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哑》寄无野

4、故人今在否（3） 初恋是谁

　　路上，魏九州和她东南西北地瞎聊着，一旁的云熠，充分担当了透明人这个角色，表情寡淡，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使得秦昭昭疑惑很久的那句“我不是不是见过你”一直没问出口，毕竟，向一个长得好看的男孩问这样的话，搭讪意味太强，可是，从一开始，这个人的脸就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然而，重度脸盲症多年惨痛地经历告诉她，对于脸，她的感觉十无九准。

　　三人选的是一家云南菜，魏九州饶有兴趣的打量四周，感叹了句：“置身这样的环境，总有种进了什么原始村落的感觉。”
　　秦昭昭抿嘴笑笑：“这是傣家竹楼，一般傣味店里都是这样的装潢，你看。”她说着，指了一个服务员，“这就是当地人的服饰，对襟短衫，彩色筒裙。”接着，又轻轻抿了一口茶，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不过你们来迟了点，等下年七八月份的时候就可以来这吃野生菌了。”
　　魏九州惊了惊：“哎，不是说，云南的蘑菇吃了会见死人么？”
　　秦昭昭颇为无奈地笑叹：“谣言不可信，其实当地的人一般只吃固定的菌类，烹饪方法上也有讲究，只有误食毒菌才会中毒。”她见魏九州有兴趣，多说了两句：“对于野生菌，我们北方大多说的是蘑菇，云南那边就统称为菌子，实则，当地人的方言里，是菌儿连读，读起来很有些意思，有点像北京的儿化音。还有，那边还有几个吃菌迷信呢，比如说炒菌子的时候不能说话，不能盖锅盖，不能放味精，不能炒焦……”
　　“秦昭昭你好像很懂的样子。”
　　她笑了笑；“嗯……我去年去了一趟云南，在一家农户那里体验到了捡菌、洗菌、炒菌、吃菌全过程。”

　　“你说的是去年暑假，就是高考结束后？”云熠突然抬头，漠然的看着她，说出今晚的第一句话。
　　她不明所以；“对，那个假期真是……太长了，就四处走了走。”
　　一时三人心思各异，没有再说话。
　　菜很快被端上来，秦昭昭略微有些拘束，吃得比平时慢了许多，心下却有了判断。
　　吃饭很能考量人，别看魏九州平时大大咧咧的，不拘小节，实际上教养很好。
　　云熠呢，就属于那种吃相很好的人，吃得很快，却又让人赏心悦目。

　　中途云熠去上洗手间，魏九州等人走远了，咬下一块脆藕，含糊不清地说：“秦昭昭，你们部门有没有那种巨好看巨妖孽的女孩？”
　　她剔着鱼刺，慢半拍地说：“你是指？”
　　“熠爷不是有个小青梅么，也不知道上次开会时发生了啥，最近天天闷在实验室，脸色臭得都能掉冰渣。这狗东西，藏着捂着不让我知道小青梅是谁，活该被气死。”他边吃边吐槽着，过了一会，才郁郁地说：“哎，秦昭昭，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秦昭昭稍顿，他自己都不知道云熠的意中人是谁，怎么会指望她知道，不过作为部门里的火热话题，最近林小笛那已经传出很多不同版本的，云熠和罗伊一之间的爱恨纠葛了。
　　她蘸了一点酱，轻声说：“嗯……据部门的人说，是罗伊一。”
　　魏九州听到这个名字，顿时来了兴趣，“好看么？”
　　好看？
　　整个学生会的人都说她好看，秦昭昭点点头。
　　“性格是不是不太好？”
　　听说摄影组的人都有点怕她，应该算脾气不好吧？
　　她点点头。
　　魏九州哼笑：“狗云熠，不告诉爷，爷还不是自己知道了。待我去看看那妖精长啥样，能让他这么魔障。”
　　额……
　　秦昭昭抬头，看着走过来的人，有些囧，急忙止住话题，“这烧鸡挺好吃的，快吃。”

　　隔天，学校有个高雅艺术进校园的主题晚会，鉴于秦昭昭一个月都没管部门里的事，于是，很不好意思的从组员那里接过培训新人的任务，带着组内的萌新们去演播厅，看到云熠也在内时，犹豫了会，路上又给罗伊一发了个信息。
　　过于干净的聊天框内，最上方的是刚才发完消息的罗伊一，接下来是云熠，极简单的线条素描和下面魏九州笑得灿烂的草帽路飞形成对比。
　　昨晚三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原本，一开始只有魏九州吵着要，结果最后，云熠也莫名其妙跟着扫码加好友。更奇怪的是，昨晚分别时他不知从哪掏出一盒中药贴，直直的就递过来。
　　剩下的是差点惊掉下巴的魏九州和秦昭昭。
　　等她反应过来，东西已经被塞到了手上，云熠也拉着魏九州走出一段了。

　　秦昭昭颇为无奈的拿着到了宿舍，看着桌上的云南白药膏百思不得其解，她的腰酸有那么明显吗？这人不明不白送一盒中药贴什么意思啊？
　　临睡前，魏九州的一席话终于解了她一晚上的困惑，云熠大概是打算曲线救国，开始找外援了，想让她帮忙和罗伊一搭桥拉线，又不好意思说。
　　昨天才吃了人家的饭，收了人家的药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两头都受了，她觉得自己生生被赶鸭子上架，当了这半路媒婆。
　　好吧，那就多给他们制造见面机会。

　　宣传部的一行人赶到时，演出已经快开始了，当其他部门的人看到秦昭昭、罗伊一双双出现在演播厅大门时，顿时惊了，场面一时有些沸腾，俗称宣传部有两大“美人煞”，顾名思义，就是说两位都是颜值中的天花板，各领风骚，直接能煞退四方，而且两位现在已经退居二线，很少出活动了，没想到，今天这么个小到不能再小的演出居然能惊现两位本尊。
　　秦昭昭和几个认识的人笑了笑，见摄影组只有罗伊一一人，倒也不诧异，这位是出了名的喜欢单打独斗，她试探地问了句：“罗伊一，我们组有个新人，要不你今天帮忙带带？”
　　罗伊一蹙眉想了会，应声：“行。”
　　秦昭昭瞄了眼云熠，“那个，云熠，你今天就和罗组长学摄影啊，嗯，新闻稿不用写了。”
　　云熠没说话，看了她一眼，跟着罗伊一先进去了。
　　她看着两个的背影，顿时松了口气，云熠那一眼，过于寡淡，倒让她生出几分心虚来。
　　自古三姑六婆地位低下，被人称为贱职，谁知道各人有各人的苦啊，秦昭昭叹了口气，跟着进去。

　　新闻组有个传统，当天活动当天出稿。于是，当云熠把选好的照片发给她时，她还打着台灯改稿子，一边改一边皱眉，是这届的水平太低了？还是大家最近都忙着八卦去了，没时间培训？
　　改到最后，秦昭昭觉得明天有必要和许戈说一说，把一月一次培训的培训改为两周一次。

　　第二天，是周末，阴雨绵绵。
　　一阵抽泣声，在床下响起。
　　秦昭昭被惊醒，急忙拉开窗帘探出身子，室友萧潇正在看电影，戴着一副夸张的萌猫耳机，一边看一边哭。
　　被惊醒的其他室友对视一眼，都见怪不怪，萧潇是个电影痴，且哭点非常低，不管看啥，都要洒几滴泪，时间久了，大家已经熟视无睹了。
　　秦昭昭打了个哈欠，轻轻放下帘子，抬腕看表，啊，才八点，好困。

　　等她悠悠然再次转醒时，众人已经聊上了，萧潇红着眼睛说：“呜呜呜，太好哭了，我也想要甜甜的初恋，甜甜的恋爱。”
　　正在刷牙的叶玫放下杯子，口齿不清地说：“萧潇，我劝你放弃幻想，认清形势。”
　　叶小笛附和：“萧宝，你要是能改掉天天宅在宿舍追剧、看小说的恶习，A大的男生就能向你齐齐招手。”
　　萧潇哼了一声，看到露出半个头的昭昭，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昭昭，你有没有初恋啊？”
　　叶玫满怀同情的看了眼萧潇：“你是不是哭晕了，就昭昭这副恨不得钻进书里的模样，怎么会有初恋，怕是连男生的手都没摸过。”
　　没摸过男生手的昭昭头靠在墙上，微微闭着的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在听到有人叫自己时，很慢很慢的睁开来，“初恋？噢，初恋啊，有一个的。”
　　叶玫爆了句粗口。
　　萧潇：“昭昭，快讲讲你和你初恋的故事。”
　　“故事？”秦昭昭昨晚熬到两点，现在还是很困，声音软绵绵的：“他叫周熠，长得很好看，嗯……很好看，有两个梨涡，像月牙儿……不过太傲娇了，不怎么爱说话。”秦昭昭想到当初自己碰到他时，少年的耳廓就会慢慢变成粉红色，忍不住笑了。
　　萧潇见她笑着不说话，继续追问：“谁追的谁啊？”
　　“我追的。”
　　众人惊了，林小笛放下手中的书，转身看她，八卦之心立刻被点燃，“快说快说，什么情况！”
　　秦昭昭还有点困，不过已经清醒过来，边组织语言边说：“他比我小一级，有一次开校会，两个班就站在一起，我一回头就看到他笑，两个梨涡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的，特别好看，会后就跟着去了他们班，要了联系方式。”
　　萧潇惊了，“这样就在一起了？”
　　“当然不是，他根本没给。我当时挺生气的，每天给他递纸条，写了两个多月，他可能被烦得不行，就同意了。”
　　叶玫听得兴起：“继续继续。”
　　“嗯……当时好小，在一起后，也只是约着一起回家，或者去奶茶店做作业。不过我记得，有一段时间他妈妈去世了，整整半个月没来学校，后来来了，整个人就像街上的流浪猫，可可怜怜的，然后我就每天带他回家吃饭。”
　　“回家吃饭！你爸妈都知道你们谈恋爱了！昭昭，可以啊！”
　　秦昭昭沉默了几秒：“当然不知道，我和我妈说他妈妈去世了，家里没人做饭，挺可怜的，我妈就同意了。而且我家就在学校旁边，这不是方便嘛。”
　　“然后呢？”
　　“然后过了半年吧，就分手了。”
　　“啊！”三人齐齐看她，“怎么分手的？”
　　秦昭昭回忆了下，沉吟片刻：“似乎是因为他……不对，大概是他太……可能他太无趣了吧，然后我就写了封分手信。”
　　秦昭昭维系一年的乖乖女形象彻底碎的连渣也不剩。
　　叶玫和叶小笛一副鄙夷的神情齐齐看向昭昭：“渣女！见色起意的渣女！始乱终弃的渣女！”
　　她摸摸鼻子，略显无辜，疑惑，有吗？
　　萧潇还在问：“那后来呢？弟弟后来怎么样？”
　　“嗯……不知道，分手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了。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应该上大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