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八十七 惊不惊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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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芷，你我成婚多年，还有了凛轩，讲话倒也不必如此绝情。”
女子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一双凤眸上下打量，最后重新低下头：“我不关心你又精心编造了什么谎言，你能少来我面前晃两次，我就感恩戴德了。”
凛封眉头一皱：“换一个，这个不行。凛轩知道了会怎么想？”
“哟，”女子冷笑，“原来你还挺在意自己父亲的形象的。”
“你这说的什么话。”凛封淡淡道：“罢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说罢负手离去，只剩女子端坐桌前，静静地读着手里的书，好像他不曾来过。
身为龙族族长，凛封一天要处理的事务用繁忙来形容似乎都有所不足，在见完了自己的儿子和妻子后，又先后接见了苍束——凛封为凛轩选择的新娘——的父族，为凛轩白日里的任性行为表示歉意并许诺下补偿。
尽管如此书房的夜明珠依然明亮，陆续有新的客人进入书房或者离开，来来往往，等待着族长的接见。
次日龙族的侍女和下人在大厅穿梭忙碌，挂上新的装饰，换下旧的地毯，就好像昨日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宾客明知事有不对，然而谁敢挑战龙族的威严，于是一致假装无事发生，说说笑笑前来参加婚礼，说着和昨日一样的道贺词，拿着昨晚侍女悄悄送回房间的贺礼，再一次递出去。
龙族的下人们面色平稳，拿到贺礼时的笑容显得那么真诚，清点时大声报出的样子好像他们真的是第一次收到。
诡异的婚礼在众人尽力维持的和谐下倒是顺利进行了下去。
没多久侍女们快步上前站立两旁，长阶后面右边那扇门打开了，动静不小，却也不会刺耳。龙族本来就不是需要低调的种族，新人走出去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吸引众人的目光。
即便昨天已经见过一模一样的景象，依然不妨碍宾客爆发出阵阵惊呼。他们惊叹于新娘的绝美，哪怕那身黑色的礼服依旧违和而不喜庆。
新娘依旧带着珠帘，那完美的一颗颗珠宝最是不解风情，不顾满堂宾客翘首以盼的目光，狠心地遮挡了她一半的倾城容颜。
不过就是上半张脸也足够宾客们尽情发挥想象，他们用或欣赏或好奇，或怜悯或下流的目光把新娘仔仔细细描摹过每一处轮廓。新娘清清冷冷地站在那里，就好像感觉不到他们的目光，只垂着眼，静静等待。
直到宾客讨论得差不多了，开始想要对比新郎新娘的各有特色时，终于发现不对劲——
“新郎怎么还不出来。”
“他一个大男人打扮起来比女子还慢吗？”
“哎你还别说，我还真觉得新郎要比新娘好看一点儿。”
“我也觉得，新郎娶妻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我看他啊，最适合被别的男人拥入……”
“嘘！！你不要命我还想多活两天呢！你不会真以为龙族族长那个级别的人物听不到你在说什么吧！”
方才发话的人被死死捂住了嘴拖到一边，控制住了。
另一个人却开口：“我听说一个传闻，是我一个修真界的朋友说的，也不知是真是假。据说龙族少主在修真界曾经有过一个道侣，还真就是个男的。”
“嘿嘿，那这龙族少主不是……啧啧，果然还是女人好，知道温香软玉胜过一块平板后这不就幡然醒悟了？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看的，晚上他们俩该不会坐在一块冥想吧。”
“不管是真是假还是少提点，这在人家婚礼上呢。”
“咱们都聊了这么久了，新郎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昨天自己下了礼台的也是他，他不是对新娘有什么意见吧。不是，新娘这么漂亮他还有什么可说的，人家也是高贵血统出身，还有个厉害的爹和哥哥，他有什么可不满的。”
“谁知道呢，昨天本来进行得好好的，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闯了进来，龙族少主突然就不肯往下走了。那男人谁啊，按你这么说，难道是他从前的道侣，龙族少主对他还余情未了？”
“余情未了那还举办什么婚礼，新娘居然没意见？”
“听说新娘也不是真的对龙族少主有什么感情，反倒之前一直和她哥哥一起是他手底下的下属。而且也不是龙族少主挑的她，是族长，新郎他父亲相中了这个儿媳。”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糟践人。”
“大家族里这种事儿多了，大惊小怪。”
凛封坐在桌旁，手指不断地敲打着桌面，显示着主人的内心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还没找到少主吗？”
“是。”
“他什么时候不见的，你们就没有一个人看见？”凛封的目光犀利地扫过站成一排的下人，然而很快，他失望地收回了目光。
他们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很正常，没有隐瞒欺骗。
凛封头疼地用食指敲了敲太阳穴，开始思考自己昨晚的说辞到底哪里出了漏洞，凛轩离开的时候，分明是相信了的。
三年培养的信任，居然敌不过那个男人出来露上一面？凛封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
还是说，凛轩的城府已经如此之深，连自己这个父亲也看不出来了么？
“找。”凛封无奈地摆摆手：“都给我去找。”
“是。”下人领命退下。
此时凛轩化为了原型，收起了龙角，将金灿灿的鳞片像幼年时一般转为暗淡，如任何一条普通的小蛇一样蜿蜒行在下山的路上。
这就是龙族的惯性思维错误了。
他们骄傲自负，他们永远不屑于隐藏，每一条在龙族长大的神龙，哪怕化为原形也会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更为庞大和耀眼，向敌人大肆展示自己的实力。
他们没有凛轩幼时躲藏的需要，从未品尝过小心翼翼避着一只飞鸟、绕开一个行人，不敢暴露丝毫踪迹的滋味。所以尽管可以，竟然没有一条神龙会调整龙鳞的角度，好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不起眼。
即便凛轩已经没有了那时的记忆，但他发现化为原形，缩小身躯，甚至调整鳞片改变体色，都成了他无需思考的本能行为。
因此凛轩一直以来都有着一个疑惑：为什么自己会这些？如果当真自幼在龙族长大，他怎会这般熟练。
大自然里任何一种行为都出于保护自身的需要，如果不是，就会慢慢退化。如盲鳗的眼睛，如空当摆设的走地鸟的翅膀。
那么身为龙族少主的自己，生活在最为安全的族群当中，被众星拱月地长大，究竟什么是时候会沦落到需要悄无声息避开所有天敌的地步——开玩笑，真正的龙族处在食物链的顶端，生活在族群中的幼龙，只会视世间万物为食粮。
谁会试图避开自己的食物呢？
并且凛轩醒来的时候，对“自己从小长大的房间”没有丝毫熟悉之感，他甚至找了半天自己的腰带放在哪个格子里。
他还会烹饪人族的食物，是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那种熟练。
每天早晨他醒来，总是很莫名其妙地想要找厨房。龙族少主的房间当然没有配备，这让凛轩感到很不习惯。他总觉得，应当有的，就在他睡觉的地方不远处，应当有一个厨房才对。
父亲说他已经接受了成年洗礼，但任凭凛轩翻遍整个房间，都没有找到自己褪下的龙鳞和龙角。
这对龙族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里面残留的灵力和生气关键时刻是用来救命的，并且陪伴了整个幼年时期的身体的一部分，对他们而言有很重要的象征意义，没有一条神龙会把它们胡乱丢掉。
这些凛轩都忍着没有说，虽然他对自己的父亲充满了信赖和尊敬，父亲也一直待他和母亲很好。
但凛轩总觉得，父亲骗了他。
最好不要对父亲提起这些。凛轩一遍遍提醒自己。
他似乎对凛封有种与生俱来的不信任。
一开始他真的有为这份怀疑而羞愧过，他是你的父亲啊，他从来没害过你不是吗？你怎么可以动不动就怀疑他，他难道还会对你不利吗？
可是一次次的破绽终究让凛轩把怀疑的种子埋进了心底，直到昨日，才彻底爆发。
他看到那个所谓背叛他的男人，全须全尾地站在大厅之上，内心竟然没有涌起丝毫的愤怒与难堪。
开玩笑，凛轩是那么大度的龙吗？谁敢背叛他，他绝不会委屈求全黯然离开，成全负心汉和狐狸精还祝他们百年好合的那是圣人，凛轩却小心眼的很。
多了不说，高低得给他来上一巴掌。
至于覆盖着坚硬龙鳞的龙爪一爪呼脸上，那人是生是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微笑，加和善的眼神。
昨日那个男人要是断了一条腿少了一条胳膊过来的，凛轩倒也还能信上三分。至于内心毫无波澜的事，也可以推脱到记忆全失上。
但他就那么好好地站在那里，明明面色没有崩溃之相，礼仪姿态尚算周全，凛轩却不知怎么能看到他沉默又铺天盖地的绝望。
说凛轩背叛了他还差不多。
于是今早凛轩收拾好了小包袱，从窗户沿儿溜走了。
让他们找去吧。
任何人敢欺骗轩轩，轩轩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八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