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梦》林茉莉

20、番外 初见 2

　　耳边似乎有水声，接着是汗巾被拧干的声音。然后，她的后背就传来一阵被使劲摩擦而带来的刺痛。
　　她低吟出声，柳眉轻轻睫起。
　　然而背上的力道却似乎没有减弱的意思，并且疼痛由原来的一处逐渐蔓延到整个后背。
　　她茫然地睁开眼睛，烛火的亮光让她微感不适，她避过头，轻轻地慑缩了一下。
　　仿佛感应到她已经醒来了一般，后背持续不断的刺痛也猛然停止。
　　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就被强行扳过身，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脑袋里浑浊不堪，接着眼前就出现了一张清秀却僵硬的脸。
　　“醒了还装什么死？”
　　少女好看的嘴唇却吐出厌恶的言语。
　　“……”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处有着干涸的麻痒。
　　“咳……咳咳……”捂住自己的胸口，她虚弱地闭上眼睛，“……水……”
　　裣潭影不情愿地站直身子，瞪着她看了好一会，才撇了撇嘴，扔下汗巾，转身倒了一杯水，狠狠地放下茶壶。
　　突然，她的眼角敏锐地一动，感应到门口传来的细微的动静。
　　端着青瓷茶杯转过身，她不动声色，走到竹床前，温柔地扶起床上的白袍女子，将茶杯靠近她苍白干裂的唇瓣，细心地一滴一滴地喂服。
　　一个欣长的身影被烛光投射到墙上，屋内也仿佛涌起了莲花的清香。
　　“师兄。”
　　“她醒了？”放下佩剑，裴潋殇踱步上前，看着床上的白衣女子，紫眸里没有任何的情绪。
　　“恩，醒了有一会了，刚刚帮她净完身，意识好像还不是很清楚。”
　　轻轻放下手中的女子，裣潭影站起身，不着痕迹地挡住他的视线。
　　琥珀色的眼眸看到了他墨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直垂腰际。
　　“师兄，赶快把头发擦干吧，这是你昨天洗净的衣服。”放下茶杯，裣潭影像妻子般熟稔地取出干净地衣服，并递上晒得清香的毛巾。
　　看着裴潋殇在屏风后换衣的剪影，裣潭影幸福地弯起嘴角。
　　她知道师兄戌时便会在玉芷峰上练武，并会在玉芷溪中沐浴完回来。于是每天的这个时候是她最幸福的时刻，像妻子般递上毛巾和换洗衣服，再把他换下的衣服取走，在月光下闻着他衣服上淡淡的青莲味，为他浆洗……
　　裣潭影痴痴地站着，看着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身影。
　　俊美疏离的面容，清瘦欣长的身影，飘逸的袍衣。
　　他的紫眸深邃淡漠，她仿佛就要溺毙在他的眼神里。
　　“不要熏香。”
　　裴潋殇看着她，淡淡地说。
　　“……？”她怔怔地看着他，刚才根本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
　　“醒了。”裣潭影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裴潋殇静静地走到床前，紫眸淡漠地看着白衣女子。
　　女子虽然依旧虚弱，可是如水银般乌黑的眼眸里却同样淡漠地没有丝毫情绪，她抬起头，看着面前如神邸一般俊美却冷漠的男子。
　　裣潭影看不惯她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的师兄，正想上前，却看到裴潋殇伸出手，搭上了女子的手腕。
　　师兄他——竟然碰了那个女人！
　　师兄他不是最厌恶别人的碰触的么？怎么——？
　　裣潭影呆呆地看着他凝神为那个妖精一样的女人号脉，嫉妒狂躁的心像是要从心口跳出来一般。
　　女子微微皱眉，然而她的力量与他来说不过是以卵击石，挣扎了一下，见根本没有任何效用后也放弃了。
　　“你不怕？”裴潋殇放开她的手，淡漠地开口。
　　“如果你想对我不利，就无需救我了。”声音沙哑，女子淡淡地回答，冷漠地抚了抚手腕，像是刚才的碰触弄脏了她的手一般。
　　紫眸里仿佛有意思玩味的光芒一闪而过，快到让裣潭影无法确定，刚才在师兄眼里闪过的——
　　——是兴味？
　　“你是谁？”
　　女子的身体怔了怔，原本没有波澜的眼里，有着轻微的颤动。
　　她是谁？
　　无论在脑中搜寻几次，她都无法再脑海中找出答案，甚至在那个空荡荡的脑中除了这几日不断睡睡醒醒的记忆外，其他——
　　一片空白。
　　“尹若水。”看着她兀自出神的侧脸，裴潋殇轻轻地吐出这个名字。
　　“你的名字，尹若水。”看着怔惊地转过头，水银般的黑眸直直地看着他时，他轻轻地再次重复。
　　“尹若水。”她垂眼喃喃地重复。
　　脑中似乎有什么，快到她根本捕捉不住。

　　日子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在她时好时坏间，一个月已然离去。在这一个月里，她脑海中的记忆除了尹若水三个字，别无其他。
　　嘲讽般地轻笑出声，她淡淡地抚上木槿花枝，微一用力，花枝应声而断。
　　她并没有问，为什么他们会知道她的名字。
　　既然没有过去的记忆，也就不知曾经的她时如何的一副性格，只是如今，她不想要去抓住那种毫无真实感的那些所谓的“记忆”。
　　七月初，繁华盛开，空气中浮动着醉人的花香，林间凉风掠过，撩起她洁白的裙袂，在碧绿通透的园中，她遗世独立，长发及腰，衣袂飘飘，像极了从天而降的花仙。
　　蓝冰尘慵懒地躺在树枝间，微笑地看着那抹白色身影飘渺地站于莲池的那端。
　　她就是那个当初奄奄一息，狼狈不堪的女子？就是那个能令师兄兴起玩味眼神的尹若水？
　　性感的唇角邪魅地扬起，清澈地蓝眸中有着令人倾倒的妖媚。他的轻轻一笑，像是激出了一朵朵透明的蓝色冰莲，从他身体里飘出。
　　这样的女子确实足够让裢师姐感到威胁。他眨了眨眼，好笑地回想起裣潭影愤愤地跑到他的面前说着夸大的情景，明着让他小心提防尹若水这个邪魅的女子会夺走师兄对他的疼爱，实际上相要借他的口，让师兄远离这个谜一样的女子。
　　蓝冰尘斜斜地靠着树干，蓝袍被阵阵凉风轻轻撩动，他微笑着双手插胸，美丽犹如一个美丽的妖精。
　　莲花池的那端，缓缓地走来一名妇人，这位妇人嘴角带笑，眼角温婉，就连跟在她身后的侍女都眼神清澈，目光温柔。
　　“凌夫人。”收起花枝，尹若水轻轻垂眸，对这位慈眉善目的夫人有着莫名的亲切。
　　莲花池对岸的树枝间，已然没有了那个美得犹如妖精一般的少年。
　　“若水。”言玉芷微笑着停下脚步，看到尹若水微微怔惊地的眼神，“我可以这样唤你吗？”
　　“夫人高兴就好。”她垂下眼，敛去了眼底的色彩。
　　自从那晚见到裴潋殇之后，她便由他的竹卧搬到了这座木槿楼。听说是那个一直照顾她的女弟子在庄主面前强烈要求下的结果。
　　弯起嘴角，想起她对她明显的敌意，她就感到莫名的失笑。
　　太像了！
　　言玉芷怔怔地看着尹若水淡淡微笑的侧脸，心中像是有一种不知名的苦涩滋味缓缓蔓延开来。
　　她和她——太像了！
　　“夫人。”言玉芷身后的女侍轻轻地碰了下她的衣角。
　　言玉芷才像瞬间清醒般。
　　“若水——”她温婉地笑着。
　　吐出了那个考虑已久的决定。
　　…………………………………………………………………………………………………
　　“什么？”
　　凌月庄的练功房里，一声女音带着明显的怔惊和愤怒。
　　“是啊，师妹，昨天我去给师父送膳，确实听到师母这么和师父说的。”一身青色衣袍的六师兄兴奋地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平时娇俏可人的师妹眼中的戾色。
　　“师兄，你说的真的？”
　　正好赶上练功休隙，青衣弟子们个个兴奋地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
　　落地的木窗边，只有蓝冰尘慵懒地打着哈欠，伸展了四肢卧看庭院里的夹竹桃。
　　“师母真的要收尹姑娘为徒吗？”五师兄呈胤眼里有着激动的光芒。
　　“我要做师兄了吗？”最小的师弟紫英也开心地挤过来。
　　“那可不一定！”裣潭影看着一帮师兄弟，刁蛮地站起身，“师父还没答应呢？这事八字都没一撇的，六师兄，你可别太早散布谣言了。”
　　“大师兄？”
　　人群里，不知是谁惊讶地唤了一声。
　　裴潋殇冷漠地站着，紫色衣袍散发着慑人的气势。
　　所有人都很识相地准备回到原位练功。
　　“尹姑娘？”五师兄诧异地看着大师兄背后静静地站着的白色身影。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惊喜的看着那个淡漠消瘦的身影。
　　然而，尹若水只是淡漠地站着，眼神像是在看着前方，又仿佛没有在看。
　　疏离清贵的气质让她像是一株青莲般，洁白孤傲地立于时间，在她面前仿佛任何的瑕疵都是浑浊污秽的。
　　“师兄，是师父有什么要交代吗？”扭头瞥了一眼兀自出神的五师兄，裣潭影上前一步，仰头看着那个俊美清俊的男子。
　　紫眸一一扫过每一个人，裴潋殇轻启嘴角。
　　“从今天起，尹若水正式拜入凌月庄夫人言玉芷门下，正式与裢师妹秉承‘莲花烙’第五代门人。”
　　“谨守师命。”在场所有弟子均敛眉低首，恭敬地双手抱拳。只有蓝冰尘依旧懒懒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尹若水淡淡扬眉，看着那群训练有素的弟子，眼睑轻轻的一动，记忆中，仿佛也有那样的一群人，对着她恭敬地敛眉低首。
　　是谁？
　　她到底是谁？
　　默默地在心底，她第无数次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