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裪之夭夭 下了 ...
-
下了船，岸上的景色更是宜人。紫菱看看天色，面有忧色:“这里离杭州城不远，前面是片竹林，我们需在天黑前找到一个安身之所。”“急什么啊”，苍兰很是兴奋，“我们不如先逛逛杭州城再说。”我掐指算了算：“不可，我算到今夜有雷雨，还是听紫菱的吧。”苍兰撇撇嘴，却也无可奈何，我们狐族最怕的就是天雷，尽管如今已修炼成人型，却也是致命的伤害。我们在竹林密处搭了间草庐，苍兰见紫菱席地打坐，悄悄将我拉向一旁：“想不想出去玩？”
夜晚的杭州城甚是热闹，街道上人头攒动，我拽着苍兰挤在人流中根本辨不清方向，只能随着人流涌动着前进。路两旁的小商贩贩卖着许多我没见过的新奇东西，“呀，苍兰那是什么？”红红的主子镶嵌在一根棍子上，煞是好看。“姑娘，要冰糖葫芦么，很好吃的。”白胡子老头笑眯眯的递给我一串，用鼻子试探性的嗅了嗅，味道还不错，赶紧咬了一口，甜丝丝还透着酸，苍兰无奈的替我付了钱，“小馋猫。”我美滋滋的举着糖葫芦，一蹦一跳，“苍兰，那是什么？”“是花灯，你想要么？”“咦，这个是什么？”“珠花。”“那个呢？”“香粉。”
我满意的提着一路上买的东西，人类的女子真幸福，竟然有这些花样百出的东西。我刚刚看中了根紫玉簪，若是戴在紫菱发上，是很配她的。“苍兰，你说这根簪子好看么？”我一扭头，却不见身边的苍兰。转身四处望了望，丝毫看不见她的身影，稳了稳神，这种情况下定势我俩走散了，想必苍兰找不到我定会先回草庐等我，我需找到无人的地方，方可使法术回竹林。轰隆隆，天空骤然一亮，一道滚雷而至。啊——我尖叫着缩下身子，我想我是迷路了，完全遍不出我们来时的方向。果然是雷雨，随着雷声响起，便是噼里啪啦的一阵大雨，雨点打在身上竟有些疼，我的花灯也被淋灭，买的东西都不知被路人撞翻踢去了哪里，只有手里紧握的紫玉簪。但愿苍兰能比我早一步回到竹林，不然紫菱定是会生气。
我爬起身跌跌撞撞向着一个方向跑去，耳边仍是充斥着可怕的雷声，我知道若是被雷击中，凭我一千五百年的道行必然也是大伤元气。苍兰，紫菱，菖蒲，救救我。我茫然的看着身边来往的陌生脸孔，心里顿生无助。几个妇人顶着油纸包擦着我跑过，不知是谁用力将我挤向路中，我踉跄着脚步不致跌倒，一声马嘶声响起，扑面而来的力量使我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头有些昏昏沉沉，耳边响着吵杂的声音，夹带着雨声嗡嗡作响，打湿的头发混着雨水使视线也变得模糊，再次抬头，对上的是一张男子关切的脸：“姑娘——”“噗”我笑了出来，平日桀骜的我也能有如此落魄之时，头脑的些许迟钝令我只能对着他傻笑，男子的目光变得惊慌，连叫了几声“姑娘，姑娘”，脸色愈加苍白。杭州为何到处都是美男子，白天才遇到四个——我不禁打了个寒战，湿衣服贴在身上，忍不住瑟瑟发抖。“爷，这姑娘是不是被撞坏了脑子。”男子身边一个比他略小年纪的小厮略有些同情的看看我。“别胡说。”男子瞟了他一眼，吓得那人立马低下头，随即他一把抱起我，翻身上马，我还正迷糊却也被他的举动惊到，刚要说什么，又一道闪电滑过，我尖叫着一头扎进他怀里抖的像只小刺猬。听到他闷闷的笑声，抬头正好瞅见那双温润的眼眸，他回头喝道：“回别苑。”
我乖巧的窝缩在他怀里，细细打量着他。与其说他是个男人，确切的讲还是个少年，似乎和我现在人类外表的年龄差不多大，看似单薄，竟足足高我一个头。“吁，停下，看看前面那堆人在看什么。”他突然一勒马缰，说道，八字胡立刻会意跳下马，上前撇开人群。我听到围观人中一个文弱书生说道：“朝廷下达的通告，康熙三十七年三月封大阿哥、三阿哥为多罗郡王，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为多罗贝勒。”人群中即刻热闹起来，那书生摇摇头不再说什么。“走吧。”少年仅仅皱了皱眉，。“康熙三十七年。”我喏喏着重复。
他微红着脸，长长地睫毛在眼窝投下一圈阴影，他故意咳嗽一声撇开头不看我，我低下头，瞧见自己赤着的一双嫩足，像极了湖里的嫩藕。他有些不自在的放下我，给了那小厮一个眼色，不肖会儿那小厮拎着双女儿家的绣鞋回来。那小男孩面皮赤红望了望他主子，随即又脸色惨白的目睹同样红着脸的主子歪着脸不敢正视，笨拙的为我套在赤足上。我轻声一笑，轻巧落地。他侧身绕过我在前领路，带我进了这座不显华丽的庄园，一进去便发现自己错了，庄园内布置简直就是一座微缩的杭州城，小桥流水，蒙蒙烟雨夹着竹野的清香。屋舍被层层翠竹相围，我随他踏上新月形小拱桥，脚下湖水清澈见底，依稀可见锦鲤畅快的吐着泡泡戏耍，我俯下身逗弄一条向我游来的小家伙，它竟淘气的绕着我手指转圈，我复而笑了起来，全然忘了身上的湿寒。他也停下脚步，立在我身侧静静看我同鱼儿玩耍。细密的雨丝打湿了他光溜溜的脑门，他也全然未查，眼神飘忽过我的发顶，连我收起玩性静静打量他也未察觉。
真是个好看的少年，只是脸色过于苍白。
“爷，你们这是——”那小厮拴好马回来，见他主子仍立桥上微有诧异。他回过神来吩咐：“带这位姑娘去绛云阁。”转身离去。我随这个叫何宝的小厮来到四面环水的绛云阁，小男孩始终红着脸不怎么说话，是个害羞的小鬼，我轻笑。他的脸红的更甚，直到两个小丫头簇拥着我进门，他才赶紧慌张逃离。“爷还是第一次带女子来呢。”唤作竹书的小丫头笑道，“姑娘怎是这身湿，奴婢和竹琴姐姐早已准备好了热水。”竹琴恬淡笑笑，过来挽我。水温恰到好处，她们还细致的在水面上撒了一层花瓣。硕大的浴桶完全淹盖了我小小的身体，我惬意的靠在浴桶边缘，看水面映出的那张容颜，她勾了勾唇，扬起一片明媚。
竹书竹琴见我出来，俱是一愣。我咧唇一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青绿色衣衫很是合身。“姑娘，真是，美得不可方物。”竹书有些结巴，一旁的竹琴更是两腮泛红，煞是可爱。瞥见桌上的铜镜，竹书机灵道：“奴婢来为姑娘梳头。”竹琴引我坐在镜前，我瞧见镜中的人儿不似先前的狼狈，美好的脸庞引人遐想。我按住了竹书的手：“不用编起来，就这么散着吧。”“这——”，竹书瞪大眼睛，又瞧了瞧竹琴，继而笑道，“姑娘喜欢就好。”我嗤笑：“别姑娘姑娘的叫着，唤我荼靡便可。”刚才严肃的气氛方才打破，看着两个小丫头拘谨的样子我就浑身不舒服。竹书竹琴见我随和，便也打开了话匣子，像两只叽叽喳喳的小雀，又恢复到他们本该有的年龄。“荼靡姑娘的名字真好听，是一种花的名字吧。”竹琴好奇道。她不似竹书的活泼，仍有些害羞。见我点点头，她露出了可爱的小虎牙：“姑娘的眼睛真漂亮。”我瞅了瞅镜中的那双如荼靡花般的颜色，有些诡异，有些妖娆，这种常人不该有的眸色竟然没有吓到她们。
手指轻轻抚过眼角：“你们都不会害怕吗？”竹书眨着大眼睛：“荼靡姑娘的眼睛很美，只是与我们不同罢了。”我笑：“是吗，小时候生过眼疾之后就这样了。”两个小丫头同时应了声，眼里有怜惜也有羡慕。真是两个单纯的小孩，什么都写在脸上。
雨仍旧时下时停，我听着雨声不能入眠，还未适应这新环境，也怕听到雷声，纵使雨已见小。一些声音穿过层层雨雾传到我耳间，我的听觉很灵敏，依稀听出是西面传出来的。起身披起床头的罩衫，外屋还有把油纸伞，竹书竹琴在偏屋的均匀的呼吸声传来，证明两个小丫头早已进入梦乡。我踮起脚，生怕吵醒她们，经过外厅除了绛云阁，朝西面寻去。依旧是竹间小径，清净而安宁。那声音的来源越来越清晰，我也依稀能辨出那是一支古萧曲，只是从未听过。箫声凄婉而缠绵，像只无形的手牵引我来到门前。门上并无提名，门只是虚掩，信手推开，执萧之人立于窗前，全然沉浸在萧曲中。依旧是身月白长褂，隐有熟悉之感，这样的男子似乎是在哪见过。一曲终了，他转过身面对我，澄明的眸子漆黑如墨。“站了很久了吧。”他淡然道，让我看不出情绪。“荼靡谢谢公子搭救，明早荼靡便会离开，今日的叨扰还望公子见谅。”我恭恭敬敬行了个礼，他表情无异，只是喃喃道：“荼靡，曼陀罗，彼岸花么？”他浅笑似个孩子。“荼靡一时鲁莽，扰了公子雅兴，只是被公子箫声吸引了。”我心里不禁朝天翻了个白眼，公子？我看是个小孩子还差不多，我的年龄足够做他祖奶奶的祖奶奶的祖奶奶，哎，可是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纵使是只小狐狸初来人间也要懂凡人的礼数。
“荼靡不争春，寂寞开最晚。”他唇边吟着笑，笑却未到眼底。我隐约记得这句诗在哪里听过，他又道：“很寂寞吗？”我望向他，眼前的少年男子满是忧郁，尽管他极力遮掩，我也能闻得出来。他收起方才的表情，宛如换上另外张面孔，沉稳的不符他的年龄：“是在下的马惊到姑娘，还请姑娘不要怪罪。如若姑娘愿意，在这宅子住到何时都可。”我有些枉然，不知道紫菱和苍兰现在身在何处，找不到一定是心急如焚。我忽而又玩性大气，与其这样不更好，没她们盯着我反而更自在，省的老是唠叨我闯祸，等我玩够了，尽性了，便再回栖霞山中寻她们。打定主意，我眼含感激，硬挤出些泪水：“公子不知，荼靡初来杭州城，是与姐姐们走散了，如今找不到她们——”说道动情处，更是不自禁，想必此时正如雨打桃花般惹人怜爱吧。男子黯然，似有怜悯：“姑娘想必也是流落异乡，无依靠，在下必当帮助姑娘寻找失散的亲人，这段日子姑娘尽可居留在此。”我连声道谢，心里早市乐开了花，等我养好精神便离开这里去苏州逛逛，接着再去扬州，尔后再去北方大草原，西边大漠。
心里想着，嘴上却道：“只是荼靡惟恐不方便，毕竟——”我低下头，掩去神色。只听他道：“此处是在下家中产业名下的一所江南别院，不日后将会回到家中，姑娘尽可放心住在这里。”我抬头向他递去感恩一笑，他俊脸又一红，佯装一咳：“在下家中排行十二，名叫艾裪。姑娘日后叫在下名字即可，不必再唤公子。”这孩子比竹书竹琴还可爱，我忍俊不禁：“那艾裪公子也直接叫我荼靡便可。”
“荼靡吗？”他嘴角弯成一弯新月，“也好。”忽而，他视线下移，落在我脚面上。本来就泛红的脸更似红石榴：“之前的鞋子呢？”“怕弄湿了，就没穿。”我朝他顽皮的吐吐舌头。艾裪一晃神，移开视线又复沉稳的大男孩：“雨天湿气重，别因此落下病根。”他的眸子里透出关心，“鞋子脏了还可以买新的。”转而向我走来，蹲下身：“上来。”我一愣，做什么？他好似听到我心中所想：“送你回绛云阁。”我鬼使神差般的扶上他的背，明显感觉到他后背肌肉一紧。“趴好了，撑好伞。”
可以感觉到艾裪的脸现在能红的滴血，攀在在颈上的手明显感觉到他颈上的热度。他背着我走得很慢，一晃一颠，好似种催眠。我尽量强撑眼皮握稳伞柄，不让雨滴在他身上。困倦袭来，我还是压不住困神渐渐睡去。失去意识之前仿佛听到梦呓一般若有若无的飘渺声音，低沉而深情：“荼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裪之夭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