不准，影响上升高度，最后试跳一米五六的时候，腿擦了一下就掉杆了，得了个第三名。
　　比赛结束，这侧围观的女生一股脑挤到对面向黎崇道贺，送水的送水，问名字的问名字，还有一些直接要加Q的。
　　虽然是第三名，但这分明享受的是第一名的获奖待遇。
　　旁边那两位得第一名、第二名的体育生心酸的不行，叹了口气，互相给了对方一个安慰的眼神，然后搭着肩走了。
　　明明赢了比赛，怎么这么憋屈呢？比输还难受！
　　陈念脑海中只有刚刚黎崇越杆时的场景，帅气的身姿纵身一跃像一尾出水的鱼，明明才几秒钟又像是过了几分钟，阳光穿过他的发丝，整个人闪着金光。这场景像电影片段在她的脑中一遍遍的回放，她想按下暂停键，但仅仅只是个念头，因为开关根本不在自己这里，她只是投影仪，停不停不由她来控制。
　　她大概是着魔了！
　　那个“罪魁祸首”还在人群中接受大家的祝贺，丝毫不知道自己乱闯了别人的地盘。

　　黎玥在人群最外面愣是找不到缝隙挤进去，还被旁边的人踩了好几脚，正想叫陈念帮她‘冲出重围’，却发现她原地发呆。
　　奇怪，刚刚是谁着急忙慌地要来看黎崇的比赛，这会儿怎么又不积极了。
　　黎玥跑回来拽她，催促道，“快快快，跟我一起去把表哥‘救’出来，这群女生围得跟铁桶一样，简直是牢不可破，我快被踩死了都没挤进内圈！”
　　陈念回过神来，看着前面的人墙语气不善，“说不定你表哥开心地很，才不需要我们去救呢。”
　　“怎么会？他最讨厌女生叽叽喳喳地花痴了，快想个办法把他捞出来。”
　　怎么捞？
　　拿渔网吗？
　　还真当他是鱼啊，陈念忍不住笑了，这么大条鱼，就算她们手里有网也捞不动啊。
　　“你还笑，怎么办啊？我还指望着帮我表哥一次，下次遇到事儿好求他帮我呢。”
　　陈念想了下，也不是没有办法，她附到黎玥身边耳语几句，然后拍拍她的肩膀鼓励道，“靠你了，玥玥！”
　　“还是你聪明！”，黎玥给她点了个赞，然后往后退了半步，提了提气、双手拢在脸边，大声喊道，“表哥......郭老师找你！！！”
　　黎玥嗓音本身偏尖，吼出来的音效堪比立体环绕音直击耳膜！前方嘈杂的人群被这突然的喊声震得立马安静下来，从声源的方向到圈内自动让出一条路来，黎崇就在正中心，一双眉微皱着，嘴轻轻地张着，看着她俩有一点儿惊讶，转瞬又恢复了淡定。
　　“来了！”，黎崇嘴唇微启，而后顺着让出来的这条路往外走。
　　一步，两步，三步......
　　黎崇的步子很大，走过来不过几步的距离。
　　陈念在心里默默地数着，一共是五步。
　　从圈内到圈外、从他走到她身边，这条不好捞的鱼自己游出来了。
　　伴随着他的笑，伴随着淡淡的光晕，陈念心跳如雷，她这是怎么了？！

　　黎崇站在陈念面前，屈起手指，抬手往陈念额头上一弹，“愣着干什么？不是说郭老师找我，还不带路？”
　　“啊，疼！”，陈念听到“咚”的一声，只觉得被弹的地方火辣辣的，偏偏这疼还向周边蔓延着，看向黎崇的眼神充满控诉。
　　“没事吧？”，黎崇感觉自己没怎么用力，但是陈念的样子跟要哭了一样，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他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想再抬手替她揉一揉，余光瞥到旁边的人影，最终还是收回了手，冲她使了个眼色。
　　陈念顺着方向看了看，就懂了。那边刚好是她们班的大本营，休息区没什么人，先离开这里再说，于是抬脚就往那儿走。
　　黎崇指了指黎玥，对聂文远说了句“带上我表妹”，就跟了上去。
　　“走吧，小表妹！”，聂文远凑过去，笑得开心。
　　黎玥翻了个白眼，边走边说，“咱俩有关系吗？我可不是你表妹。”
　　“别这么较真，你是黎崇的表妹，我是黎崇的好哥们儿，算下来你也是我的表妹了”，聂文远并不生气，从怀里拧开一瓶水递给她，“喝口水润润嗓子，你刚刚这嗓门快比得过讲台上的广播了。”
　　黎玥确实有些不舒服，大喊的时候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破音了，喉咙里现在跟黏了东西似的，她接过水喝了一口，又接着说，“能不说风凉话吗你，要不是我你们出得来吗？我冒着嗓子受伤的风险是为了谁啊。”
　　“我可没说，谢谢你还来不及呢，小表妹！”
　　“别再叫我小表妹！”
　　“那叫什么？”
　　“叫名字，黎玥。”
　　“哦，黎玥，我叫聂文远。”
　　“我知道”，她听陈念说过他的名字，只不过今天第一次见。
　　“你怎么知道？偷偷打听我？”，聂文远有点儿意外和惊喜，语调都微微上扬。
　　她有那个闲时间？黎玥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好转移他的注意力，“你抱这么多水干嘛，沉不沉？”
　　聂文远怀里还有四五瓶水，他左手护着，右手拿着刚刚帮她拧开的瓶盖，走动之间，胳膊与身体间的缝隙变大，手肘处那瓶往下又滑了几分，已经快掉下去了。聂文远把那瓶抽出来塞给黎玥，“帮我拿一瓶。你以为我想拿啊？全是那些女同学给黎崇的，可他不接，当时场面有点儿尴尬，里面还有两个我们班的女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就只好替他都接过来了。”
　　“我是不是还得夸你心细、贴心？”
　　“谢谢，我一直这样。”
　　各班的大本营就安排在主席台下，每班两个桌子拼在一起，班与班之间间隔开来，排成一排。陈念他们班桌子那儿只剩下个宣传委员施媛媛，坐在那儿写加油稿，其他人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桌子后面放着几箱水、紧急医药箱，还有班级的班牌，栏杆上搭了好几件外套，应该是上场前的运动健儿们脱下来的。
　　施媛媛见陈念他们回来，从背后抽出几张凳子给他们坐。
　　“陈念，你被虫子咬了吗？这边红了一块儿。”施媛媛见陈念额头异样，关心道。
　　陈念的皮肤很白，额头被某人弹的位置红起来看起来很显眼，就像蚊子刚叮过，还没有起包前的状态。
　　“没有，不小心抓的。”陈念现在已经不疼了，可心里还是很气，但是又不好意思说是黎崇弄的，只好伸腿踢了他一脚出出气。
　　黎崇看了看她额头，果然红了一块。他侧身从后面的箱子里拿出一瓶冰水，大概由于水放了很有一会儿，瓶外都是水珠，他抽了几张纸巾把水珠擦干，递给她，“敷一下。”
　　“不用，已经不疼了”，陈念摆摆手。
　　黎崇见她不接，抬手把手里的瓶子直接贴过去，“红了，还是敷一下。”
　　阳光灿烂，操场上的人们也是热血沸腾，陈念今天不用上场，并不觉得热，水瓶接触到皮肤的时候，还是被冰了一下。她只好接过来，自己接着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