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梦》林茉莉

11、chapter2-2

　　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尹若水像是一株枯木，直挺挺地站着。
　　刚才那一掌，她几乎没有用多少力道。
　　漆黑的眼珠闪着无措的光芒，她轻轻地摇头。
　　不是她！
　　她强自镇定地呼吸，拼命压抑着恐惧。
　　夕阳下，颤抖地摊在她面前的手指洁白纤细，修剪合宜散发着自然的嫣红。可是——
　　刚刚从指尖迸出的力量——却是那样的惊世骇俗！而一切，只不过是她的轻轻一挡！
　　那一瞬间，体内的内力像是无穷尽的岩浆，翻滚着最炙热的霸气和邪恶！
　　她是谁？她自己到底是谁？
　　紫眸淡淡地扫过兀自沉默的蓝冰尘，裴潋殇面容冷峻。
　　“虽为雪恨，但亦不可师出无名，如今你显然已明了自己并非等闲之辈，我亦无传讹，凌月庄素来以坦荡为旨，如此，相约决战，以雪灭门之耻，祭同门之灵！”他缓缓转身，看着蓝冰尘失神的脸庞。
　　“你果真不曾记起我们同门之宜？”未曾抬眼，蓝冰尘声音极轻。
　　裴潋殇冷眸一瞥，看向失魂落魄的尹若水，“失去这些羁绊甚好，否则，我岂会如此平心静气与你们定下盟约？如今与我而言，对凌月庄，对师傅是责任，对你们更是陌生人！我裴潋殇此生不愿留有遗憾，只愿为师报仇从此了无牵挂！”
　　失神的黑眸慢慢注入亮光，尹若水发疯一般地摇头。
　　“不！不是我！”她转过头，看着一脸冷然的裴潋殇，“我没有杀过人！没有！没有！”她眼神锐利，“你胡说！你也不是什么师兄！我不认识你！我从未去过凌月庄，有岂是你的同门师妹？！定是你借机欲以报仇之名为你们玄玉宫剿我雪山！”
　　她剧烈地呼吸，黑眸中有着某种倔强仇恨的光芒。
　　然而，裴潋殇却只是冰冷地看着她的惊慌失措，仿佛垂死挣扎的阶下囚。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迅速地回过身，看着在她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蓝冰尘。
　　“师兄！一切都不是真的对不对？我没有杀人对不对？”只有在看着他的时候，她黑润的眼眸才会任由害怕释放，“你说话啊？我是尹若水，是你的师妹，一直一直都只是在雪山，从未去过什么凌月庄对不对？”
　　蓝冰尘默默地站着，任由她将他拉的摇摇晃晃。蓝眸轻抬，看着她眼里的全然信任和依赖，冰封的胸口却并没有温暖，而是越来越多的苦涩。
　　他曾经是何许的期待她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就像他无数次在山顶看到她抬眼看着师兄般！
　　可是，知道他被逐出师门，她给他的眼神却也只是无谓和失望！她对他太过失望，因为他没有为她取得凌月掌的武功秘笈，在她眼里，无用之人根本就不需怜悯！
　　“一切都是真的。”他看着一脸震惊的陷入绝望的她，蓝眸清冷。
　　是的，一切都是真的！他一直都知道，她不是真正的她！在凌月庄的日子里，她在其他人的面前扮演着温柔善良的若水师妹，可是唯独在他面前扮演着妖媚刁蛮的尹若水！原因只是——
　　从第一眼看见他起，她就已经挑中了他！
　　她一步步逼近，一步步将他虏获！由最初挑拨他和师兄开始，让他一步步走入她的迷网。
　　夜凉如水，她在屋顶轻轻地吻他……
　　在玉芷溪下与他练武……
　　玉芷峰里，他与她飞舞追逐……
　　最终，他同意帮她盗取凌月庄的祖传秘籍并且远走高飞……
　　他着了魔，以至于在得知她是有意进入凌月庄，乃至盗取秘籍，他也心甘情愿陷入其中甚至作出大逆不道的事情！原因只是——
　　她知道那个妖冶邪魅的她并不是尹若水！
　　他爱上了若水！那个与世无争，温柔疏离的若水！虽然每次与他嬉戏亲吻的女子有着和她一样的面容，可是她的眼里有太过亮眼的红色光芒。
　　放不下手！
　　哪怕只是她的虚壳，只要闭上眼，他可以看到她体内的若水笑眼盈盈，缱绻温柔。
　　他深信只要她得到想要的，那么就会离开凌月庄，而他也有机会分离她体内的另一个她！可是，最终那个恶魔般的女人毁了整个凌月山庄！
　　而这一切，裴师兄并不知情！
　　她可知，那个恶魔般的女人用的是若水的躯体！她只是用意念控制着若水！
　　若要为师傅报仇，师兄杀掉的——
　　是若水！
　　原本以为，只要他将她封印住，若水就会回来，可是——“忘忧魂”竟然是她的解封咒！
　　“……不！不是的！你说谎……”
　　眼泪迷上眼眶。谁都可以说她杀人了，唯独师兄不可以！在这个世上，只有师兄是她的亲人！除了他——别无他人！
　　“若水……”
　　“你骗人！”狂风四起，她的蓝色衣袍翻滚不已。
　　都是骗人的！全部都是骗人的！
　　她，是尹若水，却绝对不是杀人凶手！
　　蓝眸瞬间掠过一丝晃眼的光亮，手指微握，蓝冰尘暗自运气。
　　尹若水低着头站在那里，任由自己的内力四起，庭院内的花草被疾风带动，摇晃不已。
　　骗人！统统都是骗人的！
　　蓝色衣袍不住翻滚，一束束巨大的气流灌进她的衣袍，及腰的黑发肆意飘摇。每根发丝仿佛都带上了力流，在逐渐黑暗的空气里划出一波波红丝。
　　蓝眸突然睁开，蓝冰尘反手，一束如莲花梗的润白光束笔直地向她射去。
　　然而，正在这时，尹若水仿佛早已洞悉他的举动，猛然抬头，殷红的眼眸邪恶地眯起。
　　红白光线在空中如失控的流星般击撞！
　　蓝冰尘怔惊地看着这一幕！
　　她邪恶地微笑看他，只是微微卷起食指，轻轻一点——
　　那束红光却像是洪水般倾泻而下！像是有吸力一般将他的封咒化解得消失殆尽！
　　瞬间，空气仿佛静止。
　　裴潋殇未发一言，紫色眼眸静静地看着庭院中那个置身空中的蓝衣少女。
　　蓝冰尘抬起头，看着那个与若水有着一模一样容貌的女子，眼神哀伤！
　　终究还是——
　　“解封不是用封咒就行的，冰尘。”朱唇轻启，声音娇媚。尹若水嘴角带笑，眉眼中尽是魅惑。虽然庭院已经恢复了平静，可是她的蓝色衣袍却依旧轻轻翻滚着好看的弧度。
　　“你放了她。”蓝冰尘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却仿佛要看穿她的身体，与另一双眼睛对视。
　　“哦？”尹若水掩嘴一笑，“似乎，应该是冰尘你放了她才对。”
　　蓝冰尘轻轻闭眼，不得不承认，她已经不再受他的力量所封印了，那个她——回来了！
　　“看来，你们对于另一个我是喜欢的紧呢！可是，怎么办呢？如今，当你们发现，心中倾意的并不是你们看到的那个尹若水，恐怕很是懊恼和惊恐吧！”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把她放了吧。”蓝冰尘睁开双眼，嘴角紧绷。
　　“错！”空中的蓝衣女子神色一凛，“如若我的目的达到，她就更应该回去！我放任她的懦弱6年，已经够了！更何况，我的目的并未达到，是不是啊，裴师兄？”
　　紫眸中只有冷漠的清淡光芒，裴敛殇兀自站立着，看着眼前眼珠慢慢变得殷红的女子，未出一语。
　　殷红的眼眸紧紧细媚地盯着一身白袍的他，突然，弧度完美的唇瓣像是逸出了一丝轻笑。
　　“白色太过苍白，还是紫色适合你呢，殇……”她朱唇轻启，声音伴着那阵轻笑，像是带着千万个利刺的紫藤，轻轻刷过他的胸口却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还是紫色适合你呢。殇……”
　　凌月庄雾气缭绕西陵的竹屋里，一声温淡的声音轻轻传来，在白茫茫湿漉漉的雾气里像是一阵温暖的光芒，飘飘渺渺地融在空气里。
　　“是吗。”深紫色的绸质腰带在修长的之间缠绕。裴敛殇声音平静，只是轻轻地说了两个字算是接应。
　　“恩。”依旧适合淡淡的声音，白衣女子接过他手里有点太过柔软偶尔不听话的腰带自然地替他系上。虽然看不到女子的面容，可是听到她的声音竟然可以感觉到她的嘴角是上扬的。
　　洁白纤细的手指间缠绕着紫色的腰带，手指柔然得翻转，一个单翅的结瞬间出现。
　　“今天是师傅正式传授你凌月掌的日子，等于是间接地指定了你成为凌月庄的下任掌门，师母特意送来的新衣可别给失礼了，腰带还是应系成单翅，不可草率。”抬起头，尹若水目光温柔，嘴角笑意盈盈。
　　一身紫色衣袍的裴敛殇低头温柔地看着因给他系腰带而弯着腰的尹若水。黑润的眼眸清澈平静，消瘦绝美的容颜因她唇边不曾消退过的微笑而更显温雅。
　　“辛苦你了，若水。”他薄唇微动，看着她疲惫的眼角，声音有着微不可闻的沙哑。
　　素白的小手轻轻抚上他袖口上秀工精美的兰叶，尹若水轻轻地摇了摇头。昨天她捧着师母送过的新衣到他的住处让他试穿，可是在尺寸上有些微的出入，袖口长了些。裴敛殇不甚在意，倒是她坚持帮他修改，可是重新裁剪过的衣袖始终不如原先那样的平整，她黑眸轻眨，取出暗紫色的针线，在袖口处细细地绣了一株兰花。
　　“袖子太长会影响使剑。”她淡淡地说道，疲惫的眼角慢慢是温柔的光芒……
　　

　　疼痛像是被涂满了盐水的鞭子抽过，一阵一阵随着呼吸不断地蔓延到全身。
　　裴敛殇猛地抬头看着在空中发丝飞扬，媚眼如丝的女子……
　　“你……”紫眸里有着不肯定地失措，那个雾气弥漫的早晨如闪电般在他的脑中掠过，快到他一时还不清楚那个场景如何会在早已空荡荡的回忆里浮现。
　　唇边的笑意更浓，尹若水缓缓后退，身体慢慢变得透明。
　　裴敛殇，你若真的彻底忘记那个懦弱无能的尹若水，那游戏——将了无生趣！
　　在空中，她像是即将羽化的凤凰，缓缓透明，直至消失。

　　玄玉宫的雅阁内，一袭红衣的尹秋离躺在美人榻上假寐。突然。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眼眸倏然睁开，眸色暗沉。
　　她双眼微眯。
　　现在还不是让裴敛殇回复记忆的时候，她却自作主张地将他的一段记忆植入他的回忆里。
　　“若水，你太轻举妄动了。”

作者有话说

　　那束红光却像是洪水般倾泻而下！像是有吸力一般将他的封咒化解得消失殆尽！
瞬间，空气仿佛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