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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番外 苏越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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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中的山间尚还弥漫着浓稠的化不开的雾气,隐绰的依稀见一黄衣少年提着白纸糊的灯笼走在布满青苔的山间小路上,晨露挂在青嫩的枝头泛着迷蒙的透亮。
山腰上有一间宅子,不大只能说尚且还能遮风避雨罢了。
少年将灯笼搁置在了微湿的石凳上,敲了敲烘漆剥落的木门。
门应声开了,老者一袭苍白色长袍朝少年招了招手。
“师傅,您找我?”少年尚且还稚嫩的脸颊已能清晰地显出清俊的轮廓,若晨间的朝露般透亮。
老者颇带审视意味的注视了少年一阵,走出了门外,少年见状便也紧随了出去。
山间泛着湿气,老者接过了少年手中的灯笼,看着山间的苍翠而浓郁的绿色,目光空撤而又辽远。
“明日,便下山吧。
“下山...?”少年一时尚还未回过神,有些讶异的重复着。
老者没有等他回应,还是自顾自的向前走着,鞋底摩擦着青苔沾上了湿气。
“昨夜接到了你父亲的书信,他似乎非常急切的希望你能回去。”
“可我....”
老者微微回头看了他一眼,止住了他接下去的话“我做下这决定便也不仅仅因为这一个原因,想当日我应你祖父收你为徒,将你留在这山上五年,传授我毕生所学,如今一晃却是整整七个年头,你也该下山了,毕竟,你父亲还指望你去当一助力。”
“有些事非你不可,不是么?”老者带着深长意味的尾音消散在蒙蒙晨间的山雾中。
苏越终还是下山了,那年他十四岁,在这渺无人烟的山间住了整整七个年头。
但他不是两手空空的下山,他从师父手中获得了一玉质挂件,师傅手中也有一件,平凑在一起是一副太极阴阳图,这件信物能够调动南洛最为紧密的情报网,百九楼。
下山的时候,他从山腰上俯瞰人世,不知为何想起了七年前母亲一簇被灭门时的惨状,那时他才七岁,看着母亲的血蜿蜒流进了青石板的缝隙,看着泛着寒光的利剑没入自己的腹间。
他不由自主的摸了摸那原先的伤疤处,如今那里已经没有任何的疤痕了,一片光滑,就好似从没有经历那场浩劫一般。
如果没有师傅,或许他早就不在这世上了吧。
他有些漫无目的的想着。
即使记忆隔得久远,他也依旧能深切的记住那个染着鲜血的夜晚,没有任何的预兆,撕裂了一切。
母亲素之早年与父亲相恋,那时父亲苏琪尚还是一介无名小卒,母亲一族是朝中少有的血统纯种的名门望族,自然是棒打鸳鸯,谁料还未出家的少女早已珠胎暗结,出了这等令家族蒙羞的耻辱,当时已位居右相的祖父自然是异常愤怒,将母亲锁在后院之中直到生产,可对于父亲而言他对此一无所知,在与恋人分别两年之后的春闱中中第,从此他入官场平步青云,对于年少时的恋人他一直从未忘怀,在官至户部尚书之后重新上门提亲,可听闻的是恋人早已逝世的噩耗。
母亲自然是没有去世,这是祖父布的局,他终究还是无法原谅令家族蒙羞的苏琪,也无法原谅如此不洁身自爱的女儿,即便要使她一生在深闺中度过祖父也无法成全他们。
父亲终究还是未能与母亲在一起,次年,他接了圣旨与左相之女冯鸾成亲,冯鸾在婚后第二年为其产下一女。
被祖父软禁于深闺的于素之自然是对此一无所知,她抚养这尚且还十分年幼的儿子,盼着情人能早早到来,甚至都没有给儿子取名,只为等着孩子的父亲能给予他来到人世的最初的祝福。
可她还是没有等到这时候。
七年的等待足以消磨少女内心最纯真的期盼,可是母亲却依旧固执的等待着,因为没有任何人告知她父亲早已成亲,或许她听到了些许闲言碎语,但是内心深处依旧不愿相信。
直至那个在寻常不过的夜晚,夏夜蝉鸣,久久的不停歇,母亲抱着他坐在小院的藤椅上痴痴的望着墙头,她是多么渴望出去见父亲一面,可却被无奈的困在这高墙之下,或许困住她的还有还有自己的心,七年,足以改变太多。
近几日,本就没有什么仆人的小院显得越发的冷清了,每个人都神色焦急的来去匆匆,昨日祖父难得的见了母亲一面,却只说了些嘘寒问暖的话,一时间令母亲有些措手不及,她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果真,母亲的预感不久就成真了。
功高震主,于家的势力根深叶茂,南洛皇帝选择了最为直接的方式铲除于家宗族,雇佣杀手暗袭,从而辅佐于家旁系上任家主达到消弱实力与更高统治的效果。
当夜于府136口人无人幸免,除了被青枫救去的苏越。
原来于家宗主已是早有预料,为了保下于家最后的直系血脉连夜撰写书信飞鸽传书给了故人,希望能保住于家振兴的最后希望,并与他的父亲见上一面。
青枫原是祖父的师兄,于家历任家主都拜于冲古门下接受历练并习得谋略,而青枫则是除了祖父之外冲古门下的唯一传人,修习之地也远离人世,自然是再好不过的避难去处。
苏琪与亲子相认自是喜不自胜,更何况原配婚后七年一直未能为其产下儿子,便将其过继到妻子膝下,这样一来倒也是两全其美,在听闻于素之当夜暴毙的消息竟除了惊讶也无更大的悲伤了,时间果真是能磨灭很多,更何况只是年少时的荒唐恋情呢。
苏琪为其子取名为越,便是希望他能完成一番无人可逾越的大业。
而现在,七年之期已过,也到了苏越真正认祖归宗的时候了,更何况苏琪在此时十分迫切的需要长子的相助。
七年间,苏琪一直与长子保持书信往来,也时常会在书信中提及一些朝中的变动以免长子归来对朝中之事一无所知,可出乎苏琪意料的是,苏越在政治方面表现出了异常的敏锐与聪颖,一时间苏琪竟难以找出能与其媲美之人。
如今,恰逢朝中局势大动荡之时,有长子辅助自然是如虎添翼。
苏越咱在苏府门外,看着朱红色的木门觉得有些沉闷,他叹了口气,扣了扣黄铜的门环。
木门沉沉的开了,府里管家探出了头,见是一不及弱冠的少年有些困惑“不知公子何事?”
苏越皱了皱眉,“请帮忙通报苏琪大人,就说是苏越在门外候着。”
管家一听,露出了一脸惶恐的神色“大公子,诶,您回来了!哪需要什么通报啊,快进来吧!”
他诚惶诚恐的开了大门,接过了苏越的包袱“大公子,老爷已经都为您安排好了,您且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