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九十八 局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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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轩听他说这些“堪称恐怖”的话，却没有激动气愤的表情，反而在李昭然终于舍得停下来后，转头粲然一笑：“我却觉得，你待我极好。”
李昭然愣住。
随即苦笑：“阿凛觉得我危言耸听？”
“不，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话，但一定不是全部的真话。事实也许确实如此，但中间重重隐情你略过不讲，又是想做什么？无数句真话组合在一起，就可以是天大的谎言。”凛轩笑起来，神色是隐隐的俏皮还带着点戏谑，一副“被我猜中了吧”的小表情。
李昭然站在原地直直地望着他。
他怎么能这么可爱。
有这么一个只会拖累他的丈夫，他不跑就算了，还上赶着往他怀里凑，明明自己伤痕累累，还要用脸轻蹭他的掌心，试图给予他安慰。
“阿凛，不要离开我。”李昭然紧紧地把凛轩抱进怀里，那柔韧细瘦的腰肢正正好卡进他的臂弯与身体之间，充盈得满足又安心。
一直以来强撑的伪装终于破碎，他不故作大度了，什么放他离开，什么不再打扰，都是假的。凛轩要是不来找他他肯定还会跑回龙族去，哪怕为时已晚，哪怕凛封可能不再容忍而要了他的命。
但那又怎样呢？凛轩就是他的命，谁要抢走他李昭然也不必活了。
凛轩的脊骨在李昭然不自觉的大力收紧下发出了位移的声响。但那不要紧，龙类的生理结构本就与人类有所不同，可以发生轻微的移动调整来达到一个更舒适的状态。
于是凛轩无视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只是回抱了那个埋在自己肩头的男人：“好，不离开。虽然我没有以前的记忆，但我相信自己的本意也一定是陪在你身边。”
这就是凛轩明明失去了记忆却没有太多的患得患失之感，也没有影响到正常生活的原因。
昭然，我相信你，更相信从前的自己。
当晚李昭然带着凛轩和师弟师妹们聚了聚，权作告别，因为他和凛轩商量好，要回到幽淼谷居住一段时间。然后可以乔装打扮前往修真界扶桑界游历，反正凛轩把以前的事情全忘了，那些他们一起浏览过的美景，他想带着他再看一遍。
至于凛封，外敌在侧他不敢把手伸得太长，修真扶桑之大，他们哪里去不得呢。什么时候凛封妥协，什么时候再考虑考虑把他们少主还回去的事吧。
“这山谷倒是风景不错。”凛轩看着自己居住过三千年，地貌至今未曾大改的山谷，好奇地四下张望。
李昭然揉揉他雪白的后脖颈子：“你出生的时候还不是现在这样，那时候就是一个荒谷，周围也没有什么人烟。”
他顿了顿：“阿凛真的是有很努力地在活着的。”
“在这里活下去很难吗？”凛轩只有在龙族那三年的记忆，早就忘记一只普通的动物在自然界求生的残酷。
“难。”李昭然给他比划：“你当时就只有这么长，龙角只有米粒大小，偶尔遇见你的人和野兽都以为你是条小蛇，还长得比一般的蛇慢，连人类村庄里一只普普通通的大公鸡都欺负了你好几年。”
凛轩的眉毛往上猛地一扬：“后来呢？”
“后来你能熟练运用传承记忆里的术法后情况就好了很多……”
“不。”凛轩打断他：“我是问，后来那只大公鸡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但它现在一定已经死了。”
凛轩满意了：“继续说。”
李昭然：“……”
小龙真是一如既往地记仇。
李昭然给他讲从前的故事，两人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洞府门前。
其实这些也是凛轩告诉他的，现在他又反过来讲给他听。
“……就是这个石门，你把我从这里赶出去好几次，后来你告诉我，你当时其实不仅想把我赶出去，还想把我拍扁了像一块肉饼一样贴在石门上。”
凛轩忍俊不禁，嘴角像猫儿一样勾了勾，又骄矜地扬了扬下巴：“那一定是你哪里惹了我，自己活该。”
“……倒也没说错。”
两人说说笑笑正准备打开石门，突然旁边的草丛响起急促的铃铛声响，由远及近，一会儿轻一会儿重，好像铃铛的主人正蹦蹦跶跶朝他们靠近。
不知为何凛轩一听这个声音脑海里就涌起一阵无名的烦躁，只是这情绪毫无来由，很快又被凛轩压了下去：“这里怎么会有铃铛？”
“你的门铃。”
“啊？”
凛轩一时没法把那种装在门上拉一下就会响的死物和现在的状况联系在一起，因为那铃声饱含喜悦和思念，明显有着自己的意识。
它甚至还能跑。
凛轩弯下腰来盯着草丛看，窸窸窣窣的声音越靠越近，终于，一个拇指大小的小玩意儿嗖地窜出来跳到了凛轩的肩膀上，依恋地抱着他的脖子蹭来蹭去。
原来是一株铃铛草修成的精灵，看起来像是缩小版的小人儿，满身绿意，穿着叶子幻化而成的衣衫，头顶还有一顶小帽子。
帽子上垂着一个迷你的小小铃铛，形似铃铛草的本体，随着它歪头磨蹭的动作发出一阵阵清越的声响，刚刚他们听到的响动就来源于此。
李昭然认出它来，眼神中包含杀气：放开。
你往哪里蹭呢！
铃铛草抱着主人的脖子瞅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就转过头去。
脾气还挺大。
铃铛草转过头来做鬼脸：不要以为当年你掐我脖子、拐走我主人的事就这么算了，我记性好着呢，略略略。
凛轩还没见过这么幼小活泼的生命，有些有趣地用食指点点它的头，而精灵眯起眼睛一脸享受。
“这是哪儿来的，原先就住在这山谷里吗？”
李昭然没胆子伸手把它从凛轩身上抓下来，无奈地回应道：“这个你没同我细说过，只听修真界的传闻里，它原身是一株铃铛草，是被你从一处秘境里带回来的。定期喂养一些灵气后被你种在了门前，要它有人来就晃晃脑袋。”
“那它现在是成精了？”凛轩用手指逗它玩。
“嗯，吸收了那么多真龙灵气，它早就修成了灵智。当年你我成婚，你随我住在青翎宗，就把它留下了。”李昭然看着精灵小小的手抓住凛轩的一缕长发不放，快乐地仰头和凛轩互动，心里直冒酸气：“他倒是重情重义，这么多年能化形离开了还一直留在这个地方等你回来。”
凛轩闻言对这只小生命更加喜爱，眼睛亮亮地问他：“我们把他带上吧。”
“当然可以，它本来就是你的。”
可以什么可以，我恨不得现在就把它扔出去——你干什么，从我爱人身上下来！
李昭然忍得一口牙都要咬碎了，但他绝不会因此去破坏凛轩的好心情。
作为道侣他应当大度一些，毕竟凛轩整个人都是他的了。
当然背地里吃点飞醋什么的，那完全是另一码事。
最后两人只在幽淼谷居住了三日就带着铃铛草离开，原因是凛轩不太喜欢这里。
如果是先来的幽淼谷，凛轩或许能平静地在这里住下，然而去过流觞院后，他已经无法习惯这里的环境。
倒不是条件差在哪里，而是一种荒寂的氛围，始终萦绕不去。
这里没有李昭然的衣物，没有多余的碗筷，没有晒得蓬松柔软的被褥和并排摆放的枕头，一切简而又简，能看出来主人在这里活着却不是生活。
凛轩明明忘了的，又仿佛能对那种孤寂重复的漫长时光感同身受。
李昭然应该没怎么在这里住过，而在享受过流觞院充满了生活情趣的小细节和来自爱人身上温暖安心的气息后，这里显得太过空旷也太过寂寥。至于后院那口空棺，还有刻着两人名字的墓碑，更像是为两人的故事写下了悲凉的结局。
还是去别的地方看一看吧，这里的东西就让他留在这里。
凛轩捧着手上的小精灵期待地看着李昭然。
他真的好可爱。
为什么总是用这样的眼神引诱他，特别是现在还带了个更迷你的小东西，就是双倍的可爱。
当然这双倍的可爱都是加成在阿凛身上的，跟那个老是缠着他道侣的小色胚没有半点关系。
一路上李昭然都逮着机会瞪它：为什么对我的道侣动手动脚，你自己没有道侣的吗？
铃铛草：略略略。
李昭然：你待在他肩上就老实坐着，抱他脖子干什么？你还抓他头发，下流。
铃铛草：……
这个人脑子是不是应该送去修一修。
铃铛草碧绿的眼睛转上两转，转头扯了扯凛轩的长发。
凛轩赶忙回头：“怎么了小家伙？”
铃铛草张大嘴巴冲自己的喉咙口指了指，又用它天然就带着湿意、像是露珠沾湿的草叶的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凛轩。
“又饿啦，你不是刚吃过。”凛轩宠溺地戳了戳它帽子上垂下来的小铃铛，清脆悦耳的铃声叮铃铃地随之响了一阵。
铃铛草不说话，仍然委委屈屈又有些期待地与凛轩对视。
“好吧好吧拗不过你，就一滴哦。”凛轩从玉瓶里倒出一滴凝露，亲自喂给它喝。
李昭然：“……”
站在一旁我仿佛就是个局外人。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九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