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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鹏儿 顾言惜和顾 ...

  •   “进来吧,阿屣。”苏恪说着走入房间,莫离关上房门守在了外面。
      这是一间他从未到过的房间,平日里虽少在相府里走动,但大部分地方他都去过,唯独这里——记忆中好像一直锁着的。梁阿屣好奇地环视屋内,陈年家具散发出的木制香气暗示着这里已经空置许久了,然而室内一尘不染,应该有人日日打扫吧。
      忽然,他的目光被左书房墙壁上的一幅画像吸引了,他摘下白帕面罩,步伐沉重地走过去,满脸不可思议:那画像上的人,简直和自己一模一样!比顾言惜还像!
      原以为这世上有一个顾言惜和自己长得像已是难得,却不想这样相似的面庞竟有两个!更奇怪的是,他看着看着竟莫名流出泪来,好像久别重逢一样。
      “丞相,这……”
      “这是老夫的女儿,早早逝去了,只留下一对可怜的双生儿女……她去世的时候才十九岁,一晃也有二十年了。”
      梁阿屣忽觉心口刺痛,痛得呼吸都慌乱起来:“这是您女儿,也就是,顾言惜的生母……”
      梁阿屣头痛起来:丞相的女儿……早逝……一双儿女……顾言惜……外祖……那我、我是……
      尘封已久的模糊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塘边追逐的小小背影、开阳府那张倍感亲切的相似面容……梁阿屣用力晃了晃头,思绪渐渐清晰——难道说……是这样吗?
      “我……不、你……不是……”梁阿屣猛地转身,含泪看向苏恪,依稀看到老人的眼中似乎也是有泪的,于是内心泛起涟漪,他有太多疑问需要得到解答。
      我是……
      你是什么时候……
      这一切、为什么……
      几经犹豫,他默默垂下眼眸,看着苏恪含泪却平淡的目光,他大概猜出这些盘旋心底的疑问,恐怕不会有答案的,又或许,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本不该出现的。
      傍晚,暑气稍散,梁阿屣到底还是走了。
      苏恪站在女儿的画像前老泪纵横,那泪中带着不忍、无奈、些许欣慰……矛盾的情绪在对抗,终究是悔恨占了上风,他竟跪伏在女儿的画像前失声痛哭起来……

      顾府书房,顾丛手里握着一只红色虎头鞋,心口一阵刺痛,不知为何陈年往事竟如流水般潺潺萦绕在脑海,令他头痛欲裂,以至于差点倾倒。
      “夫君当心!”大夫人正从外面进来,连忙上前一手扶稳他,一手放下解酒茶,轻声怪道,“你怎么跑到书房来了,刚睡下还不到半个时辰。”
      “夫人你看,这是言儿小时候穿过的鞋子,多可爱。”顾丛万分怀念地笑道。
      “你呀,一喝多就跑到这儿来翻箱倒柜的。”
      “孩子回来,我高兴。”顾丛嘴上说着高兴,眉间却挂着淡淡地哀伤。
      “你怎么了?还有心事?”总归是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大夫人一眼就看出丈夫的异样。
      “回京途中,言儿都跟我说了,”顾丛认真地看着她,转头又看向红木箱,解释道,“原来你一直都知道这个箱子。”
      “这么大个箱子放在这边,钥匙你又偷藏起来,我自然好奇,所以就找锁匠偷偷配了钥匙……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难怪有时,箱子里会莫名多一些东西。”顾丛无奈地笑道。
      她轻抚着泛旧的虎头鞋,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记得言儿小时候,刚学会走路就要急着跑,整日爬上爬下,她的鞋子总是比禹城坏得快,我那时候怀着予诺,做鞋都赶不上她穿坏的……”
      “言儿自小调皮,这一点像我小时候,不听管教。”
      “我记得她十岁那年回来,兴许是饿坏了,随手拿了卿姐姐的祭品,边吃边扔,弄得祭台一地狼藉,气得我打了她一顿,后来这孩子看见我就故意和我作对……小打小闹了这些年,我这心里是越来越喜欢她,”大夫人笑着说道,“夫君你知道吗?这孩子身上有一股倔劲儿,特别像卿姐姐!”
      “是啊……”顾丛随口附和着,眼神逐渐涣散。
      “你怎么了?夫君?”
      “……夫人,你记得鹏儿吗?”
      大夫人闻言微怔,她怎会不记得?
      当年她身怀六甲,即将临盆,那日正在房内午休,忽听得院内躁动,嚷着“小公子落水了”,她还以为是小禹城出事了,心急之下动了胎气,好在顺利产下了予诺。后来她才知道,落水的不是禹城,而是卿姐姐的儿子彦鹏。她心急如焚地去看鹏儿,却被告知鹏儿溺水身亡的消息,言儿也被丞相带走了。
      想到这里,大夫人不禁红了眼眶。
      “言儿小时候太过像我,我也是自小闯祸,直到成年都不服管教。我便怕她不加约束会变成像我年轻时那样的人,所以总是苛责她。”顾丛悔恨轻叹,“可鹏儿不是,他自小体弱,学走路、学说话都比言儿慢得多,性格安静柔弱,很像他娘……可是我却没能照顾好他……”
      “都过去了,夫君不要太过自责。”
      “不,”顾丛黯然落泪,语气认真,“夫人,其实鹏儿当年没死。”
      大夫人怔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你说什么?鹏儿没死?那……那当年你说他溺水身亡是怎么回事?”
      “鹏儿他……他是天残之人……”顾丛不忍地闭上双目,娓娓道来,“当年,鹏儿不小心落水,我立即请了大夫来诊治,好在鹏儿只是呛水着凉,有些发烧,并无大碍,可是……可是诊治结束,大夫意外发现,鹏儿他……”
      顾丛欲言又止,貌似难以言说其详。
      “总之,我找了全城几家大夫来诊治,都说这是天生残缺,无法根治,随着长大可能会变得男身女相,或者女身男相,也叫……也叫‘阴阳人’。”顾丛貌似有些懊悔,“所以我就把他……”
      “你把他怎么了?”
      “我……我当时听信了我那嫡母的话,怕影响顾家的名声,就把他……扔了。”
      顾丛的话犹如晴天霹雳,殷绾娇顿时心中一沉,她不可置信地质问道:“扔了?两岁的孩子、刚学会走路、还没学会说话、你说扔就扔了?”
      “对不起……我对不起卿儿……”顾丛痛苦万分地低下头,似乎在哭。
      “顾丛,你疯了吗?那是你儿子啊!”
      “我知道、我知道……”顾丛抬起泪眼,悔恨至极,“我当时很快就后悔了,但是等我去找的时候,鹏儿……已经不见了……有人说看见一个老乞丐捡去了,我就暗中满城搜寻那个乞丐,可是怎么都找不到,后来没多久又听说那个老乞丐死了,线索就完全断了……一直到这次接言儿回京,听禹城说有一个人和言儿长得一模一样,而且是个男孩儿,看上去也和言儿年纪相仿,我这才怀疑是不是鹏儿他……”
      “父亲!”
      门外传来一声隐忍的哭腔,二人齐齐看向门口,只见顾言惜正满脸泪水地站在那里,满脸不敢置信:“那个梁阿屣,果真是我弟?”
      顾丛与其对视只一眼就看到了希望,他激动地问道:“梁阿屣?他叫梁阿屣?他现在何处?”
      “外祖、外祖知道!”说罢,顾言惜失魂落魄、头也不回地跑去。

      “什么梁阿屣,我不知道。”苏恪语气冷漠,侧身躺在榻上,背对顾言惜。
      “外祖!你怎会不知?是你计划让梁阿屣换回我的,他亲口跟我说过的,禹城也能做证!”
      苏恪不予理睬,一动不动。
      顾言惜和顾丛对视一眼,顾言惜随即上前跪在榻前,轻轻摇晃着苏恪的胳膊,用撒娇的语气说道:“外祖~求你了,你就告诉我,阿屣在哪儿,好不好啊~外祖~”
      苏恪本就不悦,这会儿被晃得心烦意乱,只好忿然转身,看着可怜巴巴的外孙女,又瞥了一眼前女婿的倒霉模样,赌气般地说道:“我只告诉你,不告诉他!”
      “为什么啊岳父……不,丞相?”
      苏恪缓缓起身,正襟危坐,面色严肃:“告诉你干嘛?亲生儿子都不要,你那良心被狼叼了?被狗吃了?我女儿怎么会看上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丞相骂的对!”顾丛抱拳伏身,“是我不对,是我没良心,我轻信了嫡母的谗言,险些害了我儿。还望丞相告知,鹏儿究竟在哪儿?”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苏恪指尖不断隔空点着他,怒斥道,“定是你家那个老太婆唆摆的!原先就看不上我女儿,又唆摆你丢掉亲儿!总归因为你不是她亲生的,就敢如此祸害你!”
      “对对对,都是那个老太婆!”顾丛附和着抬头,看到苏恪一脸阴沉,又连忙改口道,“不不不,我也有错,我也有错……可是丞相,毕竟我也是鹏儿的父亲,还请您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儿?”
      “就算告诉你,你又能怎么样?”苏恪冷静下来,认真提醒道,“阿屣本就和言儿相像,经过一番改造几乎可以瞒天过海,就算是花朝公主也要恍惚一二。你让这样一个人留在帝京,不是过于引人注意吗?况且,自从阿屣回京之后,一直以白布遮面,几乎从未出过相府,他自知身份特殊,就连府内都很少走动。你想他回来之后,还过这种憋屈日子?”
      “我找他回来,自然是为了让他认祖归宗啊,鹏儿和言儿一母同胞,本就是双生子,何须遮遮掩掩的?”
      “糊涂!糊涂!”苏恪低声斥道,“先不说这么多年,为何突然多了一个双生弟弟,难保不会有人打听这其中缘由,一旦被查到生辰不祥之事,依圣上的做事裁决,会轻易饶了这两个孩子?想当年,圣上可是一声令下,就把全国那天出生的孩子全都——你们不要小看圣上的狠心!在皇权面前,任何阻碍无论虚实,统统都得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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