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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酒 五巡 ...

  •   之后的日子,我便像寻常孩子一样,在田埂上放放风筝,偶尔恶作剧,逃先生的课,如忆也跟着我一起疯一起闹,总是笑得天真烂漫。

      不知不觉的,时间总过得很快。

      转眼已是乾历八年的冬了,我十岁,如忆七岁。

      这里的冬很冷,让人懒懒的不想动弹,只想在被窝了度过整个冬季。

      窗外,雪下得很大,积了厚厚的一层,正是银装素裹的时候,往年的这个时候,如忆总会把我从被窝里刨出来,念叨一番,然后再出去疯玩一阵,打打雪仗,堆堆雪人什么的。可是,今天却没有看到他。正当我有些奇怪的时候就听杏儿进了门,有些兴奋地唧唧喳喳的说着“听说如忆的爹,考上了乡试,开春,便要去京里春闱了,真是了不得啊....."

      杏儿仍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我却没有在意。

      春闱......啊.....

      原来是这样么.....

      我轻声笑了起来。

      杏儿有些莫名的看着我,我轻轻的在嘴角弯出了一抹淡笑。

      第二天,如忆仍是像往常一样来找我,什么都没说。

      仍是疯玩,仍是疯闹。

      这个冬总好像过的特别快,转眼,已是开春。

      小镇旁的大路上,是如忆一家。

      全村的人差不多都来送行了,只因出了个这么了不起的人物。

      如忆看着我。

      我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就如我们第一次见面。

      满树的梨黄,又是迎春开得季节了,风仍是吹得有些冷冽。

      花瓣三三两两的飘着,沾上了他的发梢。

      他仍是呆呆的站着。也不知用手拂去。

      “忆儿,走了。”他的母亲在唤他了。

      他仍是呆呆的看着我。藏在袖子下的手握成了拳头,紧紧的握着。

      我看着他,弯出了个笑,张开了双臂。

      如忆一下就向我扑过来,紧紧的抱住了我,我安抚的拍着他的背,最后把他推向了马车。

      我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身后,如忆使劲的哭闹,最后还是被抱上了马车。

      “和哥哥....”他拉开帘子,惨白的小脸上满是泪,朝我喊着。

      可随即便淹没在马蹄踢踢踏踏的声响中,渐行渐远。

      春啊,梅花落了啊,粉白的花飞了满天,又见春.....

      乾历九年的四月初一,如忆的父亲考上了进士的消息终于传到了这个偏远小镇。

      我在房里呆坐了一日,在快天明的时候才走出了房门。

      本就不是自己的,又何必强求呢。

      晨光缕缕的照在脸上,蓬起的尘埃四散,像是要叫这尘世间的一切灰飞烟灭。

      灰飞烟灭.....

      自那日起,便很少听到关于如忆的消息了,就也像是个匆匆过客,任那光阴似水一晃,便也就失了踪迹,只剩下淡淡水痕,模模糊糊的影,却终是触不到了。

      乾历十一年,秋。

      犹记得那日原和平日一般平静,日后回忆起,却也只能想起冲天的残霞和声声创击的嘶号声。

      那日的清晨,南洛进攻了。

      南洛本是东华旁的一个小国,并臣服于东华,可以说是东华的附属国,本是无可为患的,但自乾历元年新帝登机以来,东华皇族的外戚实力逐渐加大,已呈了微微的颓势和深入骨髓的腐败,而南洛则乘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逐步强盛着,明君的治理,百姓同心,短短十一载,就已和东华并驾齐驱了,如今想要吞并东华的野心也开始疯长,已吞并了周围的一些小城,终于,要轮到这里了吗,本就是预料之中的事啊。

      屋外,五百的骑兵部队进驻了村庄,其余的驻扎在了城外。

      南洛的士兵开始挨家挨户的抓人。

      杏儿推搡着我,躲在了床底,她的手紧紧的抓着我,微微的颤抖着,脸色也是煞白。

      碰!

      是房门被踢开的声响。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我知道,总是逃不了的。

      士兵弯下腰将我们拖拽了出来,粗暴的动作,让我的胳膊火辣辣的疼,可现在也是无暇顾及这些了。

      “别杀我们,别杀我!”杏儿急得大叫“我也是南洛人,别杀我!”

      我惊讶的看向杏儿,她紧紧闭着眼,一脸惊惧的样子。我只能这般无力的看着他,其余的,什么也做不了。那种窒息的无力,让我无措。

      “哦?”南洛的士兵微微有些松动,可又警觉了起来“你说你是南洛人?”我听得出,他的声音里有着显而易见的嘲讽,就像是对垂死蝼蚁无望挣扎的嘲笑。

      南洛人和东华人并无太大的差别,只是他们的眸色是蓝色的,可是我却一直未发现杏儿有这个特征。这种认识让我微微的垂下头,瘦弱的肩膀无力的颤抖,我的嘴角不可抑止的弯起嘲讽的弧度,这种厌恶感,真是,恶心。可是,我知道,我没有资格。

      杏儿睁了眼,透过纸窗的光照了进来,微微泛着蓝。

      眼来杏儿和柳采儿的母亲是南洛人。就在那一瞬,我近乎认命的接受了事实,逃不了,终是,逃不了。

      那士兵见状微微松了手,却还是把我们推到了村里的空地上集中了起来。

      我始终微垂着头,恐惧,哪还有什么恐惧,便只是命罢了。就是死,便也是命阁老儿勾了个赤字罢了。

      那南洛士兵向那像是主帅的人报告了什么,那人便看向了这里。

      “带走!”我们离开了空地被带离了城外,那里是南洛兵的营地。

      营里一片肃静,肃穆的,让人生畏。

      风卷起沙子,扑在脸上,一片细细密密的疼。

      走在前头的士兵拉开了营帐的布帘子,我朝里头张望,很多人,我们被推了进去。

      近看才知,他们和我们一样,是东华和南洛的混血。

      帐子里的人就这么忐忑的呆在帐内,浑浊的空气,浑浑噩噩的,湿热的让人作呕。只是,对于他们而言,死亡的恐惧已经盖过了一切。

      据说先前几个被攻下的城池已经封了城,不再对东华开放,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村民间流传着关于屠城的消息,一片的恐慌。

      我环视着帐里的人,都是些不熟识的,应该是前几个城池的遗民,总算是有人活下来了,这么想来,对于屠城的消息也不一定是真的了,有了这个认识,不觉得,让我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里,没有人何人要接见我们,只是供应着一日三餐,我们没有被软禁,只是没有人敢出去一窥究竟,毕竟随时会丧命的危险,普通人是不愿冒这种危险的。

      我们离城池并不远,只是这几日并没有闻到太过浓重的血腥味,想来村子里的村民是不会有太大危险的。只是,反抗的,应该会被杀掉吧。

      已是夜了,鸣虫声声的叫着,风也是微冷的。

      帐子里的人大多已是睡着了,只是有几个辗转难眠。

      我深吸了口冷气,撩开了帘帐.....

      去主帅营地路很顺利,没有任何的阻拦和关卡,只是我知道,一直都有人跟着我。

      到了营前,我深深吸了口气,胸口起伏着,勉强维持着镇定,撩开了帘帐,一片昏黄的光透过缝隙泄了出来,连眼前也模糊了,少年穿着战甲,伏在案前,清俊的侧脸在煤油灯的光晕中若隐若现......

      耳边只剩鸣虫的轻吟,夜风的呼唤。

      那年是乾历十一年,我十三岁。

      乾历十一年秋,洛城作为战败国的土地随同其余七个城池割让给南洛。

      乾历十二年春,南洛留下五百骑兵驻守洛城,余下将士则由五皇子带兵撤军回到南洛都城,而我也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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