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我们成亲吧》冷霄晗

107、刺客 “我父皇怎

　　“启禀陛下：江南一带自开春以来，潇江水位锐减，又逢旱年降雨稀少，秋征预计降低十之二三，请君示下——江南司呈奏。”
　　“启奏陛下：重阳将至，祈福佳宴所需备齐，另需筹备路资，请君示下。”
　　“启奏陛下……”
　　早朝，众臣一一上奏，只见沐景阳闭目端坐于龙椅，面色平静地听着这些大大小小的事宜——无一不是为了请款——最让他心神不宁的，当属半月前的“中秋匪乱之事”。
　　京兆府于中秋之夜，捉拿了六七个当街作乱的匪贼，府尹上表称经过严刑审问，得知他们是近期得到特赦的流犯，流放地在东南沿海，近日抵京找不到生计，这才当街作乱的。
　　如此看来，安置流民一事已经刻不容缓了。
　　“启奏陛下：立储名单已基本拟定，请陛下过目。”
　　直到那个熟悉的奏表再次被呈上来，沐景阳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暂时脱离出来。
　　沐景阳咬了咬牙，默默环视着殿内这些“心系社稷”的臣子，心中暗怨：当初若不是为了稳固沐氏江山，他怎会招安求贤，让这些前朝的老顽固有机会在此对阵施压？
　　当年他初即帝位，用各种手段让前朝纯臣留在本朝。皇后万俟琇当时就提醒过，这些本打算告老还乡的老臣虽不会逆反，但既然是被迫留下的，忠于社稷必定多过忠于天子……时至今日眼前这一幕，总算让他明白了这句话。
　　打开名单第一个就是他最不称心的那个——大皇子沐泽昱。人人都说大皇子固本守规、恪尽孝道、勤奋立学，然而在沐景阳看来，这些只不过是其天资愚钝、胸无城府的掩饰罢了。
　　这样的君王，如何长久治理得住天下？
　　可现实是，如今天子膝下仅此一子了，沐景阳越是对沐泽昱不予理会，这些大臣就越要上表，请求尽早确定储君——尤其是西疆战事平稳之后。
　　这是唯恐朕的江山后继无主吗？朕都已经决定在同族中过继子嗣以承大统了，可这些人就像听不见、看不到一样，次次把“沐泽昱”的名字摆在最前面！特别是中秋那日，沐泽昱的长子诞生，朝中越来越多的大臣开始站队大皇子了。
　　而且，他还偶然听到了一些“功高盖主”之类的传言……
　　沐景阳似乎咬了咬牙，接着把储君名单用力拍在案上——啪！
　　“方才所奏皆准，户部协理，一切拨银支出，记录在册。立储名单——重新拟定，日后再议。今日无其他事宜的话，那就退朝吧。”
　　“恭送陛下。”

　　自去年上元节，“月入天市垣”之后，万俟琇就一直离宫居住在礼佛院，每日诵经念佛。然而天象已过去许久，可她仍旧没有要回宫的意思，后宫虽无其他妃嫔，然平日里疏于管教，总有宫人斗气的事发生，沐景阳忙于政务，对后宫之事实在无从管辖。
　　正巧，最近他也被立储的事搞得焦头烂额，于是便微服出宫，来到了礼佛院，打算把皇后接回宫去。
　　礼佛院后苑寝殿内，万俟琇亲自替沐景阳斟茶，时隔一年半，二人的举动不算生疏，却也过于规矩了。
　　沐景阳看着万俟琇亲力亲为的样子，心中深感不安：她貌似在这里很适应，鬓边虽又多了几缕白发，但气色红润，比离宫前要好……
　　“阿琇，在这里可还住得习惯？”沐景阳温柔地问道。
　　“谢陛下关心，臣妾在这儿一切都好。”万俟琇微笑着答道，顺手将茶碗递过来，“臣妾这里只有陈年的旧茶，陛下姑且润润喉吧。”
　　“好。”沐景阳明面淡然，心中却有些失落，“一切都好”便意味着她无意离开吧。
　　“这茶虽陈，喝着却让人心宁，是好茶。”
　　“陈茶就是不比新茶有味道，只怕委屈了陛下。”
　　“你知道，朕不喜新茶。”沐景阳认真地看着她说道，“朕此番前来，是想问问皇后，打算何时回宫？朕好派人提前准备……”
　　“陛下，”万俟琇打断对方的话，淡淡地说道，“陛下今日来此，怕不只是为这事儿吧？臣妾虽不在宫中，不谙朝堂之事，单听外面的风言风语也猜了个大概。”
　　“风言风语？”
　　“嗯。立储的事，可是陷入了僵局？”
　　沐景阳长叹一口气，缓缓开口：“既然你都听说了，你认为朕该当如何？”
　　“这要问陛下自己，您是怎么打算的？”万俟琇垂眸反问，接着细细分析起来，“如今，朝野上下无人不知，当朝皇子仅剩昱儿一人，他虽是侧妃所生，但毕竟是您的长子。按照礼法，理应由他继承大统。可陛下迟迟不肯立储，如今听说您还要过继同族异姓的子嗣入宫，任谁看来，都难免觉得不合常理。所以，臣妾虽不知您有何打算，但为了江山社稷，恳请陛下深思熟虑。”
　　沐景阳沉默不语，目光落在那碗旧茶上许久未移开，良久他下定决心般地深吸一口气，说道：“朕已经深思熟虑过了，今日过来也是想听听你有何见解。”
　　接着，沐景阳环视一圈，语气略显失落：“阿琇，你若是不肯回宫，朕便派人送些东西过来，你毕竟是皇后，此处未免太过简陋了。”
　　“陛下忙于朝政，臣妾不敢劳烦，臣妾别无所需，多谢陛下挂念。”
　　听着她一口一个“陛下、臣妾”此番君臣之道，心中不免更加郁闷起来：“阿琇，你当真不跟朕回去？”
　　万俟琇垂首默然，片刻轻声说道：“陛下政务繁忙，如若没有其他事，臣妾就不留陛下了。”
　　沐景阳闭目调整内心的杂乱，他明确地知道自己不能强迫她如何。
　　万俟家是开国功臣，又是当朝重臣，是断不能轻待的。本来上次皇后因天象离宫，国舅万俟瑾就对此颇有微词，要是被他知道他妹受了委屈，指不定还有什么说辞。
　　从礼佛院出来，沐景阳一脸阴沉。
　　守候在外的万俟璘立刻迎上前，试探着问道：“陛下，皇后娘娘她……”
　　“回宫。”
　　沐景阳语气淡漠，万俟璘见状也不好说什么。
　　时过正午，天色逐渐阴沉起来。
　　礼佛院修在城东僻静之处，三面都被林翳包围。从礼佛院出来，有一段百丈长的林荫大道，道路两侧是茂密的树林，晴天白日尚显幽静，天色一暗就更加阴沉可怖，好像随时都会有些莫名的东西从两边扑出来。
　　随行的马儿没走多远就开始变得不安起来，马蹄杂乱，时不时地打着响鼻。
　　沐景阳坐在马车里，感觉到外面暗了些，迅风掠过树梢发出呜呜的鸣声，貌似一场暴风雨即将到来。
　　突然，一支长箭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声响，朝马车的窗□□去，顺势扯下了窗幕，擦过沐景阳的鼻尖，“嘣”的一声正中车内侧板！
　　“护驾！有刺客！”
　　外面人声呼喊不断，蹄声无序杂乱，无数暗箭由林中飞射而出！
　　接着，林中窜出几十人高喊杀戮，看似是流民模样，却人手一把武器，各不相同，不像正规军便罢，倒更像是临时起意的乌合之众……

　　等到花朝和顾言惜匆匆赶到天子寝殿外时，沐泽昱已经早早在外等待召见。不多会儿，姜玉出来传话，只说天子要静息休养，让众人先回去。
　　“我父皇怎样了？伤得可重？”花朝从府邸一路赶过来早已哭红了眼。
　　姜玉一脸难色，轻声劝道：“公主别担心，圣上并无大碍，御医已经诊治过了，您还是听话先回宫去，等圣上召见的时候，老奴第一时间去叫您。驸马，您快劝劝公主，别哭坏了身子啊。”
　　“公主，别担心了，圣上得上天庇佑一定没事的。我们稍待片刻，圣上才辗转归来，一定需要好好休息。况且，你在外面伤心落泪，圣上听到了定会心疼的，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对对对，老奴已让人把榭雨阁重新收拾了，驸马，快带公主暂回宫休息吧。”
　　看着花朝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姜玉轻轻叹了口气，顺势将目光投向了候在一旁的沐泽昱。
　　“哟，大皇子，您还在呢？圣上说了，今天谁也不见，您也回去吧？”
　　沐泽昱略显焦急地问道：“父皇他，没说召见我？”
　　“没有啊，老奴刚才听得真真的。”姜玉摇头否认，故作不解地问道，“大皇子，您这是怎么了？”
　　“哦，”沐泽昱心不在焉地回道，“我……我担心父皇伤势，怕他有交代于我……还好没事，真是万幸。”
　　姜玉暗暗观察着他的言行，客气地笑道：“圣上若是有交代，老奴也会派人请您再过来，眼看这天阴沉，怕是要下雨，大皇子还是先回宫吧？”
　　“好，有劳姜内官。”
　　沐景阳听着外面脚步声渐远，暗自长叹。
　　可一想起案上还放着“罪证”，他的眼神又狠戾了些。
　　他原以为让这孩子衣食无忧地长大，便已是对孙家莫大的恩赐，想不到如今竟是养虎为患？早知如此，当初在他出生时就该活活摔死他！
　　“陛下，大皇子走了。”
　　沐景阳坐在案后，拿起那已拆封的密函，脸色阴冷：“他什么反应？”
　　“表面倒是毫无波澜，只是离开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沐景阳冷哼一声，道：“传朕旨意，严刑逼问那些刺客，定要问出幕后主使。”
　　“遵旨……那公主那边？”
　　“哦，”沐景阳的面色缓和了些，说道，“先别跟她们说实情，等到亥时再把她们叫过来，朕有话单独交代。”
　　天空闷雷滚滚，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潮湿气味。沐景阳心中暗道：等，等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