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多少楼台烟雨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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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绿色的幔帘，松木的床顶，厚厚的锦被一直盖到脖颈。我定定的躺了片刻才意识到这应是绛云阁的床上。雨夜，箫声，白衣的他，温热的后背，恍如一场梦。罩衫还好好的放在床头，掀开被子，还是那双白净的小脚，闻不出丁点雨水泥土的腥味。“荼靡姑娘可是醒了？”竹书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双小手挽起了幔帘，竹书可爱的小脸出现在我眼前。我木然的任由她们二人为我净脸、漱口、着衣，推向放着铜镜的桌前。“荼靡姑娘想要梳何种发式？”我抚了抚垂在肩上的青丝，见她们都是编着一根发辫，这应是现今最普遍的发式了吧，之前在杭州城见不少未出嫁的姑娘都是这般。“就你们这样的吧。”我向她扬起微笑。“姑娘不可，我们是丫鬟，姑娘是爷的客人，怎可同我们梳同样的发式，若是让爷知道了，不扒了我们层皮不可。”竹琴差点就哭了出来，抿着小嘴的样子我见尤怜。我起身，取下挽住幔帘的绿色丝带，随手挽在头发中段。“这样可好。”我笑。“姑娘可真是——”竹琴破涕为笑，“奴婢们真没见过姑娘这般梳头的。”
我仍是穿着昨晚那件淡绿罩衫，拒绝了竹书她们捧来的一件件花花绿绿的衣裙。据闻这别苑从未来过女子，绛云阁又何来这么多女子的衣裙物件。竹书笑答：“都是爷昨日让何宝为姑娘买回来的。”如此看来，年岁不大的艾裪还真是细心。我穿过昨日走过的竹间小道，来到那间书房门前，艾裪正伏在书案前没抬头道：“进来吧。”他是否正等着我前来。何宝低着头没敢看我就退了出去，我轻笑，那孩子面红耳赤撒丫子溜了出去。我笑得更厉害。“昨夜——”我关注着他的表情，“多谢公子送我回去。”“无妨，”他丢下书起身，我好奇的瞥向他书桌，是本乐府诗集。他身后的书架上也满满的都是书籍，看他也不怎么像个书呆子。我走去书架前信手翻了翻，都是些诗词歌赋、历史古籍，一只修长的手指替我挑开额前一缕头发，那双晶亮的眸子近在眼前：“你也喜欢看书么？”我撇撇嘴：“这些我都看过了，可有什么奇闻异事、野史杂谈什么的么？”看到他露出惊讶的神色，我又道：“笔记小说也行。”诧异之色更甚。
“都没有么？”我这回是真郁闷了。他抱歉的笑笑，递给我一本：“这本可否？”我翻开第一页，念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原来是本《诗经》。我凑近他，白玉面庞染上了可疑的红色。“你若是喜欢，便拿去吧。”他转身向门口：“这间书房你随时来都可。”回到绛云阁，竹书拉住我：“姑娘去哪了，可让奴婢一通好找。”我抓了块竹琴端来的桂花糕塞进嘴里：“恩，去西边的书房了。”“什么？”竹琴手一抖，一盘糕点差点掉地上，被我稳稳接住，“怎么？别糟蹋了好吃的。艾裪公子说我什么时候想去都可。”竹书惊道：“爷的书房是任何人都不能进去的，”又笑道：“看来爷对姑娘确是不一样的。”
一连几日，我去书房时都没遇到艾裪。他很少来，好不容易一次逮住何宝，那孩子害羞着嘟哝：“爷，爷有事出府去了。”我“哦”了一声，回到案前继续写写画画。点上最后一笔，一个声音道：“画中之人可是我？”艾裪笑盈盈看着我。“无聊打发时间的。”我放下笔，见他又是身月白褂子，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俊逸面容同另一张脸重合。“赠我如何？”我方才走神，这才回过神了：“好。”执起笔在末端画了只小小的荼靡花。“可好？”我对上他的笑眼，甜甜的笑。他走至我身后，又握起笔，在荼靡花下又补了只艾草：“这样便可。”他温暖的呼吸就在我脸颊边，细密的睫毛忽闪忽闪，我不禁脱口而出：“相逢畏相失，并著木兰舟。”他扭过脸，诧异的看我，我这才意识到刚才食言，吐了吐舌头。艾裪笑起来，明媚如春水，看得我一时晃了神。
我百无聊赖的坐在岸边，拉着竹书摇啊摇：“好竹书，带我出去逛逛可好，我快要闷死了。”“好姑娘，求奴婢也没用啊。”竹书一脸无奈，“姑娘去问问爷不就成了。”我收声。前两天在书房不小心打碎了个砚台，正巧被艾裪撞见，一脸黑雾，小何宝吓的哆嗦：“那是四爷送咱爷的紫青砚，爷可宝贝着呢。”还没等他说完，我溜着墙边就跑了，却未看到艾裪唇边浮起的笑意。这两天都躲着没敢去见他，心想那砚台指不定是什么宝物，就算扒了我的狐狸皮也赔不起。见我没吱声，竹书举起小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姑娘想什么这般入神？还有啊，以往姑娘每天都去书房，这两天怎么——”见我瞪她，竹书笑了：“莫不是躲着爷？”这丫头最近被我带坏了，口无遮拦的。
“才没有。”我心虚的别过身子，双脚探进水中，扑腾了几多水花，锦鲤四下都散了开。“姑娘又不知穿鞋子。”竹书唠叨：“姑娘赤着脚让旁人见了总不好。”扭头喊竹琴：“竹琴姐姐，快把姑娘的绣鞋拿来。”我窃笑着朝竹书勾起一波水，竹书吓得哇哇叫：“姑娘坏死了。”
大着胆子捧起水泼我，我侧身躲开，正巧泼上拿着鞋子出来的竹琴。“呀，”竹琴没避过，“好你个竹书，看我和荼靡姑娘一起欺负你。”我想起刚出山时，曾和紫菱、苍兰也是这般玩耍，遇见了他，那个白衣谪仙的男子，挂着云淡风轻的笑容，在我眼前挥之不去。“姑娘又走神了。”竹书坏笑着朝我泼来，我赶忙又向她泼回去：“让你偷袭我。”我们三人已是浑身上下尽湿，仍未尽兴。“咳，咳。”我扭头，艾裪身后跟着小何宝，何宝脸红的快滴出血来，艾裪掩着袖子猛咳。嗓子不舒服么。竹书竹琴吓得跌在地上不敢动，我起身拧了拧袖子，笑的尴尬：“公，公子，怎么来，来绛云阁了。”“还不快扶你们姑娘进去更衣。”艾裪吼了一句，脸色发青。竹书竹琴哆嗦着扶我进去，片刻后进正厅，艾裪坐在椅子上悠闲喝茶。扫了眼我们三人换好的衣服，才道：“在别苑中住了快两月了吧，想必也是闷坏了，带你出去逛逛。”我大喜，瞧他脸色有所缓和，忙道：“去哪？杭州城么？竹书竹琴也去么？”他眼风一扫，两个小丫头大气也不敢出：“她们留下。”
今日的杭州城格外热闹，我甜滋滋的舔着冰糖葫芦，眼睛东瞅西瞅。路两边的杂货摊卖什么的都有，姑娘们挤在一处摊前，我也凑了过去。红的、粉的、蓝的、绿的，形状各异的圆形小包，底下还缀着穗子。“这是什么？”我拿起一个问。摊主像看怪物一般看着我：“姑娘不知么？这是荷包。”何宝？“姑娘们带着的小香包啊。”摊主面孔抽搐。荷包？我哈哈大笑，揪着小何宝笑的前仰后合：“小何宝，你娘太会给你起名字了。”何宝往他主子身后拼命躲。艾裪温文尔雅的问我，引的身旁姑娘们连连抽气声：“喜欢么？全要了。”我未答，他倒替我答了。摊主乐的合不拢嘴，一个劲道：“公子气质不凡，夫人天人之姿，两位真是天造地设的般配啊。”又是一阵姑娘们的叹气声。“夫人？”我揪住摊主的衣领子，忙问：“夫人是什么？”艾裪不做声，脸上笑意更浓。摊主受惊不小，眼睛瞪的似□□，艾裪扯下我的手：“走吧，再去别处逛逛，你不是要吃芙蓉饼么？”
一想到好吃的，我便开心到全然不顾身后的指指点点大眼小眼，随着往前走。我抓着艾裪的袖子兴奋的大叫：“哇，快看那人好厉害。”“是杂耍，你没见过么？”艾裪问。我点点头，向人堆处挤了挤。看完杂耍，艾裪拿帕子擦了擦我额上的汗：“饿了吧？何宝在天香楼定好了雅间。”我欢喜的“恩恩”，随他走。一桌子菜上来，看得我眼花缭乱。顺手拿起个鸡腿啃了起来，边啃边说：“夫人是什么？那位摊主缘何叫我夫人。”何宝听了直咳嗽，艾裪正品茶，听到我的话后一口水喷了出来。这主仆二人今日嗓子都不舒服么？艾裪用帕子擦擦唇边的水：“没什么，是夸你好看。”“哦。”我低下头继续啃鸡腿。狐狸爱吃鸡，连寓言故事都知道。我未想到做熟的鸡也能这般好吃。
“我明日便要返京，你可愿随我同去？”艾裪停下筷子问我。
京城？我看向他期待的脸，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多少楼台烟雨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