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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番外 南林 下 ...

  •   甜美而安逸的时日总是令人无比留恋却总是最为短暂的,直到很久之后,久到南林下辈子作为沈卿和的时候,他有时也会想起那时的美好光景。

      他记得那人恬淡的站在他身后为他束发的模样,淡淡柔柔的笑映在黄铜镜中,犀角的木梳在他的发间流连,那人的目光是令人迷醉的淡蓝,好似是冬日最辽远的天空,澄澈而又宁静。他看着铜镜中的两人,嘴角不经意间便会轻轻扬起,那是满足而又甜蜜的神态。

      他记得那人最爱小镇上的红豆汤,冬日里,白色的雾气热腾腾的阵阵飘着,他小口小口的喝着,细细咀嚼烧的软糯的红豆,狭长的眼微微眯起,像是冬日里晒着暖阳的猫,满足而又惹人疼爱。

      那时,他真的把他放在心尖尖儿上,恨不得这世上所有好东西都给他,在他耳边一遍遍的说着平日里绝不会说的情话,他那柔柔笑着的样子总也是看不够。

      南林知道他陷下去了,陷进了个名叫苏越的坑儿,可他陷得心甘情愿,一点儿也不愿爬出去。

      苏越从没跟他说过喜欢,更不用说情话了,可南林总觉着他不说也不打紧,只要那人在他脸颊上的轻轻一吻就足以让他心醉神迷许久了,他从未想过,苏越会对他没有任何情感,更不会想到那人会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事儿,因为他坚信自己不会,那么,苏越也必然不会。

      他甚至有些厌恶自己能记得那么多的事儿了,这能让他再次想起他那时有多傻多天真。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的去想,回忆把苏越紧紧揽在怀中的感觉,那种至极甜蜜而又不忍放开的憧憬,会记得那人温柔而又包容的笑,然后,唇角便会扬起一抹如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微笑,带着嘲讽的意味,嘲弄那时的天真,讽刺的看不见那人微笑后的陷阱。

      清晨的晨光从窗沿柔和的倾泻进来,如同金色的流沙,静谧的流淌,冬日的初阳慵懒而又惬意,朱红的宫门染上了晨辉显露出严肃而又浓重的色彩,琉璃瓦静静地映射着光辉,明晃晃的,便是一片肃然。

      这是南洛皇宫中的清晨,南林已不知度过了多少个这样的早晨,可今日,却是格外的不同,因为就在昨夜,他的父皇,也就是南洛皇帝驾崩了。

      对于南林而言,他感到了悲伤和惆怅,一种难以言说的酸涩,毕竟,他也感受过父皇的宠溺,他还记得小时候被父皇高高举起的样子,还记得那个刚毅的男人唇角的笑容,和耳鬓渐渐添上的白发,如今,十七年过去了,那个看上去高不可攀的男人终于倒下了,他没有感受到任何如二皇兄一般的庆幸,更多的反而是迷茫与痛苦。

      琉璃瓦上的雀儿惊飞了一片,稀稀疏疏的散开,飞檐上挂着霜露,聚着星光微微闪着透亮。

      他如同惊醒般的抬起头,冰凉的金砖地硌的他膝盖一阵一阵的疼,今夜是他替父皇守夜,跪着整一个时辰了,小腿肚又酸又麻,晚风呼呼地吹着,灵台上的白烛一阵阵的飘忽闪动。

      若是常人见着了,定然是要害怕的,可他此刻却更希望父皇真到能起来看看。

      今夜本应是太子哥哥守的夜,可就在今早上,太子被发现自尽在了风乾殿的横梁上,双目紧闭,嘴唇青紫,早已是断了气,吓得那宫人连滚带爬的摔出了门去。

      想来,明日,这大殿里便又要多出一具棺材了吧,呵。

      他没有想到,南齐(就是二皇兄)出手会那么快,父皇尸骨尚还未入土,他便开始向太子哥哥下手,他也没想到,他会心狠手辣到这般,权势已是让他连良知心肝都不剩分毫了。

      夜已是极深了,月色冷清,连星辰的光越是近乎淡薄,连宫里守夜的宫人也鲜少见到踪影了,此时的

      一阵躁响在寂静的宫殿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南林转过身看着停留在门槛上的信鸽,有些讶异。

      那是苏越的信鸽,南林认得极为清楚,因为苏越饲养的信鸽都会在翅膀的羽毛上沾上红色的砂。

      他有些困惑的皱眉,因为没有任何缘由能让苏越此时传信过来。

      突然,一个荒谬的想法闯入的他脑中,他近乎是连滚带爬的抓住那只信鸽,长时间的跪坐已经让他的膝盖酸软到无法直立。

      那是一张极为简短的的便条,上面写着:

      卯时,于宫门外接应,切记

      南林紧紧攥着那张纸条,难以自制的握紧了双拳,骨节也泛着青白。

      这简短的一句话无疑传达了太多信息,为何苏越唯独会选在这个时候带他逃离出宫,新皇尚未登基,太子暴毙,谁来继承皇位尚还不知鹿死谁手,可苏越却如此笃定的认为他必输无疑,甚至连后路都为他谋划周全,这样的种种揣测只能让南林得出一个结论。

      南齐要逼宫了,而且苏越知晓得十分清楚。

      他猛地一阵心寒,脚下的金砖似乎把它彻骨的冰冷一起渗透到了他的四肢百骸,那是一种难以言语的似乎连牙齿都要打颤的绝望。

      小心苏越,他是二皇子的人。

      不知何时起,母妃的叮嘱如同魔咒一般在耳畔回绕,伴着深寒的夜露敲击着深宫中浓重的砖墙,从枝头滴落,消散在看不见晨光的黑夜里。

      南林终究还是没走,他选择了相信自己,同时给予自己最后一次信任苏越的机会。

      若是苏越所说都是真的,那么南齐会选在卯时之后逼宫,而舅父的军队也最快会在巳时将宫外重重包围,成败就在此一举,就看谁占得先机了。

      他在用命做一场赌博,赌的是苏越对他的情。

      南林微微的笑了,惨淡的几乎没有血色的唇边扬起的弧度依稀有些苦涩和无奈。

      他始终还是放不下他的。

      他有些迟缓的调转身子,背对着灵位,朝阳渐渐地升起了,淡红色的光染红了他几近没有血色脸颊,

      将他的背影重重的投射到金丝楠木的棺上。

      刻漏留下了最后一股细流,浮起的格叉使漏箭稳稳地指向了卯时,早晨的霞光依旧是如此的美,掩映着廊腰缦回的重重宫殿,为琉璃瓦镀上了柔和的光辉,深红色的宫墙似乎也变得浅淡与秀美起来,即使知道是错觉,也依旧令人迷醉。

      浓重的黑色遮住了朝晖,如同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一切。

      “二哥,你来了啊。”南林依旧是跪坐在地上,微微仰着头浅笑,似乎对这毫不意外。

      他终究还是负了自己,南林微微勾起嘴角,有些漫无目的的想着。

      心早已不痛了,又或许是疼痛太过猛烈以至于麻木了。

      “是啊,我来送你最后一程。”他笑的张狂无比,仿若天下山河皆已在他手中一般。

      南林依旧是轻柔的笑着,仿若架在他颈上的长剑根本不存在一般。

      他微微抬起手,遮住被朝晖染红的面颊,阳光直射进他的指缝,白皙的手掌透出红玉一般的色泽,蔚蓝眼眸里空无一物,淡薄的令人心惊。

      他用手撑着地,努力让自己站直身子,长剑在他的脖颈割出了细细的口子,鲜红的血染红了他月白色的袍子,可他似乎全然不在意这些。

      南齐似乎有些错愕,他想象过很多次今日的场景,可从未想到这个一向文弱的甚至是懦弱的皇弟竟然是这样的表现,冷静,淡薄,仿若生死早已与他无关,这只不过是人世间的躯壳一般。

      南林从南齐的手中抽出长剑,淡薄的的笑着,“还望二哥替臣弟向那人捎带句话,不怨,今生牵绊良多,但只愿来生白首不相见。”

      淡红色的血雾如同是晨辉尚未散尽的光晕,附着在了朱色的雕花木门上,染红了金丝楠木的棺木,最终流淌在了冰冷的金砖上,一滴又一递,如同朱红色的泪,潺潺的流不尽。

      他睁着失焦的瞳孔,看着穹顶上紧紧相缠的五爪金龙,觉得冰冷却又解脱。

      “不!!”

      他听到了嘶声力竭的哀号,可渐渐消失的无感让他分辨不清这是谁的声音。

      他感觉到一双温软的手紧紧拥住了他的肩膀,可是视野早已模糊的令他看不清那是谁的轮廓。

      泪水似乎带着那人的温度,尚还温热,就这样蜿蜒流淌在面颊上。

      他想抬起手,抹掉那人的悲伤,可他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想说“不要哭,我不怨你”,可喉间喷出的只有刺目的血沫,终于,他的视线变成了漆黑,如同他刚刚来到人世一般,然后他看到了通往冥界的门,黑洞洞的,仿若要吞噬掉一切。

      他转头,想要再看一下这人世,看一下他最留恋的东西。

      那是苏越带着泪的脸,紧紧的拥着他趋向冰冷的失身,他仿佛正在经历着巨大的悲伤,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坠落,可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悲伤将他的声音一块儿也带走了。

      他亲吻了一下苏越冰冷的脸庞,在他耳边呢喃“来生,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番外 南林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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