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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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家的人并不陌生齐海的名字。龙眼村是个至今维持着各种宗族关系的古朴村落，每个姓氏的族人都会建立相应的宗祠，而不同的族人之间也会或多或少保持着深浅不一的联络关系。其中方家和齐家私交甚好，以前甚至有婚姻宗亲的关系。加之龙眼村在古代就屡出秀才进士，族人仕途顺利，自然也不会忘记故乡，所以村里书院倒是多，是不可多得的非常民风淳朴且诗情画意的小村庄。方文士和齐仲安读书时就是挚友，后来战乱，方文士和齐仲安等岛上的朋友加入了抗美援朝的战争中。可真正能平安回到岛上的只有方文士和齐仲安二人。因此齐家和方家的关系无疑是牢固的，以前逢年过节都会聚到一起宴请四方。只是到了齐仲安，他的兄弟都在战争上丧生，后来也只是生了独子，现在独子也只有独子。齐家算不上多突出，尽管如此方家人还是当齐老爷子跟亲老爷，时不时聊起晚辈的近况。其中出生一周后就被带到城里的齐海无疑是被提及的最多。
现在齐海冷漠地坐在木凳上，夕阳如血，红光打在他脸上，像是一副怒气冲冲的红色面具。
方西江无来由就讨厌他的作风，高傲的、倔强的、高岭之花一般。
吃饭的时候，齐仲安也在场，他几乎很多年没见过自己的孙子。可齐海板着脸，惜字如金，完全没把所有人的盛情招待当做一回事。
方西江拉住小姨方姝，悄悄在厨房里问道：“他真的是齐海？”
方姝瞪了他一眼：“怎么了？”
“这小子十几年前还是个贴着尿不湿的小婴儿呢，怎么就长成这么欠揍的样子。”
“那叫欠揍？”方姝讶异，“瞧瞧他小脸蛋，多俊俏。我那会儿给她接生就说绝对是个靓仔胚子，你看他肌肤，啧啧我是个女人看了都馋，就像豆腐一样，摸多几下都怕碎。”方姝频频看向客厅里闲坐的少年。
方西江选择性忽略小姨的花痴现场。
“对了，爷爷问你怎么今天把人家一个人丢码头了。刚吃饭都关注他去了，大家伙都忘了问你这事。”方姝停止碎碎念，竖起指尖暗戳方西江的小腹，“要不是我骑车路过带他回家，他绝对会当场发脾气。”
方西江更加对这个齐海没有好感，侧头时看见方姝的手臂好像有微细的伤痕，低声问道：“怎么伤着呢？”
方姝正想开口，转头发现方文士拄着拐杖示意让齐海进屋。
方西江进屋，带上了门。客厅立刻变得更加炙热，少年吃了饭又热到得要重新淋浴，现在穿着普通的运动服，依旧是很严实，只是没有初见的那般近乎变态的严实。
“抱歉啊，我今天见到你时候没认出来，让你在码头等了很久吧。”方西江察觉到少年的情绪仍然很差。
齐仲安摆摆手，笑道：“没事，齐海有手有脚可以自己过来的。而且他自己也没有说清到底什么时候过来，让你来不及做准备了。”
少年别过头，明显是不满这句话。方西江心里像是憋了莫名的气，瞪着少年，语气倒是真挚：“没没，齐爷爷，都是我的错。我下午去乘凉忘了时间，而且我真的不知道齐海是今天到，要是我知道他今天到，我绝对天没亮就躺着码头上等人。”
方文士看着方西江，后者神态上完全无悔意，而是挑衅般地盯着齐海。
他，方西江就是很讨厌这娇弱的公子哥样儿。
难怪这公子哥刚投胎成婴儿就得让他抱，这就是瞧准了方西江好欺负。可他已经十八岁了，一米八的大高个，能有被人欺负的份儿？他齐海也就只有仗势欺人的样子罢了。
齐海开声：“爷爷，你说得对，是我事先没有通知大家，而且我也有手有脚，肯定也不会麻烦这个九尺男儿接送我。”说完，他站起身，在众目睽睽下径自推门离开，完全没有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意思。
方西江顿时觉得这人是彻底的不可理喻，他是多不尊重在座的所有人。这就是城里人的趾高气扬？他想要一把抓住齐海的手腕，让他道歉，可最终仍是怔怔站在远处。
只听齐爷爷叹气：“小孩子青春期，见谅了。”
方爷爷一手轻轻按住齐爷爷的肩膀，宽慰道：“不适应罢了。”话音刚落，他的拐杖微微点地锤了几下，轻唤方西江：“西江，你就多看着齐海。他以前就跟你亲，你就当他的向导，平日里多担待着。”
方西江几乎是毫无犹豫回绝道：“我要看书，明年就要高考了。”
“就你那成绩？正好听说齐海的学习不错，你多问问他增进一下感情。”
“我哪里跟他熟了？人现在爱答不理的。”方西江继续嚷道。
“就这么定了。一个月，至少让齐海待一个月。人齐爷爷也想多看看孙子。”
方西江彻底无语了，但他和齐海那个没家教的小男孩不一样，他冷静克制地做足表面功夫，然后咬着牙背过身，大步流星奔回房间。
“扑街仔！”方西江操着南方方言小声骂道。走廊昏暗，他恶狠狠推门而入，整个人扑向熟悉的大床。
“唔啊！”床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发出闷声。
方西江暗自不妙，他的身下的确压着一个软软的东西，像是人的胴体。过了几秒，一双狠戾得几乎可以杀人的双眼从被窝里探出来，死死瞪着这位‘公报私仇’的壮汉，一字一句骂道：“你他妈的会不会敲门！”
方西江也吓得弹跳到床的一侧，环视四周，终于反应过来。他的房间让给了这位‘贵客’。
“你不是睡侧房的客卧吗？”方西江伸出手，颤巍巍地指着他。
齐海伸出脑袋，方西江注意到他好像穿着睡衣，款式很短，能够看见他的雪白纤长的脖颈是如天鹅一般优美。真是一副诡异的景象，一个男人长成这样邪气。齐海缓缓道：“方姝姐说我来得突然，客卧还没有收拾好，空房子年久失修，离主卧远怕我夜里不适应。”他忍了一会儿，没有将后面那句‘其实我更喜欢睡到离你们远远的小黑房里。’给说出来。
方西江明白了，侧房的确是作为客人专用的民宿区域，但现在没有任何客人在那边。齐海毕竟不是生人，他初来乍到在那边睡得可能不习惯，两个人又是同龄，倒不如索性搬来主卧，让方西江好好和他相处。
到底爷爷知不知道他的热情是喂了狗啊！这种混小子就应该丢到齐爷爷家里啊，凭什么让他在我们家当爷啊——还有，这小子明显走错房间了啊！方西江一声不吭地思忖一会儿，决定不和这小伙子扯不清，上手就抓自己床上的被子，露出一抹报复似的坏笑：“混小子，我回我房间要敲什么门？”
这下轮到齐海反应不及。他眼睁睁看着被子滑落在地，然后又眼睁睁看着方西江从兴奋到愕然。齐海意识到自己正穿着睡衣，平日里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手臂和大腿就这般露了出来，雪白的光滑的，这是在乡村从来没见过的光景。村里的男生各个都是靠水吃水长大的孩子，晒得一身古铜色的皮肤，往树上一贴身子，那简直都可以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即便是女生，大多如此。岛上就从来没有这么白的人，无论男女老少。
齐海愣住了，他看不出方西江眼底到底是几个意思。
方西江也怔住，他觉得这男生邪门得吓人。
所以这个时候两人反而默契地不吭声。方西江把被子抱回到床上，摸摸脑门，道：“算了，你睡这吧。我的房间就在你隔壁，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走阳台找我，我们俩的阳台是连着的。”齐海也一言不发地扯着身上的衣服，也察觉到自己似乎是侵占主人隐私空间的那个陌生人，尴尬地应付道：“好。”
等方姝意识到自己铺错房间后，再去找小侄子时，方西江一直在走廊抽闷烟，盯着小姨道：“什么时候把这怪胎送走。”
方姝犹豫了一下，没敢说她下午因为热情过头没有事先和齐海说清楚就抢着为他放行李，齐海因而急的推开方姝。她这才剐蹭到墙上，伤口不大就是吓了一会儿，没想到这个少年会是如此戒备心严重，完全无法靠近。
“齐爷爷也管不了齐海。”方姝淡淡道，听不出太多感情，“齐海和他妈像。”
方西江不吭声。他暂时不想回房间，他的房间和他兄长的房间布置几乎一样，除了书柜上的书籍。连着床单被子都是一模一样，他怕不理智的自己再次走错房间。
方姝又道：“爷爷说你多照顾齐海，这个年级，家里发生这些事情，他肯定也很痛苦。爸电话里说你要是能照顾得好，回头给你从城里寄一把高级吉他。”
一听吉他，方西江马上两眼发光，那光芒比手指尖夹着的香烟所闪烁的火花还显得鲜亮：“真的？这次不是火烧棍？”
“不是，你自己爱哪把就选哪把，多少钱都可以。”方姝道。
方西江点点头，他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可到了半夜，他被少年的尖叫声惊醒时，这位十八岁血气方刚的男孩只剩无限的疲惫。他有一种冲动，想要把这位城市男孩拖到码头，绑结实了，嘴里塞好布条，让船长快点把他丢回对岸的县城，再让他爸的汗血宝马连夜把他带走。
嗯！这样一想，真清净。
下一秒，男孩的尖叫再度响起……
——他妈的究竟有完没完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