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PER PARTNER 番外系列》bananafish

10、是过客也是归人

　　美丽的花火，只存在于回忆里。
　　是夏天，本家古老的地板延伸出去，就是宽敞的庭院。树很高，树冠浓密的能遮住最烈的日头。但那时是夜晚，没有太阳。小小的青岛站在树下，努力的仰着头，还是觉得那树不可思议的高。而那浓密的树冠后，尚有更遥不可及的星空。青岛心里充满了莫名的喜悦，这个世界如此广阔，有那么多他不知道的美好事物，在等着他长大，伸出手去触摸……
　　嗤嗤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青岛回过头。是父亲，站在屋檐的影子里，看不清楚面貌，只有他手里的仙女棒，放着又是温润又是灿烂的光，让青岛入迷……

　　青岛慢慢的睁开眼，他的脸紧贴着床单，一片素白映在琥珀的瞳仁里。原来在不觉的睡梦中，他从枕头上滑了下来。他维持着侧卧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要感受刚洗过的床单带给他的温存。事实上，他还沉浸在自己刚才的梦中，不愿那么快的接受现实。
　　阳光无声的照耀着，其实落入室内的只有淡淡的几缕光，却催促着青岛起身。
　　他终于赤足站在了地板上，地板凉凉的，起初他觉得很舒服，后来就冷了。苍白的晨光包裹着他，青岛抬起头，像梦中那样努力，想要重温溢满心中的新鲜喜悦。
　　什么也没有，他的心起不了一丝涟漪。
　　与逝去的童年一样，他的梦，也已经逝去了。

　　片刻之后，走出卧室的青岛衣衫整齐，威严而冷峻。这么多年来，他在神乐会会众面前一直都是这样的形象。两小时后，他出现在湾岸署的刑事科，照例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绿风衣，头发有些乱，脸上是爽朗中夹着天真的笑容。即使有人很仔细很仔细的观察，也看不出琥珀色眼睛里的冷淡。

　　青岛用半个下午的时间解决掉一件琐碎的小事。有时候他会觉得，他那称不上漫长的警察生涯似乎就是由这些琐碎构成的。在青岛最初的设想里，这份工作不该是这样的。但如果要问他该怎样，他恐怕也答不上来。归根到底，他并没有打从心底里期待过这份工作。
　　青岛走在明媚的阳光下，心情很平静。他现在要回署里去，可他并不着急。他身边没有认得他的人在，所以他什么表情也不用有。他穿过不息的人群，逆流的人比顺流的多。漠然的眼光从他脸上滑过，毫不停留。
　　青岛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里。他凝视着有些陈旧的长椅，伸出手，想要抚摸一下平滑的椅背。他心里忽然满怀怜惜，然后他的手就垂落了，因为他发现，他真正想要触摸的，是那套不知现在何处的PIPO服。

　　青岛舒了口气，终于坐下来。极目望去，看得到灰色的河堤还有长的深青的草，那后面是脉脉的流水，再后面是蔚蓝的晴空，都安静，不动声色的存在。
　　现在青岛能够清楚的记起那件PIPO服的样子了。造型有点傻，颜色是橙黄的，看着有种暖洋洋的感觉。他还记得，那时候他穿着这件衣服，和那个一脸严肃的黑衣男子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来到这里，坐在他此刻坐的这张椅子上聊天。一旦到了没人的地方，那个黑衣男子就转了性子般，讲话很不留情面。青岛嘴角挂起一抹笑，他好像又见到那人伸长腿，懒洋洋的抱怨工作无聊奖金太少的样子，还有夸奖PIPO的衣服很合适他时，那故做诚挚的表情。
　　青岛并不介意被轻视，对他来说，这远比被人看重来的轻松。讽刺和责骂到了他这里，也都如石沉大海。室井淡然的讥诮，同样不会让他生气。
　　可是总有些不同，虽然青岛知道，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睛里藏着察觉不出的漠然。但不知为何，室井的讥诮让他感到淡淡的暖意。
　　那暖意并非直接来自室井的话语，青岛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室井是不会想要去温暖任何人的。正是这一点，让他觉得轻松，甚至熟悉。他好像回到了某个属于他的，一直在等他去的地方。而在遇到室井前，青岛一直以为，这样的空间是不存在的。
　　即使没有意义，即使什么也不会改变，即使那暖意如同冬日的阳光，始终只温热的了表皮。

　　青岛离开潮风公园的时候，已经决定了今晚的去处。绿色的人影再次溶入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很高兴能被吞没。
　　是过客，也是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