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五十五 各自为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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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月高挂，旭日东升，这一轮的兽潮总算暂时停歇了。
修者们伤亡不少，但比起前两次简直好上太多，还活着的他们拄着剑不约而同地望向那暗红色的身影，眼中有着呼之欲出的感激，却没有胆敢上前与他交谈。
无他，凛轩暗金色的竖瞳放空，一双布满鳞片的利爪下垂，微微喘息的样子，看上去放松了警惕，却总让人觉得是蛰伏的兽类，看上去安然无害，但随时可能爆发出致命一击。
他很危险。每一个修者的直觉都拉满了警报，让他们不敢欢呼自己的胜利，不敢随意离开战场休憩，生怕过大的动静引起了兽类无声的凝视，届时无人可以救他。
好在凛轩只是缓了一会儿，就抬头开口：“先回营帐。”
人类的语言打破了兽类的威压。
修者们纷纷出了一口气，明白过来凛轩与凶兽的区别，放松地开始收拾战场，带着战利品和战友的尸体回到防线之后。
篝火旁，每一个曾经仙风道骨飘逸出尘的“仙人”，脸上都沾满了血污和疲惫。
“支援什么时候能来？”一个修者绝望地开口。
凛轩是很强大，但只靠他是撑不了多久的。越来越多的凶兽发现了秘境入口的存在，幸而它们没有多少智慧，也不善于交流，否则全部兽潮冲出，便是人间炼狱，流血漂橹。
“凛轩阁下，其他的宗门呢？他们来了没有？”
每一个修者眼中都满含希冀地看着这个在今天救了他们、为他们带来希望的——异类。
是的，在战场上凛轩表现出了太多非人的属性，他的竖瞳，他的鳞甲，惊人的弹跳能力和移动速度，手段之冷酷残暴丝毫不亚于他们的敌人。
他并非他们的同族，可到如今，他们能依靠的竟然只有这个选择站在人类一方的异类。
然而凛轩摇了摇头。
顿时就有修者接受不了似的发出刺耳的哭嚎，但凛轩紧接着又道：“但会有支援的。”
“我已经同魔宗宗主取得联系，他们的修者已经在来的路上。”
跳动的火焰旁充斥着怪异的安静。
修者们怀疑地互相对视，并没有因这个消息而表现出高兴的情绪。
“什么支援，魔宗的人，怕不是来收割我们的尸体炼做阴损手段的吧！枉我以为你改邪归正，原来仍同魔宗余孽背地里保持联系，我呸！”一个中年修者愤愤起身，甩袖鄙夷。
嗡嗡之声乍起，原先还在犹豫的修者脸上也多了一丝警惕和愤慨。
那可是魔宗，连别人的尸体血肉都不放过的怪物，门下弟子连一个走正统修炼方式的都没有，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战场上就走火入魔，反而和他们厮杀起来！那还不如不来呢！
凛轩冷冷地坐在篝火旁不发一语，明黄色的光芒在他脸上跳跃闪烁，半明半暗的让人看不透他的神情。
渐渐地修者们的声音小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重新集中到了凛轩身上。
“闹够了吗。”凛轩淡淡开口。
“这怎么能叫闹！我们这是合理质疑！”一个年轻一点的修者跳起来嚷嚷。
凛轩盯着篝火，再度沉默下来。
旁边的人赶紧把这个小修者拉下来坐回位置，示意他噤声。
“安静了？”凛轩拍拍手上的木炭灰。
没人应声。
“安静下来就动动脑子。你们打了这么久，埋过几具尸体？”
修者们下意识心算，又对比了一下伤亡数字，发觉相差大到根本不正常的地步。顿时“咯噔”一声，反应回来了。
凡是在战场上战死的修者，几乎都进了凶兽的肚子，哪里来的尸体给魔修使用？
凛轩目光扫过，每一个修者都低下了头，火光映照下谁也看不清谁，也不知在橘黄色的温暖火光下，他们的脸有没有红。
一个女修者看了看凛轩的侧脸，咬牙道：“反正左右不过一个死字，来便来了！被凶兽吃得肚破肠流，又能好到哪里去？”
“说的也是。再没有支援，我们全都得折在这里。”
“杀了我们对魔宗有什么好处。凶兽冲进修真界和凡间，他魔宗难道就能置身事外了？”
“赌一把吧！最差不过一死，活了这么多年，也够本了！”
支持的声音越来越多，修者们交头接耳，最后达成一致——来便来吧！
“我去准备更多的帐篷。”
“我去通知沿路的同道放行。”
“我去交代门下的弟子。”
众人散去，各司其职。
此处万里之外，墨极宗。
“防线被破不过早晚，距离最远的宗门，怕是要首当其害。”
“胡言乱语！我墨极宗地理位置绝佳，到时进可攻退可守，有前方的宗门消耗，杀死剩余凶兽不是轻而易举！”墨极宗宗主霍然起身怒斥。
“掌门此言差矣，您能想到这一点，其他掌门难道就想不到？墨极宗地理位置确实上佳，但这风水灵气可不认人，墨极宗能用，其他宗门也可以。”李昭然面色不变，不卑不亢。
墨极宗掌门满腔怒火梗在喉咙口。
其他的宗门掌门也不是傻子，真要撑不住了，一定会率领长老弟子离开原本的宗门位置，不会留在那里和凶兽死磕。这些长老弟子难道就不要修炼，不要洞府？
诚然他们可以自己寻一个风水宝地，但这风水宝地又不是地里的大白菜，一定会有宗门寻不到合适的安家位置，届时——墨极宗不是有现成的吗？
哪怕一个宗门抢不过，几个宗门难道还抢不过吗。大难之时，最恐怖的不是外敌，而是内讧。
“掌门，并非昭然危言耸听。此乃修真界万年未遇之巨变，越是认不清形势，死的就越快。真要论地理位置，我青翎宗离得也不近。但在昭然离开宗门之前，我宗已经派出了两批前往支援的弟子，我妻凛轩亦在其中。若非昭然先前身受重伤，昭然也在不在这里光动动嘴皮子了。”
墨极宗宗主面色犹疑，警惕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年轻人：“凛轩——那条龙，他也去了？帮正道修者？”
“是。凛轩乃神龙，与那嗜血凶兽无情面可讲。”
“……”墨极宗宗主不说话了。
“掌门，昭然还有十数个宗门要拜访，就先告辞了。只是您心里还请掂量清楚，现在派出弟子，动摇不了宗门根基，还能落得美名。等防线破了……”李昭然恭敬行礼，不再讲下去，转头就走。
“等等！”墨极宗宗主一急：“还有数十个宗门要拜访？你此行不是专门来找我的？”
“当然不是，昭然上墨极宗不过顺便而已。”李昭然没有回头，眼看着就要消失在大殿门口。
墨极宗宗主提着袍子就追了上去：“昭然师侄！慢着慢着，你先前有没有去其他宗门？其他掌门可曾答应？”
“自然去过。答应的不多，二十几个吧。”
二十几个还不多？修真界有头有脸的大宗门其实就那几个，其余宗门都是依附于大宗门而活，只要大宗门答应了，就相当于附近的五六个中型宗门、十数个小宗门一并答应了。
“那二十个宗门有哪些啊？昭然师侄你别走那么快！”
“我也记不太清了，除了和我师父交好的那几个以外也就风行门、星楼、火讯阁、玄溯峰等等，不算什么。”
墨极宗宗主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这里面哪一个都能把他们墨极宗连窝端！能和青翎宗掌门交好的那当然也是修真界的巨头，不容小觑。他们这些大宗门既然已经达成了共识，墨极宗要想继续存在下去最好识点抬举。
“我答应了！墨极宗答应了！”墨极宗宗主一边小跑一边连忙抬手示意。
谁知李昭然看也不看一眼，径自跳上了飞舟，反应平淡：“哦。那掌门就早日准备吧，防线处会有弟子登记招待的。”
墨极宗的宗主听出来了，这重点不在“招待”而在“登记”——这多半是要事后清算的意思。
幸好幸好，自己机灵多问了两句提前站好了队，不然墨极宗一个排名中上的宗门，怎么去和那些巨头硬刚！
墨极宗宗主满脸堆笑，客客气气地目送青翎宗飞舟起飞，待看不见天边的影子了，才庆幸又后怕地走回了议事大殿，准备召集长老安排参战事宜。
飞舟上。
“大师兄你好厉害啊，又说服一个！”五师弟之前面色沉稳立于李昭然身侧，这会儿本性全暴露了，一脸惊奇。
“这没有什么，将来你也要学会的。”
“啊？我不学！和其他宗门对接太累了，那么多弯弯绕绕我哪懂，还是大师兄你来吧。”
“不难的，察言观色，抛砖引玉，权衡利害。大宗门的掌门多半不会目光短浅，你把事理讲明，再适当增加些筹码，也就成了。小宗门都看着大宗门的动向行事，先礼后兵，也不难。”
五师弟恍然大悟：“难怪大师兄你先前不肯走直线，非要绕路先拜访玄溯峰那几个大宗门。”
“嗯，他们答应了，其他宗门也就应下了五六分。”李昭然站在船头，目光穿透变幻的云层，望向远方。
阿凛，你再坚持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五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