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公子世无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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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春光正好。
上巳节将近，南方三国文士聚首南越治下兰亭，流觞曲水，祓禊游玩，共商国是。
戚不惑一行风尘仆仆，途中多次躲过明关暗哨，被北祈追兵一路追至南越边界，才得一刻喘息。入城后，戚不惑派人往南三国屡送拜帖遭拒，不得已出此下策，于祓禊之日，亲至兰亭堵人。
上巳节君王祈福乃是旧制，祈福之地皆有重兵把守，一干文武重臣随行，戚不惑自然无法上山。而兰亭集会鱼龙混杂，各府幕僚均至，这是戚不惑向三国求合纵的最后良机。
兰亭流觞曲水的盛会之上，戚不惑座下客卿得胜，得越相次子青眼，这才让戚不惑得见越相。
越相府上。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南安帝若想复国，即日登基便可一呼百应，何故想方设法要见老臣一面？”越相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抹着茶沫子，声音缓慢而清晰，是带着些老态的奸诈。
戚不惑见他这副作态，便知道先前递不上去的拜帖是个什么意思了。
北祈入侵，南安由于地理位置首当其冲，如今南安国破，便打通了南北，北祈铁蹄已深入南方三国边境。正因为谁都有可能是下一个，此时谁轻举妄动，谁便最有可能第二个成为拓跋衍刀下亡魂。
“复国自然还需越王帮衬，不过孤此行最主要是来求合纵，想必越相也听过唇亡齿寒的道理……”
月上中天，戚不惑一众从相府侧门出，抬眼望星夜，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王上，越相那老狐狸最终也没表态，我们此行……”
戚不惑抬手止住那人话头，缓缓道：“越相脑子不清楚，不代表所有人的脑子都不清楚，将今日孤与越相会面的事传扬出去，往后便静待复国吧。”
客卿听闻此言，霎时打通了事件关节，拱手笑道：“王上高招，臣下佩服。”
南安复国，四国会盟，不远了。
只是，一旦南安复国，公子无咎身份暴露，便再无生机。
戚无咎远在北祈。
北祈最初由鲜卑族演化而来，经数代汉化，早已将汉族民俗文化融会贯通，民间上巳日虽无流觞曲水，但也过得有模有样。北祈王宫则彻夜宴饮，戚无咎被安排在了乐队之中。
经过乐府掌事的几日磋磨，戚无咎已经学会了既来之则安之。
戚不惑一日未复国，他便一日是南安废帝，兄长复国之日，便是他殉国之时。拖着，这是他现如今唯一的作用，声名，生死，他皆不求了。
酒宴正酣，拓跋衍单手撑着额头，一手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酒杯，眼神带着三分迷蒙地顾视大殿，只见觥筹交错之间，许多贵族女子都在对大殿乐队首座的琴师品头论足，更有大胆的女郎举着酒杯想要上前。
平心而论，这是拓跋衍第一次看见戚无咎正常地弹琴，不带着亡国时的敷衍，亦没有被捏断指骨时不自然的痛苦。狭长的凤眼中透不出半分喜乐，那双干净修长的手轻轻撩拨，一袭素净的乐师白衣也穿出了出尘之意，当真是好相貌。
不仅女郎们心生欢喜，他也喜欢。
这大概也是他尽管知道此人并非戚不惑，依旧留他至今的原因。拓跋衍铁血手腕，什么明君，什么声名，不过世人愚妄，划地为囚罢了。
戚无咎正在抚琴，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缺忽而按在了七弦之上，大殿霎时寂静。怔愣之间，只听一声玉碎之声，原是拓跋衍将手中酒杯扔下了台阶。戚无咎直觉拓跋衍要找事，尚未想到应对之策，人已被腾空抱起，头脸与拓跋衍宽阔的胸膛相贴。
几位老臣刚跪下想说什么，便被拓跋衍一个眼神震慑，随即戚无咎的耳边传来沉沉的震动。
他说：“众卿自便。”
大殿乐声再起，几位大臣都用袖子擦了擦汗湿的额头，在场女眷更是脸色苍白。
要知道，拓跋衍铁蹄踏遍北方十六国的时候，可从未问过可不可以，国家大事尚且如此，他要幸一个身份特殊的乐师，又怎容人置喙？
回宫路上，戚无咎纤长的直接握得发白，寝殿内众人退去，只剩二人对望时，他才堪堪按下心中怒火，咬牙切齿道：“拓跋衍，你竟辱我至此！”
拓跋衍闲闲地歪坐案边，抬手饮下一盏冷茶，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以为你会跟我说君王尊严，两国邦交。”
戚无咎不语，打从见到此人第一面的时候，他便知道同眼前之人没得商量，他想要的没人拦得住。只是未曾想到，拓跋衍荒唐至此。
“既然南安国君没有缓兵之计，那便直接进入正题吧。”拓跋衍大步向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端坐榻上的戚无咎按倒。
气息交缠，两人正要唇齿相接之时，戚无咎却偏过了头，轻声道：“为什么是我？”宛若自语，眸中却有了细碎的水芒。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孤亦不例外。”话落，拓跋衍强行抓着戚无咎的下颌，印上一吻，二人最终气息交缠。
混乱之间，戚无咎拔下发间玉簪，抬手向拓跋衍背后刺去。可惜簪子尚未碰到衣料，他的手便已被拓跋衍攫住，随即手腕一麻，玉簪跌下床榻，断为数节。
拓跋衍将身下人的双手按住，舔舔嘴角被咬破的地方：“倒还有些野性。”随即一拳捣在了戚无咎腹部，直将人打得发蒙。戚无咎发出了短促的抽气声，眼尾顿时发红。
戚无咎未发一言，眼中的抗拒和身体剧烈的挣扎却无一不昭示着他的不情愿，可不情愿又如何？拓跋衍此人向来强盗行径，手上使力将人翻了过去，随即欺身而上。
夜半时分，戚无咎在疼痛中惊醒，看着身边酣睡的敌君，胆大包天的扼住了拓跋衍的咽喉，只可惜早已力竭了，使尽气力也只是蚍蜉撼树，反而惊动了拓跋衍。
闹剧重演。拓跋衍咬了咬怀中人的耳垂，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猫爪子尚利，还需磨一磨。你往后便待在紫宸宫，学学规矩。”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多年以后，戚无咎依然对这场不可启齿的欺凌耿耿于怀，任时光荏苒，终究还是成了隐痛。
翌日清晨，戚无咎便发起了高热，拓跋衍尚算有良心，上朝之前传了太医令，也正是戚无咎高热昏迷的这天，乐府杂役将戚无咎本就不多的细软送到了紫宸宫。
一时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都议论纷纷。王上未曾立后，六宫空虚，近年各方势力都想方设法往后宫塞人无果，本以为王上不近女色是因为心系征伐，经此一事，众人才反应过来，悍勇多谋的君王，喜欢的竟是男儿。
王上年纪尚轻，漫漫前途犹未可知，一时荒唐而已，众臣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作罢了。毕竟，没有人会认为血溅昭阳殿的戏码对拓跋衍有用。
然而，前朝的放任并没有让身处后宫的戚无咎好过，流言四起，戚无咎陷入了一个非常尴尬的两难境地——他本是亡国为质的国君，如今成了敌国乐府的琴师，又做了敌国君王的禁脔。
宫人的眼神从一开始的痴迷爱慕，变成了鄙夷不齿，那是一种绝非闭目塞听就可以躲避的耻辱。
公子无咎才华横溢、文质俱佳，是南国四公子之首，各国大儒皆奉其为上宾，南国贵女大都认为戚无咎堪为良配。在世人看来，除了出身卑微的母亲以及为父王不喜，戚无咎似乎再无缺点。
所以，戚无咎从小便是个非常要脸的人，宫内流言以及宫人内侍流露出的蛛丝马迹，让他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戚无咎大病初愈，两指攥着早已凉透的茶盏，其余指节无意识地敲打着桌案，慢慢陷入了沉思。
经此一事，拓跋衍对他的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原本他只想代王兄为质，最不济也就是被拓跋衍斩首于阵前用以震慑南国军队，也算全了故国生养之恩。而今事关声名大节，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再不谋划，他日便是身败名裂遗臭万年的下场。
日后，他定要将拓跋衍此人斩于剑下，以还今日之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公子世无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