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江海江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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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江海，不分彼此——这名字取得妙，以后咱们俩的孙子相处的好！”说话的是龙眼村的方文士，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家，在他身旁坐着的是正抱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孙子的老战友齐仲安。
齐仲安笑而不语，瞥了一眼生死如共的老战友在一旁拖着他的孙子乐呵，半晌道：“海比江河大，该是西江叫海更好。”
在方文士的拐杖旁安安静静地站着的男孩忽然被提及名字，抬起头凝视着齐爷爷和他怀里裹着的小婴儿：“爷爷…我不要叫方西海，我喜欢江河，我不想去海。”他的家里还有弟弟和妹妹，于他而言，新生儿的出生并没有什么特别。但是今天似乎格外不一样，因为爷爷的老战友家里多了个男丁。
“傻孩子，没叫你改名。”方文士笑出声，“这是给你齐爷爷的小孙子取名呢！你以后就有个叫齐海的小伙伴陪你玩！”
这时卧室里传来“嘀”的一声，是有人开了空调。南方的夏夜炙热难耐，在这小村里谁能拥有一台空调着实是稀罕。门口后面有个女人站着，像是跟床侧的男人聊什么。年仅四岁的方西江热得一件白衬衫几乎黏在身上，他感觉到房间的凉意，偷偷趁着两个老人在攀谈，溜到那卧室的角落，悄悄吹着冷风。门外，方西江隐约听见女人有一丝不满：“海？江海？齐生，你怎么不劝劝你老爷子给宝宝换个名字，非要和人家方西江登对。我怎么觉着我是不是再生个儿子，就得叫齐尔了，凑成‘海尔兄弟’’。”
方西江注意到女主人手指指着那一台崭新的空调的一个卡通logo——空调似乎是叫海尔空调。Logo的形象是一个黑发黑眸似乎是晒得小麦色皮肤，只穿着裤衩的卡通小男孩搂着一个金发蓝眸的小男孩。他笑出声，这看起来的确有些滑稽。
就在方西江偷蹭空调惬意时，他看到有个小脸蛋从裹着的小被单里弹出来，正好对上了站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自己。刚从母亲怀里抱出来的新生婴儿肌肤都是泛着些通红，他也不例外，一双眼睛眯起来，像是仍未能适用人世间的一切。婴儿在吐着泡泡，小嘴噗嗤噗嗤的，全然没注意到老人家们的对谈，只是凝视着这个也就比他早出生四年的男孩，忽而咧开嘴在笑。
——这是方西江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初见齐海，从注视开始。他说不出这是什么感受，唯独奇怪为什么这个婴儿要一直盯着自己。
方文士侧头时发现这奇特的一幕。齐仲安也发现了自己怀里的男婴对方西江的好奇，唤来了男孩：“西江快来，握握他小手。”
方西江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用衣服擦了擦手指尖，惶恐地踮着脚尖，看齐仲安蹲下身，那个一直被高高地抱着呵护着的婴孩就这般显现在他身前。还未等男孩举起手，糯糯的男婴还在嘟着嘴，那些混着口水的小泡泡又冒出来，他张开双手，显然想要对方来抱，或许又更像是在伸个小懒腰好继续他未完的睡眠。男孩犹豫了一会儿，看见婴儿就像是指定了方西江，小手晃悠了半天在空中摆弄不止。
“没事，西江，抱抱他。小孩子喜欢你呢。”
喜欢？方西江轻轻抱住这个叫齐海的新生儿。他能听到怀里的小婴儿咯吱地发出一连串的笑声，感受到新吐出的口水泡泡浮在他的面庞上，黏黏甜甜的。他从未被婴孩这般注视与要求，即便是亲生的兄弟姐妹也未曾有。这种神奇的感觉让他有些震惊。
他想，那天四岁的方西江心想，他们或许会成为比亲兄弟更好的关系。
在夜里回去时，他被拄着拐杖的爷爷牵着回家，突然问道：“他大一点会和我们一起玩吗？”
月色正好，他能依稀看见齐家的灯光还闪烁着光芒。
“会的，但不是现在。”方文士答道，他的声音好像藏着额其他的情感。
“为什么？”方西江很紧张。
方文士淡淡道：“看他出不出岛。”
——出岛基本意味着离开，他们会投入城市这座巨大的熔炉，将灵魂和□□投入城市的建设，锻造一座又一座虚浮梦幻的世界，无论是以何种职业何种身份。他们大部分人都基本不会再与村里的人有很密切的接触，剩下的只有逢年过节的金钱和补品运回岛上的村里，而不见任何人重归。
4岁的方西江固然不知道爷爷的话里有话，但他明白爷爷的那份情感。他的父母亦然出岛务工，与其称他们为父母，倒不如称‘汇钱的人’更恰当。
而齐爷爷的独子早已在一线城市里安居乐业，这次的回家探亲不过是让空巢多年的老爷子做主取名字罢了。
第二天，方西江没有陪爷爷去码头。他在山上看着摆渡船，船上有齐叔叔的宝马车，昨天那个在空调房里摩登女主人抱着婴孩望着岛的另一侧——城市的方向。齐爷爷没有跟着去城市，他一言不发地站在码头，同战友肩并肩目送着家人的离开。他能留给孩子的只有几袋老家的特产龙眼，还有孙子的一个不起眼且平庸的名字。
方西江随意趴在一块大石子，吃着刚摘的新鲜龙眼。他想，他们可能不会有任何关联，婴孩的玩闹毫无逻辑可言。
——跟一个婴儿抱一抱，怎么就会成为比亲兄弟还好的关系呢？
那时候的方西江怎么都无法想象到十几年后同样的夏夜，他们会重逢，以各自截然不同的性情样貌再度相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